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黑刃,其實劉景沒什么印象。
他只覺得,這是個聽話的下屬,能干的下屬,好用的下屬!
所以此時此刻,他的暴怒,差不多是相當于自己的心愛之物被人弄壞,覺得損失過大罷了。
至于感情,其實并沒有多少。
只有那么些零星的記憶,他依稀記得,當初自己剛剛被封為景王時,恰逢冀州遇到旱災,顆粒無收。
他為了樹立自己賢德愛民的形象,特意請了旨意,前去抗災。
在災情地,有個半大孩童,就是黑刃!
那時候的黑刃,雖說只是孩童,卻已經長得足夠高大了!
且天生力強,尋常三五個漢子不是對手。
不過卻沒干過什么好事,流膿爛褲兜的惡心事倒是沒少干。
最臭名昭著的就莫過于偷糧!
每家每戶都偷!
要知道,那時候正在鬧旱災啊,誰家里的糧不是像金子般珍貴?
自己吃都尚且舍不得,更別說被偷了。
這要是沒被抓到還好,若是被主人家當場抓獲,那是少不得一陣扭打的。
不過黑刃力強,尋常人不是他的對手,反倒是主人家吃了虧,挨了他的拳頭。
久而久之,竟養成了欺行霸市的霸道性子。
不過俗話說得好,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沒過多久,膽大包天的黑刃就偷到鎮上一戶土財主家里頭了!
這可當真是太歲頭上動土!
尋常人家奈何不得你,土財主家里頭可是養著十幾個身強力壯的家丁,還有上百佃戶,豈能慣著你?
當即就是圍起來一陣毒打!
險些把人給活活打死!
恰逢劉景路過,聽說了原委之后,花了些銀子,了結此事,博得了不菲的賢名。
本來這事兒到這就了了。
誰承想,黑刃卻如同著了魔一般,死死地跟在劉景身后,任憑護衛驅趕,也無動于衷。
劉景就看著他,說:“你有什么目的?”
黑刃就說:“俺想吃飽飯,你只要能讓俺吃飽飯,俺什么都敢做!”
劉景一聽,笑了,說:“那我就管你吃飽飯,但你得替我殺人!”
自此之后,黑刃便徹底跟了劉景,一步步走成今天這個殺人不眨眼,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亡魂鮮血的黑刃。
黑刃從馬背上落下,重重跌倒在地。
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視線也越來越模糊。
恍惚之間,他想起了自己的娘。
那個死在因旱災引發的饑荒年的娘!
他娘死之前,摸著他的腦袋,說:“你這么能吃,今后可該如何是好。”
“你要是聽娘的話,就吃飽飯,活下去!”
說完之后,就撒手人寰,離開了人世。
自那以后,黑刃的世界中就只有兩件事:吃飽飯和活下去。
而在當時那種情景下,這兩件事顯然是掛鉤的。
他不知道什么是對,什么是錯,但只要能吃飽飯,他都愿意去做!
直到有一天,他栽了跟頭,也因禍得福,遇到貴人。
他本能地覺得,跟著眼前這個人,能一輩子吃飽飯!
所以,他幫他殺人!
幫他做一切他想做,卻又不能做的骯臟事!
直到今天,他也要死了!
死之前想到了他娘,覺得人死了,總歸是要給沒死的人留幾句話,也留個盼頭。
但劉景是王爺,吃飽飯肯定是不成問題,所以也就只剩活下去了。
“王爺,活下去吧!”黑刃喃喃自語著,耷拉著眼皮,看著馬背上逐漸遠去的劉景,最終沉沉睡去。
看著黑刃落馬身死,劉景遁逃的這一幕,張勛和李逐峰紛紛眉頭緊鎖。
從劉景剛才那番話來看,他們之間的仇恨,無疑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這要是讓劉景給跑了,那還得了?
怕是晚上睡覺都睡不安生!
“給本將軍殺!擒拿劉景者,賞十萬金,生死不論!”張勛也發了狠,直接說出了他能決定的最高封賞。
只要不涉及到爵位和官位,那到時候就算朝廷的賞賜不夠,他定國公府也能貼補些。
“殺!”
“殺!”
“殺!”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追擊的騎兵們頓時群情高漲,興奮無比。
然而劉景聽著身后不斷傳來的喊殺聲,一顆心卻是徹底沉入谷底。
難不成,今日是天要亡我乎!
然而,就在他絕望之際,眼前竟出現了一處密林!
遠遠望去,便見其中樹木,郁郁蔥蔥,枝繁葉茂。
劉景見狀,頓時大喜。
何謂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這就是!
“三軍聽我號令,速速前往前方密林!”
說完,在黑劍的保護下,一馬當先地沖了出去。
其身后不遠處的張勛和李逐峰見狀,臉色卻是肉眼可見地難看起來。
他們之所以能幾次三番地追上劉景,完全就是依仗著輕騎兵的速度!
但,一旦入了密林,騎兵處處都要受到掣肘,只怕走的還沒有步兵快!
“殺!莫要讓他們逃入密林!”李逐峰大喝一聲,再度取出弓箭,想要再來一箭。
只可惜劉景像是學乖了一樣,整個人匍匐在馬背上,再加上其身旁影影綽綽地站著許多士卒。
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便是李逐峰,也沒有射中的把握。
他嘗試著射了一箭,果不其然,只射中一名士卒,劉景卻絲毫無損。
于是便丟了弓箭,提起長槍沖了出去。
感受著身后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的喊殺聲。
劉景臉色肅穆,絲毫沒有回頭的打算,只匍匐在馬背上,雙腿死死夾緊馬腹,令馬匹吃痛,速度更快!
就這樣,在他接連的茍命手段下,馬匹終于沖入了密林!
張勛和李逐峰見狀,暗嘆一聲,道:“天不亡劉景也!”
不過即便如此,他們也依舊沒有放棄追捕,而是跟進了密林之中。
但...這密林中的樹木出乎預料地茂密,樹與樹之間連馬匹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甚至還有些沖得快,來不及剎車的馬匹,一頭撞在樹干上,活生生把自己撞個半死。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和劉景的距離逐漸拉開。
直到徹底看不見!
而這時候,身后的大部隊步兵才姍姍來遲。
李逐峰將手中長槍插入地面,怒道:“真乃功虧一簣也!”
張勛則是臉色變化,想得更多了些:“如此看來,出城作戰是在所難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