這大概是鄔紹寒人生中最凄苦的時刻了。
四周黑沉沉的景物,以及身上的泥衣,都在訴說他此時有多落魄。
這時候,他忽然聽到手機響了。
此時此刻,還會有誰記掛著他?
鄔紹寒從兜里取出手機,擦去屏幕上的雨水。
顯示來電竟是方祖安打來的。
自從方祖安離職之后,他們兩個已經很少聯系。
對了,方祖安。
鄔紹寒欣慰地想,至少他還有一個朋友是不是。
“喂,方祖安。”他把電話接起。
方祖安不太舒服的聲音響起,“鄔總,你很忙啊,打了這么多個電話給你,你都不接……臥槽,你在哪里啊,雨聲那么大。”
鄔紹寒此時才發現自己渾身濕透了,牙齒打著戰,“來接我,我發定位給你。”
“接你?我可沒這么閑!”方祖安不客氣地道,“你不是讓姜神醫歸還補償嗎?我打電話給你,就是告訴你,之后這件事情我跟你對接!”
鄔紹寒訝然,遲鈍的腦子半晌才分析出方祖安話中含義,“你現在幫姜楚湘做事?”
方祖安道:“沒錯,老子現在跟姜神醫了!……鄔紹寒,你這個人!你這個人真的太冷血了我跟你講!”
方祖安的語氣很憤慨,“當初這筆離婚補償是通過我給到姜神醫的,現在,你休想把這筆錢拿回去!”
聽方祖安的口氣,好像姜楚湘是他的神一樣。
鄔紹寒訝然又覺得可笑,還真是,當時的轉贈協議,是方祖安替他起草的,各項手續也是方祖安辦的。
而現在,方祖安竟然是站在姜楚湘這一邊,為姜楚湘保這筆資產。
鄔紹寒可能今天的打擊太大了,對此竟說不出心中是何感覺,只是覺得荒唐和可笑。
他也就真的那么冷笑出聲了,“方祖安,你現在跟姜楚湘的感情好像很好似的。”
“沒錯,她就是我的女神,我的救命恩人!”方祖安倒也回答得干脆。
“我現在最后悔的就是當初聽信了你說姜神醫設計爬你的床嫁給你,對她帶著有色眼鏡,跟著你一起輕視她。
……好在,她也沒有因此記恨我,在我遭受危險的時候救了我!”
鄔紹寒冷笑,“你對她評價還挺高。”
方祖安道:“那是當然!姜神醫值得我尊敬,你知道她拿那筆錢配什么用了嗎?她在尋找莊婉貞廣海集團的受害者,安撫和安置他們!”
“啊?”鄔紹寒的腦袋又有一個驚雷閃過。
雨好像下得更大了,他的臉都被冰冷的雨凍得麻木。
姜楚湘竟然……還真是讓他吃驚,她真的把錢財當身外之物啊?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格格發抖著,“哦,她用我的錢給她自己做善事啊!還真是個大善人。”
他習慣性不愿向姜楚湘低頭,冷嘲幾句。
方祖安生氣道,“鄔紹寒,你這個人真是沒救了!沒救了!枉她以前那么愛你,對你那么好,現在跟你離婚是對的,換我,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了鄔紹寒。”
方祖安嘶吼了兩句,掛了電話。
鄔紹寒站在雨中久久回不過神來,腦中回蕩的,是方祖安的話。
“枉她以前那么愛你,對你那么好……”
他的眼前又浮現她小心翼翼討好他的微笑。
她含水的杏眼只映出他一個人。
他的心微不可察松動了一下。
是啊,姜楚湘以前是愛過他的。
只不過,那時候……他認定了姜楚湘是給他下藥的人,對她很厭惡,還有莊婉貞……
忽然莊婉貞那張小老太的臉在腦海里閃過,他打了個冷戰,渾身都痛起來。
她對著自己一刀一刀刺下去的情景在他腦海中一遍遍回放,殘忍無比。
那視頻好像還能越過屏幕扎在他身上,讓他疼痛不已。
此時,他腦光一閃,想到一個疑點。
他被莊婉貞刺了那么多刀,然而當他在醫院醒來的時候,身上除了一點擦傷,并沒有太大的傷口。
他忽然被自己這個發現吃了一驚。
這是怎么回事?
那個視頻不可能是假的!
鄔紹寒腦袋青筋跳了一下,他想起金針渡穴來了。
只有金針渡穴能辦到,讓他在短時間內恢復如初,連一個傷口都沒有!
鄔紹寒胸口巨震,對了,金針渡穴!
是金針渡穴救了他!
這個世上會金針渡穴的人,那就只有——
難道當年是姜楚湘救了他?
鄔紹寒又是震驚又是欣喜,摸著手機,擦干屏幕,撥出姜楚湘的電話。
“嘟……嘟……嘟……”
鈴聲響著。
鄔紹寒從未有過這一刻那么期待,姜楚湘,你要接電話啊!
因為他也知道姜楚湘現在很厭惡他,不愿意接他的電話,但……這個問題他想弄清楚。
他一遍一遍給姜楚湘打電話。
姜楚湘現正在溫暖的家里,高大的落地窗將雨聲關在屋外。
一家人坐在餐桌邊吃飯。
今天的硬菜是大閘蟹,秋天自然是吃蟹的季節。
程璟皓任勞任怨地給姜楚湘打開蟹黃,連蟹腿肉也完整剝出,蘸好醋才放到姜楚湘碗里。
電話響了好幾遍,姜楚湘一看是鄔紹寒的來電,就不想接,不緊不慢地吃著螃蟹。
程璟皓脫去手套,劃開屏幕,把電話按接通。
“喂。”姜楚湘還有點不情不愿的,瞪了眼程璟皓,眼神控訴,誰讓你接電話的!
程璟皓笑了一下,“那我掛掉。”
真的把電話掐斷。
但是過了一會兒,鄔紹寒的電話又打進來了。
姜楚湘也就把電話接起,聽到電話那邊的雨聲,“什么事,鄔紹寒。如果是為了那筆錢,你跟方祖安對接就好了。”
想當初離婚的時候,鄔紹寒也是直接讓她跟律師聯系,好像多嫌惡跟她說話一樣,現在,她把這個待遇還給他。
鄔紹寒連忙道,“不是那件事,我只是問一句,十年前六月七日,你在哪里?”
“這么長遠的事,我怎么記得!”
姜楚湘倒是記得自己被收養的日子是六月八日,至于在此之前的事,她已失憶毫無印象。
鄔紹寒聽到姜楚湘這么說,也是有點著急,“不可能的,姜楚湘,要是你救了一個人,你肯定會有印象,你再仔細想想,十年前,范磚路,你有沒有救過一個車禍并且刀傷的人?那個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