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社稷圖內。
大羅天下生機盎然,女媧的生生造化之力將三千小世界打造得宛若仙境。
她和白藥一同布下的時間法陣,讓大商已經過去了許多年。
搬至下界的朝歌城,擴建了上百倍。
各種華麗的建筑浮在半空,道路兩旁鋪設的熒光石將夜晚點綴得如同白晝。
帝辛站在一座名為鹿臺的新建筑之頂,俯瞰自己的王都。
“一晃五十年,也不知大祝在外面準備得怎樣了。”
他雙眸中隱隱有混沌雷霆閃爍,顯然已經踏足了祭祀修行體系。
看向那座五十年無人靠近的摘星樓,他想起了那位使大商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大祝。
摘星樓里,還有一位大祝,卻是真正大祝的分身,這件事只有帝辛知道。
每十年一次的國祭變成了二十年,除此之外一切祭祀由比干舉行。
大祝的分身,上一次踏出摘星樓,還是在上一次的國祭。
想著想著,帝辛發現身旁多了一道白衣身影。
他眼神平靜,多年的執政生涯令蘊養出人皇的至高威儀,問道:
“大祝是準備離開孤了?”
帝辛有些落寞,也沒做好與下一任大祝相處的準備。
白藥真身現在身處混沌珠之內,正在想辦法脫身。
他沒有正面回答帝辛,轉移話題道:
“黃飛虎的第七十個女兒出生了,是云神。”
帝辛看向某個方向,那里有一個小世界,是黃飛虎的封地。
“武成王也許久未來朝歌了。”
白藥看了看他,笑道:
“大王,你似乎不想當人皇了。”
帝辛沉默片刻,頷首道:
“太子的能力已經足夠挑起大任,孤想去天界,見見父王。”
他笑了笑,“問問父王,孤這個商王當得是否稱職?”
多年未見,他在自己唯一交心的朋友面前打開了話匣子:
“生前統領大商,死后升天為帝,這是每一任商王的開始與結局,列祖列宗都在天界,為何要讓孤獨自坐在這王位上?”
帝辛長長嘆了口氣:
“孤獲得了最高的權力,甚至連祭祀儀式比干都會先來問孤的意思,可孤為何覺得……不開心呢?
繁華入目,冷冷清清。”
白藥聽完,與他一同看向遠方:
“我現在可以讓天界先祖諸神全部下凡,但沒有意義。”
“人族修行體系,我已經以自身為種,后人追隨我的腳步即可,大道無涯,我越強,人族便越強。”
他施法,將帝辛拉入一個幻境。
大日橫空,萬物在毀滅與復蘇中不斷重復。
赑風咆哮,湮滅一切后又送來云雨,播撒生機。
山川河流暴動,摧毀世界后又顯化更多的綠意。
皎月高懸,清冷月光凍碎無盡江山。
日月風川之力在這五十年的時間被白藥融匯貫通,以身為種讓后人追尋也立下了修行體系。
白藥對帝辛輕聲說道:
“我隨時都可以讓先祖天神們全部下凡。”
“因為我是大商天帝,我所在之處便是天界。
“大王,從始至終你一直與我同列。”
在帝辛被震得說不出話時,他又笑道:
“大王,若不想處理人間瑣事了,我便讓你肉身成帝。外界的戰斗即將迎來最終時刻,等我挺過去后,便讓所有王帝也擁有那枚道果的概念,咱們得反攻才是。”
這是一場漫長的戰爭,白藥穿越的時間太晚,只能做到平局。
證得神話大羅,他便沒必要隱藏大道了。
帝辛幾乎毫不猶豫道:
“孤馬上宣布退位。”
白藥揮手散掉幻境,微微搖頭道:
“不急,等外界結束再說,我還需要找到繼任者。”
“可有人選?”
帝辛有些好奇,他的繼任者是殷郊,培養了幾十年,各方面都非常完美。
白藥也在考慮這件事,他可以讓任何人都能得到國運的認可,不會發生“假大祝”的事。
殺伐和戰事,未來他帶著天界眾神參與即可,人間算是搖籃。
所以新任的大祝,需要有讓搖籃誕生出強者的能力。
“今夜,大商子民會做一場夢,他們會成為大祝,經歷我所經歷的一切,得到我所得到的一切,知曉我的過往,我的遭遇,我面臨的死劫。”
“夢醒他們會忘掉一切,但在夢中為大商找到生機并反制天道者,不管選擇是否與我一樣,即可擔任下一任大祝。”
白藥想出了辦法。
帝辛有些遲疑:
“不需要王族血脈嗎?”
白藥笑道:
“通往未來需要的是所有人的力量,大商現在不是一個國家,而是整個人族。
規則需要適應時代。”
帝辛點頭,顯然也贊同這個說法。
忽然,白藥猛地抬頭看向天外。
帝辛問道:
“發生何事?”
白藥喃喃道:
“它來了。”
混沌珠內。
眾人齊刷刷心頭一緊。
后土凝重不已:
“末日來了。”
完全知曉末日是什么的白藥,能切身體會到那顆星辰正在迅速接近洪荒。
即便隔著一方混沌,那重啟一切的力量也令他頭皮發麻。
“事不宜遲。”
太上雙手合掌,捏出印訣。
下一刻,無比古老的氣息彌漫八方。
他化作了金光,在混沌中不斷變大。
最后,凝聚為一個肌肉虬結,威武壯觀的巨人!
白藥駕馭太極圖飛入盤古眉心。
那開天執念,與他一起融入了盤古的思維中。
女媧法相莊嚴,萬手結印,以自身大道與所有力量,凝聚出威力恐怖的造化斧背。
后土是帶著六道輪回盤戰斗的,她以不周山地脈與輪回盤結合,形成一把堅固的斧柄。
而走到這個時空頂點的揚眉,真身化作了無數柳葉,相互聚集,最后變成了能斬開空間的斧刃!
三位圣人的全力以赴,創造出了一把存在不了多久的開天斧!
“盤古”握住斧柄,力之大道的力量令混沌氣逸散。
混沌珠的器靈童子,不知從哪兒沖了出來。
六位圣人的遮蔽,令它根本不知道他們商量出什么計劃。
現在它知道了。
這幫人要斬開混沌珠!
“停下!”
“有辦法!一定有其它辦法!!”
“求伱們了!”
顯化的盤古元神,根本不是準備在混沌珠內開天辟地,因為那樣依然會被困在里面。
真正要做的,是斬出混沌珠與外界的一條道路,將所有力量凝聚為一點!
“嗬!!!”
盤古元神雙目迸發赫赫神光,照亮無盡混沌。
那威力恐怖的開天斧,裹挾著力之大道的殘存之力,朝著某個點猛地揮去!
“轟隆——”
童子小臉煞白,被無以言喻的力量直接刮滅了身形。
下一刻。
只聽“咔嚓”一聲。
六道光芒從一道縫隙里鉆了出去。
而后真正的混沌氣,瘋狂的涌入混沌珠內,要摧毀這冒牌貨的一切!
白藥等人出現在混沌珠外,神念朝著洪荒一掃。
便絲毫不懼造化玉碟帶來威脅。
鴻鈞只能將造化玉碟的力量全部加持在混沌珠上,堵住那個縫隙。
否則一旦混沌珠被真正的混沌同化。
那么人間地脈和妖國地脈,便會有一個消失。
鴻鈞絕對不敢賭。
無盡虛空中的某個方向,混沌煞氣波濤洶涌。
向著洪荒滾滾而來!
那顆代表重演混沌的兇星,閃爍滲人幽光!
它在迅速接近。
它經過的一切,全部被摧毀!
現在,它要完成自己的任務!毀掉那枚道果!
六人迅速飛向洪荒!
而時溪,已經殺光了妖族。
只剩下妖皇太一。
鴻鈞神色淡漠,站在天穹。
六位圣人出現在他的對面。
“鴻鈞!那顆星辰接近前地道便要毀滅,你騙了本座!”
后土殺意十足,她可以帶著不周山地脈離開,可帶不走地道。
要是現在沒有空之真意,地道毀滅,她會跟著陪葬!
太上看了下方的太一一眼,隨后凝視著鴻鈞,沒有說話,眼中的敵意做不得假。
忽然,準提現身。
他雙眼無神,實力大進卻渾身妖氣。
而后,他直接前往了下方戰場,看起來是要幫助太一。
緊接著,鴻鈞看向揚眉。
卻見揚眉眉頭一皺,把接引放了出來。
接引被混沌洗禮,又吸收了揚眉真身賜予的生機,肉身成圣。
但他和準提一樣,看到鴻鈞后,再也無法掌控自己的思維。
“啊!!!”
他抱著頭痛苦的嘶吼,不知是哪兒出了變故。
鴻鈞一抬手,那道被接引剝離的鴻蒙紫氣從袖中飛出,直接沖入了接引眉心。
在眾人的注視中,接引被天道強行鑄造了成圣之基,重回天道圣人之位。
揚眉阻止不了,因為他發現西方二圣是某道術法的一部分,那道術法跨越了時間。
鴻鈞面無表情,聲音卻詭異地帶著笑意:
“準提與接引,是本座在開天起便在西方世界種下的祭品,道友想奪走?天方夜譚。”
揚眉不在乎,笑道:
“道友,打開通往道果的通道,否則我等便直接攻打天道。”
承接道果的方法,要么成為這場祭祀的受益人。
要么將真靈與未誕生的道果牽引在一起,雖弱于鴻鈞,卻也不會受到束縛。
鴻鈞感受到煞氣星辰完全鎖定了道果,如此關鍵時刻,也選擇了妥協。
他揮手,直接打開了通往天道空間最深處的大門。
三清和揚眉率先沖了進去。
女媧對白藥點點頭,也跟上。
她不是大祝,成為不了最后的受益者。
但即便是第二種真靈牽引的方法,也不能放棄。
現在,天穹只剩下了白藥、后土、鴻鈞。
后土疑惑道:
“子藥,還不進去?星辰雖晚了一步,但讓真靈與道果產生聯系也是需要時間的。”
白藥搖搖頭,就這么看著鴻鈞笑。
“鴻鈞,你不是很想看看我的大道嗎,承接道果后便讓你見證。”
鴻鈞發覺不對勁,卻不明白發生了什么,只得淡淡道:
“小友想死,貧道愿助一臂之力。”
后土連忙道:
“子藥,現在不是和他置氣的時候,速速去天道空間,否則便來不及了。”
白藥笑而不語。
卻見他身軀上,那僅剩的骸骨,開始消失。
隨后,他身形閃爍。
再次出現時,已經來到了妖國地脈之上。
鴻鈞眼神陰沉。
承接道果就兩種方法。
不以第二種承接。
便代表能以第一種承接。
鴻鈞心想,他是如何插手這場祭祀的?
“轟隆——”
下方大戰一觸即發。
太一圣威澎湃,駕馭混沌鐘震的空間寸寸崩裂!
準提和接引,從兩個方向殺向了時溪!
“哼!妖孽!”
時溪手持木劍,以金仙之姿迎戰三位圣人,卻根本不落下風!
“嗡——”
巨大的劍光橫掃,直接斬得準提接應渾身潰爛!
小道童的心境翻江倒海,那柄大羅劍瘋狂顫動,無窮的道蘊彌漫!
白藥站在地脈上看著這一幕,心想:
“原來祭品不止有太一,還有接引和準提。”
“若要讓道果降臨,得三位圣人才夠。”
心念一動,神話大道顯化異象。
一朵又一朵的救贖之花,在仙境中破土而出。
元鳳、孔宣、祖龍、混沌軍團……
他派出去的所有戰力,幾乎全部戰死。
沒有死的,也被收入了花中。
他們會在神話時空復活。
戰力委實恐怖,將洪荒殺得十不存一,整個洪荒成為了尸山血海。
“祭品已然足夠。”
白藥仰頭,越過戰場,看向鴻鈞。
下一刻,洪荒各處,一朵又一朵的救贖之花亮起!
它們連成線,互相匯聚,瞬間吸收了天地間足足八成靈力!
一座宏偉的祭臺降臨洪荒!
白藥連著妖國地脈,被大辰虛的帝字抬起。
他與祭臺,與地脈,仿佛存在另一個時空,時溪等人的大戰根本影響不了他半點。
鴻鈞瞪大眼睛,立刻知曉發生了什么。
簡而言之,他讓道果誕生的術法步驟是一二三四。
現在,下面那個人道大祝,在步驟最后加了一個五。
太一和西方二圣,從最高等級的祭品,下降了一個等級。
“子藥……”
鴻鈞直接撕開了自己的偽裝,那殺意宛若凝為實質!
可他根本不敢阻止!
因為時溪身上,有沖天的紅柱亮起。
是人道氣運!
這氣運沒有保護時溪,而是給了他一個嶄新的位置!
大商貞人!
“好!很好!”
鴻鈞氣笑,沒想到多年心血,居然在最后關頭多出了一個受益者!
殷商的國祭儀式已經徹底融入道果的誕生儀式。
一旦阻止,道果便不會誕生!
下方,白藥注視著戰場,屏氣凝神,準備開始自己的祭祀。
而分開的三清,以及揚眉和女媧,都成功讓真靈與道果聯系。
只見戰場上時溪一劍斬向了太一!
他宛若陷入了瘋魔,浩蕩無量的道蘊自他體內爆發!
這股道蘊,直接加強了所有人對神話大羅的理解。
也使除了女媧外的所有人,清晰的感受到,白藥帶給他們的生死大危。
女媧融入虛無之中。
三清、后土、揚眉,則死死盯著白藥。
“子藥!為何你的大道會這么危險!”
后土有些驚慌,比起鴻鈞帶來的壓迫,與她合作的這個青年仿佛能磨滅她的存在!
揚眉也吃驚不已,心中警惕感大作。
鴻鈞立刻傳音眾人:
“諸位道友,現在道果還未承接,子藥的大道便如此危險,若是他像貧道一樣以第一種方法承接,會成為我們的天敵!”
日夜接觸道果的鴻鈞,對末法大道的感知要比其他人清晰許多。
那條大道,讓永恒道果都產生了恐懼。
上一秒還敵對。
現在眾人準備合作,甚至通天也完全摒棄了個人情感。
鴻鈞梳理道:
“子藥以他的國祭儀式,凌駕于貧道的降臨儀式之上,若三個圣人都只能是次等祭品,那么最高等級的祭品,會是什么?”
元始曾經布局過人間,知曉大商的習俗,直言道:
“最高等級的祭品,是血統高貴的商王,但帝辛并不在此。祭臺上只有……子藥。”
太上頷首:
“祭品是他自己。”
此話一出,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祭品,不是會死嗎?
擁有不死不滅的人道大祝,能殺他的只有他自己。
若是將自己獻祭了,即便儀式完成,又如何承接道果?
涉及到永恒道果的獻祭,只有魂飛魄散的下場。
鴻鈞思來想去,最后說道:
“必須冒險嘗試,此子絕不能留,否則即便我等證了一切時空永恒,也會有隕落之危。”
“轟——”
談話間,洪荒顫抖。
煞氣星辰沖鋒時的第一道煞氣沖擊,已經抵達洪荒。
洪荒外圍有力之大道亮起。
頃刻間被擊碎!
貧瘠的西方世界,直接被沖刷成了虛無。
其余地方更是慘不忍睹,地脈破損了無數。
隨后不死火山搖晃,無窮無盡的巖漿爆發!
感受到這一切的后土深吸一口氣道:
“本座不同意冒險,若時間來不及,我等沒有道果必死無疑。”
鴻鈞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
“你的大愿不就是要貧道死嗎?看來不過是想活著而已,就像當年你有無數機會拯救巫族,最后依舊要去當那地道圣人,美名其曰父神的選擇。”
后土陷入了沉默,懊悔與怯懦在心中涌現。
鴻鈞直言道:
“貧道要阻止他,誰參與?”
揚眉嘴角揚起:
“本座參與,子藥的大道帶來的威脅感太強了,強到能粉碎我等的未來。”
三清也同意。
他們甚至感覺只要子藥證了那條大道,他們遲早會死,煙消云散。
鴻鈞笑著傳音:
“好,既然如此,那便聯手。等時溪殺完太一等人后,你們立刻出手,以修為鎮住祭臺,貧道與天道一同奪舍他,替代他成為大祝!”
眾人將力量運轉至巔峰狀態。
下方。
“妖孽!!!”
時溪怒吼,巨闕劍瞬間吸收天地間所有光芒!
他閃爍至接引身前,一劍刺入接引的眉心!
這無與倫比的一劍,直接攪碎了接引的靈臺,成圣之基都碎裂成渣!
時溪拔出劍,再度施展同樣的一擊,將妖氣滔天的準提斬成了虛無。
還沒等星辰到來,洪荒已經破碎不堪。
南方與西方已經沒了。
而中部則被時溪那比誅仙四劍還要恐怖的劍氣毀滅。
獨留東方北方。
以及白藥所處的地脈。
失去力之大道,洪荒徹底暴露在混沌中。
混沌氣與煞氣瘋狂摧毀著萬物,磨滅盤古的尸身。
太一已然適應了自身的力量。
他以上千種大道鑄造成圣之基。
只是沒想到,鴻蒙紫氣居然就在自己的體內。
手托混沌鐘,他凝視著殺力無窮的時溪,心嘆道:
“原來讓孤復活,便是給這小道童當劍下亡魂……”
好在他已無身后之憂。
兄長早已離開了妖國,被孔宣帶到了下界,上了敕神榜。
“一死而已。”
太一的記憶有些模糊,他記得自己在人間時,大祝給了自己一個東西,應該是花,非常漂亮。
不過他找不到那朵花了。
大祝說了什么,也不記得了。
他操控混沌鐘死死鎮住時溪周圍的空間。
心中想要是臨死前能殺掉鯤鵬就好了。
忽然,啼鳴聲激蕩!
某處秘境,鯤鵬展開恐怖的真身,朝著混沌遁走!
下一刻,它便被朝它聚集的煞氣磨滅,連灰燼都沒剩下。
煞氣星辰,鎖定了洪荒的一切。
眾人已經能看到它,直觀地感受到那毀滅混沌的威能。
所幸在場皆是圣人實力,能夠抵擋煞氣侵蝕,否則還不等撞過來,便都死了。
“咔嚓——”
空間破碎。
時溪披頭散發,渾身浴血,眼中的瘋魔漸漸褪去。
最后,他平靜地看向太一。
太一的皇袍在風中飄動,即便知道自己必死,也不愿束手就擒。
“小道長若要取孤頭顱,來拿便是。”
地水火風在混沌鐘上流轉。
周天星斗大陣早在時溪攻入妖國時,便被他一人一劍破開,所有執旗大妖被劍氣刮成了白骨。
身處洪荒的妖族,只剩下太一一個了。
時溪身形一閃,出現在太一面前。
天地間的光芒再度消失,他施展了擊殺西方二圣的同樣招數。
“轟!!!”
太一催動混沌鐘,與時溪的巨闕劍撞在一起!
巨大的爆炸沖擊,席卷八荒。
便是侵蝕而來的混沌煞氣,也被驅趕了許多,可想而知其威力。
爆炸過后,混沌鐘上出現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深坑。
以性命祭煉的太一大口吐血,氣息紊亂。
而時溪,巨闕劍斷成了兩截。
為了突破先天至寶的防御,他受了重傷。
太一成圣后的實力根本不弱。
“咳咳……”
時溪發覺自己四肢發軟,修為十不存一。
太一沒有遲疑,抓住機會托著混沌鐘直接砸向時溪!
“嘭——”
時溪渾身潰爛,徑直落在白藥的祭臺上。
瞬息間殺了西方二圣,時溪耗盡了力量。
而破壞混沌鐘,也讓他陷入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這是鴻鈞給他安排的宿命。
沒接受過混沌的洗禮,金仙道果再強,也只是比西方二圣強。
一切都在鴻鈞的計劃之中。
現在,時溪便要動用他天生就擁有的“底牌”了。
他掙扎著起身,眼神模糊,扔掉斷劍。
太一凌駕于蒼穹之上,宛如一輪大日般熠熠生輝。
“大祝,小道走了。還望大祝多多照看小道的師兄師姐們,他們都是極好的人,小道于此拜謝。”
時溪硬撐著起身,強提一口氣,對一旁看得見卻摸不著的白藥行了大禮。
白藥眼神復雜。
時溪不管來歷如何,可確實是人族,也確實有一顆斬妖除魔,捍衛人間的赤子之心。
他做到了自己堅持的事,蕩盡了人間妖氛,并且沒有傷害到任何大商子民。
白藥對他點頭:
“好。”
時溪爬起來,轉身仰頭看向太一。
太一敏銳察覺將無可挽回的死在時溪劍下,某種道蘊已經鎖定了他。
如此時刻,他沒有恐懼,反而釋懷地笑了。
笑完,他開始逆轉自身修為,手托混沌鐘,要以當年帶著所有祖巫一起死的方式,與時溪換命。
成圣大愿已經完成。
唯一的遺憾……
太一渾身燃起太陽般炙烈的火焰,呢喃道:
“兄長啊,請恕太一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下方,時溪緩緩騰空,單手朝著虛無一握。
那把垂在他心境中的大羅劍,化作千萬縷流彩,于現實中凝聚而出。
“嗡”
劍鋒割開了時空,展現了無數畫面。
時溪將劍豎于眉心,雙手握劍,閉目自語:
“人若不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羅天。”
剎那間,他閃爍至太一頭頂,舉劍如同煌煌上天!
他的一切生機,迅速被大羅劍抽離,唯有斬妖的執念操控身體。
太一與他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眸中的決然。
洪荒外,煞氣星辰直接加速,即將到達洪荒!
千鈞一發之際,大商王族的血液在時溪體內沸騰!
上空的圣人們使出最強手段,落在祭臺各處,鎮壓祭臺!
白藥身形不得動彈,神色卻極度平靜。
下一刻,天道與鴻鈞涌入了他的靈臺,瘋狂的侵蝕他的意識。
“子藥!貧道絕不會讓你承接道果!”
鴻鈞頭顱虛影在他靈臺怒吼。
“我叫白藥。”
白藥環顧周遭的圣人們,繼續道:
“這是國祭儀式。”
“也是我的登基儀式。”
“登基,需要祭品。”
下一刻,他在眾人震驚的眼神中掙脫了束縛,仿佛從未被鎮壓過。
天穹之處,時溪斬出了那播撒大羅概念的一擊,超越開天一擊的劍光爆發!
大辰虛之上,扶搖和扶光同時借助神話大道現身,一人執風,一人抱月。
她們姿態莊重,站在白藥身側,恐怖的概念之力沸騰,齊聲道:
“恭迎,大商天帝。”
白藥張開手,無盡的火焰點燃了他的身軀。
他迎著那道劍光走去,頃刻間被火焰燒成了骸骨。
歷代大祝的骸骨現身,紛紛融入了他。
八位大祝所代表的人道秘法,加上白藥那道未誕生的。
九秘合一。
他無畏的聲音,回蕩在圣人們的耳邊:
“人道秘法,大祭永恒。”
霎時間,他連骸骨都消散。
鴻鈞被驅趕,只得遁走天道。
而三清和揚眉被無形的鎖鏈困在了大辰虛之上。
把白藥燒成骸骨的火焰同樣點燃了他們。
真靈、混元道果、肉身……
一切都被點燃。
那道劍光席卷而來。
未能堅持到劍光到達者,將成為天帝降臨的祭品。
三清揚眉絕望地嘶吼,瘋狂催動修為抵抗火焰!
煞氣星辰攜帶混沌的殺意沖破重重天闕,大羅劍光也徹底爆發。
最后,席卷時空的雙重毀滅,遮蔽了一切。
洪荒,消亡。
混沌,未重啟。
億萬年過后。
無人知曉這個時空發生了什么。
那場大戰,好像從未爆發過。
唯有混沌里飄著各式各樣的法寶,證明了那些人曾經存在過。
山河社稷圖、誅仙四劍、兩個太極圖……
煞氣星辰引發的毀滅,摧毀了這個時空的所有世界與生靈。
但大羅劍光,在星辰引發毀滅的前一秒,便播撒出了永恒概念。
那些本該死掉的人沒死,正在適應那顆還是雛形的道果。
忽然。
一片混沌中,有無數縷弧線在虛無中涌現。
淡淡藍光勾勒出一具靈體。
血肉交錯涌現。
白藥復活。
他緩緩睜開眼,一個念頭收走了山河社稷圖。
女媧也以同樣的方式現身。
兩人對視,互相點了點頭。
沒等多久,手持造化玉碟的鴻鈞復活。
緊接著,是太上和通天,以及后土。
“在找他們嗎?”
白藥對環顧周遭的太上問道。
一邊說,他一邊在身后顯化異象。
一株空心楊柳樹。
和一道清氣。
揚眉和元始,死了。
被獻祭給了白藥,讓他在關鍵時刻獲得了帝之神位,保住自身存在,成功承接了道果。
那是人道的最后力量,它將自己對未來的憧憬,融入了末法大道。
而后徹底犧牲自己,換走了兩個圣人。
太上硬抗了火焰灼燒。
通天所處的位置,正好是祭臺最薄弱的位置,受到的灼燒最小。
他的大道,給他指引了一線生機。
兩清看著那道虛幻的清氣,陷入了沉默。
太上一個念頭,將自己記憶中的元始復活了出來。
“兄長……”
虛假的元始詫異地看著周圍。
現在所有人承接的都是道果雛形,他們已經超脫了這個時空之上。
只要等到因煞氣星辰而毀滅的時空平穩,便可前往其它時空。
屆時隨便找一個洪荒,隨便找一個大劫,前往大劫之初成為主角。
在劫云濃厚至最巔峰,三道意志最活躍之時,將自己的永恒概念播撒。
便可以引起道果的進階質變,凌駕于一切時空之上。
若時空不平穩便離開,很容易在不熟悉道果的情況下,迷失在時空夾縫之中。
這時,白藥笑道:
“等待時空平穩前,我便試試能否再殺一個。”
末法大道已經不必隱藏,對面四人已經察覺到了。
鴻鈞面若寒霜,提前發動了攻擊。
成千上萬的造化玉碟在白藥和女媧周圍顯化,而后自爆。
“轟!轟!轟!”
數不清的爆炸淹沒了兩人。
下一刻,爆炸場景瞬間消失。
就像有造物主選中所有爆炸的貼圖,然后點擊刪除。
女媧的面容千變萬化,彈指間構造了無數維度,要將鴻鈞困在其中。
可也被鴻鈞輕易破解。
大家都剛證這個道果,對于“大羅金仙”該如何斗法,還不是很擅長。
“娘娘,我來便是。”
白藥笑了笑,神念一動。
頃刻間將所有人攝入了末法大道的幻象中。
尸山血海,仙神絕跡。
他的末法,超凡不會消失,消失的是固定的規則,以及凌駕眾生的意志。
這比混沌的末法,更加高遠,因為能讓規則擁有自行進化的能力,打破混沌不斷重演這個輪回。
所以為了通往這個未來。
要以仙神的尸骨,鑄造前路。
“原來如此。”
鴻鈞眼神冰冷。
太上通天,以及擁有大羅概念的虛假元始,包括后土在內。
都十分后悔沒有在白藥成長起來前扼殺他。
特別是鴻鈞,他當時可以操控準提去人間找剛醒來的白藥自爆。
但他想要的更多,比如吞噬了人道,加強道果,讓證了道果的圣人們,依然要尊他為老師。
從什么時候開始掌控不了局勢了呢?
從天道棋盤被人道分走一半時。
“一起攻擊!”
后土釋放無數輪回幻象,想替代仙神絕跡的異象。
太上身后,出現手持開天斧的盤古,裹挾力之大道的恐怖力量劈向了白藥。
通天迸發無窮無盡的殺力,誅仙劍陣簡直像批發似的出現了數千個,朝著白藥蓋壓而來。
元始是湊數的,發揮不出大羅的力量。
鴻鈞最為直接,將自己的永恒概念聚集在一起,朝著白藥沖撞而來,想直接撞斷他與末法大道的聯系。
面對重重殺機,白藥不為所動,雙手攏袖,輕言道:
“我否定你們的攻擊。”
話音剛落,一道貫穿了時間的刀光,自末法大道的遙遠處席卷而來。
眨眼過去。
太上等人的攻擊全部被取消。
鴻鈞凝聚的永恒概念無法保持聚集,剛好來到白藥面前。
一個巨大的棒槌自他頭頂砸下。
“咣當——”
鴻鈞宛若碎玻璃般差點解體。
同樣獲得了永恒概念的金燭枝,一棒槌將他砸飛。
“這就是超級智慧賦予本天尊的超級力量。”
她扛著棒槌說道。
她現在更厲害了,只要不出現,別人會立刻忘掉她。
混沌已經承認了她掌控的神話時空,那里已經開始演化。
“可惜,得同歸于盡才能殺掉。”
白藥用刀光試探了一下。
取消攻擊的能力可以重復成百上千次。
但針對敵人永恒概念的否定斬擊不行。
他會被反噬至消亡,直至自己的永恒概念破碎。
道果還是雛形,得完美了,才能嘗試否定這些人的存在。
他真的不想等,可沒辦法。
解除末法大道,他不再看敵人們一眼。
“娘娘,大商子民先交由你。”
他把山河社稷圖交給了女媧,里面裝著的是大商。
里面的時光被暫停了,現在才開始流轉。
兩人要前往不同的時空,播撒永恒概念,從而完善道果。
白藥是鴻鈞等人的目標,萬一出了什么事,他倒是死不了,但恐怕在四位神話大羅的圍攻下,保不住大商。
而金燭枝演化的時空,還不足以讓凡人也能安居。
女媧將山河社稷圖內的大商收入自己的念頭中,傳音道:
“你我前往的時空,最好離得近些,他們殺不了你,定然會想辦法封印你。”
時空之間沒有距離,遠近是用來形容時空屏障的厚度。
“娘娘不必擔心。”
隨著時空的穩定,白藥已經鎖定了前往的地方。
而女媧,也離得不遠。
大約過了三千年后。
鴻鈞撕開空間,雙眸中出現龍鳳大劫還未開始的洪荒。
他回頭看了白藥一眼,迅速前往。
太上帶著元始,和通天分道揚鑣。
后土則選擇的是巫妖大劫。
女媧也離開了。
等到所有人都走。
白藥對著無垠混沌喊道:
“喬摩悉。”
卻見身披天道袈裟的喬摩悉,自時間長河中出現,雙手合十道:
“佛啊,請吩咐弟子。”
白藥伸出手。
天道袈裟上的天道氣息消散。
喬摩悉化作大乘佛法的經文,印在了袈裟內側。
將其變成了人道袈裟,落在白藥的手上。
“帶你去弘揚大乘佛法。”
他笑著收起袈裟。
隨后揮手掀開時間屏障,踏了進去。
眼中的景物切換。
一座生機盎然的洪荒,展現在他面前。
踏足于混沌之中,整個人變得無法觀測,若非收斂道蘊,不遠處的洪荒怕是都承受不住。
“天道昌盛,西方即將大興。”
“地道淪為天道附屬。”
“人道在封神大劫中,已然被磨滅了意志,成為了圣人們的工具。”
白藥從這個時空的歷史中,讀取了信息。
是西游大劫,但卻是承接封神大劫的西游大劫。
不是太上開天執符的世界,而是鴻鈞所掌控的洪荒。
轉瞬間,他出現在紫霄宮中。
早已完成以天壓人的鴻鈞正在打坐,天道氣息澎湃。
白藥就站在他面前打量著他。
如果愿意,一個念頭便能將他抹殺。
但沒有必要,得讓大劫正常運轉,即便發生變故,大方向也不能產生問題。
他心念一動。
來到了花果山。
看著補天石里即將孕育而出的猴子,他輕笑道:
“大圣,陪我演好這場戲吧。”
一點靈光,進入了補天石中,留下了手段。
而后,本該死去的太一在身側出現。
一朵包含了他大道真意的救贖之花,在這位妖皇的眼中一閃而逝。
沒有這朵花,太一在時溪拔出大羅劍的那一剎那便被劍氣震死了。
這樣的話,白藥便來不及完成天帝的登基儀式。
“大祝……這……”
太一有些茫然,只知道眼前之人是大祝,卻根本理解不了其存在。
白藥揮了揮手,讓他得知了一切,并在他的思維里加了本西游記。
“多謝大祝!”
太一頓時痛哭流涕,撲通一聲便跪在了地上,那朵救贖之花,保住了他的最后一絲真靈,現在得以復活。
白藥才是時溪劍下最高等的祭品。
太一叩首道:
“大祝保了吾與兄長!太一愿為大祝奴仆!永世侍奉!”
白藥平靜道:
“奴仆便不必了,本想讓你去神話時空和孔宣他們重新修煉。
但你是妖皇,在我的計劃里可以讓西游大劫的劫運攀升至更高。
以后再去參悟吧。”
太一感動得無以復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片刻后,實力被提升至此時空準圣的太一拱手離開,飛往遠方。
白藥身形又閃。
來到了靈山,雷音寶剎。
但見三千諸佛、五百阿羅、八大金剛、無邊菩薩執著幢幡寶蓋。
異寶仙花,皆擺列在靈山仙境當中。
熟人很多。
如來在最高處,駕著祥云,講解佛法。
白藥飛向如來,卻未被任何人察覺。
站在祥云上,瞥了一旁化為如來的多寶一眼。
他撕開如來身后的佛光,將靈山寶庫里的那件“錦斕袈裟”。
替換成了人道袈裟,并做了偽裝。
隨后他遁入了幽冥。
神念在生死簿上,找到了金蟬子。
此西游世界,是由洪荒演化而來。
金蟬子是被點化的上古洪荒大蟲之首,六翅金蟬。
也是如來的二弟子。
因輕慢了佛法,被投入了輪回。
白藥六道輪回盤上打坐,靜靜等待。
時間流逝,等到了剛觸怒了如來的金蟬子前來輪回。
輪回十世,便能成為西游大劫的主角之一,金蟬子離開佛國后,忘卻了曾經的記憶。
但因為他的身份在,所以不必排隊往生。
他接下來的人生,已經被安排得妥妥當當。
就在他魂不守舍地走過奈何橋,即將進入人道之中時。
頭頂傳來聲音:
“金蟬子。”
這一聲,直接喊醒了他的所有記憶。
他猛地抬頭一看。
天地大變。
混沌氣澎湃。
無垠的虛空中。
一道無法理解的身影正打量著他。
“呦呵,唐僧。”
金燭枝樂呵呵一笑,一把將金蟬子扔進了神話時空開辟沒多久的秩序之地。
而六道輪回外。
白藥已經變成了金蟬子的樣子,走進了人道輪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