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安排完畢。
朱棣正式下令遷都。
遷都是很麻煩的事情,好在自有部寺監官員去完成各自的差事。
作為永樂皇帝大明天子,朱棣只需要下達命令即可。
一架架馬車從南京駛離,這是隨朝廷前往北平新都的達官顯貴與皇親國戚,全都是拖家帶口,一時間令隊伍冗長到了極點。
朱高煦坐在馬車里面,掀開門簾看著這龜速,忍不住有些無奈。
他是真不想現在就去北京,奈何老頭子下了死命令,此次必須隨同前往。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他朱高煦現在不是漢王,而是當朝太子,國之儲君!
遷都這頭等大事,朝廷自然免不了諸多繁瑣禮儀,比如祭祀天地等都需要太子參與。
偏偏朱高煦最討厭的就是這些繁文縟節,與其花時間精力搞這些沒用的面子功夫,而且還他娘地勞民傷財,不如多花點時間想想怎么建設沿海海關。
正無奈吐槽著,馬車外突然傳來了聲音。
“太子爺?”
“哥幾個找你喝酒來了!”
一聽到這個聲音,朱高煦頓時就笑了。
這是成國公朱勇和魏國公徐欽兩個小崽子。
因為遷都隊伍冗長,加上朱棣時不時地停下腳步,巡視地方州府,少說也要好幾個月才能抵達北平新都。
朱高煦覺得很是無聊,就喊來隊伍里的武官勛臣聊天喝酒,打發時間。
朱勇和徐欽這兩個小崽子,當真是紈绔子弟的典范,整日不學無術游手好閑。
哪怕曾經被朱高煦丟進西山軍營里面操練了一番,效果也是不大,索性聽之任之。
畢竟是太子殿下坐的馬車,不但奢華無比,而且內部空間極大。
朱勇和徐欽上了馬車之后大大咧咧地坐下,倒也不顯得擁擠。
“小欽子,你魏國公一脈當真決定留在南京?”
聽到這話,徐欽眼中閃過一道精芒,不過轉瞬即逝,又恢復了平日里的憊懶模樣。
“太子爺您也知道我這一脈的往事,定國公一脈去了北京新都,我魏國公一脈留在南京就好了,省得臟了皇上的眼睛。”
徐欽呵呵笑道,語氣之中卻是有些凄涼。
朱高煦聞言一怔,隨即沉默著拍了拍他的肩頭。
這小子哪里是個草包,分明就是在藏拙啊!
徐欽是第一代魏國公,大明開國大將,中山王徐達的孫子。
徐達功績不必多言,僅憑他收復了燕云十六州這一條功績,就足夠名垂青史了!
只是徐達的幾個兒子,就很有意思了。
靖難之役的時候,長子徐輝祖是建文純臣,曾一度率南軍將朱棣逼入了絕境,因此使得小心眼的朱老四對他痛恨無比。
朱棣攻破應天殺入金陵,曾一度想殺了徐輝祖泄憤,但考慮到他是元勛之后,而且身是徐皇后的親大哥,可是當朝國舅,這才作罷。
不過朱棣還是勒令徐輝祖返回私宅,革去他的俸祿和爵位,禁錮在家中郁郁而終。
徐達三子徐增壽就更有意思了,不但多次在朱允炆面前幫朱棣說好話,而且還在靖難之役期間暗中向朱棣傳遞消息,最后被建文帝所發覺,親手提劍砍了他。
朱棣對徐增壽之死十分哀痛惜悼,追封定國公,子孫世襲。
如此一來,徐達后人就擁有了兩個國公爵位,一個追隨燕王朱棣的定國公,一個建文純臣魏國公。
可想而知,魏國公府在永樂朝極其不受待見,甚至連上朝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當代魏國公徐欽,打小就是一副紈绔子弟模樣,惹是生非游手好閑,將紈绔子弟做派演繹到了極致。
朱高煦其實也能夠理解,換做自己是徐欽,肯定會想辦法自污。
如果這徐欽不是個紈绔子弟,反倒是個妖孽天才,只怕朱棣晚上覺都睡不好。
但這都只是徐欽個人揣測罷了,朱棣畢竟是永樂大帝,雖然有些小心眼,可王者氣度還是有的。
徐輝祖已經病逝了這么多年,那點恩怨早就煙消云散了。
“小欽子,這些年演得很累吧?”
徐欽聽到這話瞳孔猛地一縮,額頭上竟被嚇出了冷汗。
他滿臉驚懼地看著朱高煦,身子竟止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太子……殿下,臣不知道您這話是什么意思……”
“你這小子,明明是個聰明人,偏偏要偽裝出一副紈绔子弟的模樣。”
朱高煦沒好氣地給了他后腦勺一巴掌,“你真是小看咱們那位皇帝陛下了。”
“莫說你是徐輝祖的兒子,就算我爹真想殺了你爹,當年殺了也就殺了,哪里還會等到現在?”
“事情已經過去這么多年了,上一輩的恩怨早就消散,你何必活得這么累?”
徐欽聽到這話,頓時就沉默了。
他也不想活成一個紈绔,他畢竟是中山王徐達的孫子啊!
他何嘗不想做一個將門虎子,為大明開疆拓土,重現先祖榮光?
可是他不能!
因為他是魏國公這一脈,他是徐輝祖的兒子!
所以打小從懂事開始,公府眾人就教導他,一定要做個混吃等死的紈绔廢物,這樣才能保全魏國公一脈的榮華富貴!
徐欽明明有著自己的宏圖大志,卻無奈受限于魏國公世子的身份,只能按照公府的培養,一步一步成了個臭名遠揚的紈绔公子哥兒。
自此金陵帝都中出現了兩個極端,一個是紈绔世子徐欽,另外一個則是溫文爾雅的定國公世子徐輝祖。
同為中山王徐達的后人,表現卻是截然相反,世人自然樂意將他們放到一起比較議論。
而最終結果就是,魏國公府承受了太多的嘲笑與非議,日子也過得愈發艱難!
偏偏他徐欽還要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繼續不學無術,繼續游手好閑,繼續做他的紈绔世子!
這簡直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但是,徐欽沒有其他選擇,他只能如此行事!
如果可能的話,徐欽真希望自己不是出自魏國公府,而是生在定國府,要是那樣該多好?
“太子殿下說笑了,臣一直都是個胸無大志的紈绔子弟,以后也會是個游手好閑的紈绔國公!”
“哦?那還真是我看走眼了。”朱高煦拿起酒壺一飲而盡。
“我還打算給你安排個好差事,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此話一出,徐欽渾身劇震。
太子爺給自己安排差事?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了!
能夠得到太子爺重用,那他徐欽再也不必偽裝演戲了!
“太子殿下,臣……”
“大明周邊只剩下了一個朝鮮,此國與遼東接壤,而且毗鄰寧國,就這樣放在那里終究讓人不安心。”
朱高煦看向徐欽,露出了一個和煦笑容。
“我可以給你一個證明自己、洗刷恥辱的機會!”
“就看你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