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命沒想到在這黑暗神龕中能見到真正的拳意,那種極致的破壞和黑暗交織在一起,仿若一片汪洋,避無可避。
這一拳如果被打中,高命估計就要提前退出神龕了。
手臂交叉在身前,層層鬼紋流轉,高命想盡一切辦法阻攔,連藏在心底的李三思惡意也開始主動配合。
可就算如此,高命依舊不安,山君剛猛霸道,一往無前,尚未接觸,他心中便生出了所有阻擋都是徒勞的想法。
拳風掃過,高命的臉被刮掉一層皮,他緊咬著牙,在山君更加接近的時候,大聲喊道:“安巒!”
山崩地裂,猩紅的眼眸仿佛亮起的紅色信號燈,車站廣播里沙沙的電流聲逐漸變得清晰,一條丑陋猙獰的血肉蠕蟲從高命身前鉆出,直直咬向山君。
“螳臂當車。”山君已經鎖定了高命,任何東西擋在前方都會被打穿。
拳頭撕裂了蠕蟲的皮膚,很快山君察覺到了不對,一股極其強悍的力量從蠕蟲體內爆發!
無邊汪洋仿佛撞上了巍峨山巒!
血肉蠕蟲四散炸開,飛濺的肉塊化作血色絲帶匯聚到了一個人的腳下,那人氣質和山君很像,卻沒有人的面容,全身都被禁區異化,完全由畸形扭曲的肉塊構成,只能勉強看出一個人的形狀。
“安巒?”山君的攻勢被阻擋,青銅面具上的裂痕再次增加:“想不到你和這些外來者混在了一起。”
高命以自身為誘餌為安巒創造了一次偷襲的機會,奈何安巒的性格和山君幾乎是一個模子里拓印出來的,不屑于偷襲,也沒有攻擊山君的傷口,而是選擇了最直接的對拳。
“別跟他廢話!干他!拿回你自己的身體!”高命剛被嚇得不輕,李三思也重新活躍了起來:“殺了他!殺了他!”
山君和安巒面對面站立,曾經的活人變成了怪物模樣,禁區中的鬼卻換上了人皮。
“安巒,我幫你撕開了破爛的人生,為你解決了全部問題,這身軀是你自己送給我的,現在又想要拿回去嗎?”山君渾身是傷,戰意卻絲毫不減,“軟弱、卑賤、可憐,你忘記了遇到我之前的自己了嗎?”
粗大的血管涌動著,安巒怪異的身軀卻擺出了最標準的八極混元起手式,他不善言辭,擅長的是進攻。
“已經異化的你,怎么可能戰勝這座城市最強的肉體?你忘了這具身軀是如何打磨出來的嗎?忘了自己喝了多少虎骨湯才鑄造出武道根基嗎?”山君狂妄至極,擺出和安巒同樣的架勢,完全忽視了防御,以攻對攻,拳拳相碰,惡意飛舞,鮮血四濺。
“真離譜。”高命眼皮跳動,第一禁區被詭愿奪取,這里的規則處處壓制山君,讓對方無法借助任何禁區的力量;剛才他和詭愿又聯手使用夢鬼的能力,將其逼入無邊噩夢,重創其心智,逼出其關竅中的惡意;高命還提前收到了黑鴉的消息,知道山君被九位夜警傷到了根基,身上留下了兩處無法愈合的傷口。
他已經步步算計,可就算如此,山君本體和安巒對戰依舊不落下風,周身惡意化作的餓虎還在和血肉鬼神虛影纏斗。
完全化作了黑色孔洞的眼眶盯著山君,高命有些著急,他和李三思更近一步融合,要是在這里無法滅掉山君,打散“神”的意志,接下來等李三思侵蝕掉自己的思維,黑暗神龕完全鎮壓住血肉鬼神虛影,那瀚海血城的這次入侵將徹底以失敗告終。
黑暗神龕主人將反吞血肉鬼神的力量,三位夢鬼和黑暗神龕之間的脆弱平衡將被打破,勝利的天平會滑向幽深黑暗。
“必須要在這里殺死山君!磨滅其意志!”
感受到高命的絕心,詭愿全力操控禁區規則,一輛輛人生列車化作鎖鏈,在愿力的驅使下纏繞在了山君的惡意上。
“你們就只會這些嗎?到底是有多弱小,才會總想著歪門邪道?”拳速變慢,山君狠咬舌尖,身上恐怖的詭異人形紋身全部朝著心臟匯聚,血色如霞光映紅了禁區,他拖拽著無數市民失敗的人生,動作大開大合,與安巒近身廝殺。
他的身軀強的可怕,安巒的異化怪物軀體傷痕越來越多,不過安巒也不一般,無論遭受怎樣的攻擊都不會倒下。
“不能耗下去了。”高命點燃了一根生日蠟燭,輕輕吹滅,他在心中許愿。
同一時間,無數光羽飄落,一束光亮正好照在山君頭頂。
那能夠治愈市民傷口的光羽,落在山君身上卻好像烙鐵一般,燒灼著惡意。
李三思死而復生的媽媽手中拿著一個禁瓶,她在高命的示意下打開了瓶口的封印。
面對安巒和血肉鬼神攻擊都沒有躲閃的山君,罕見的開始后撤,安巒立刻貼身狂攻,整個第一禁區內所有人生列車也完全朝著山君交織而來。
那無數市民失敗的人生,充滿不甘的掙扎,對強權和暴力的恨意,死死纏住了山君。
“就是現在!”
刻印著小手的禁瓶傾斜,這個禁瓶里裝的是人世間所有被握住的善意,有牽著戀人手指的愛戀,牽著爸媽雙手的幸福,有擁抱孩子的喜悅,有收獲、有滿足、有實現,那一雙雙小小的、干枯的手卻好像抓住了整個世界的美好。
山君頭頂的惡意消融,但更多的惡意開始涌出,李三思的媽媽知曉禁瓶中的美好無法觸碰到山君,她做出了一個誰都沒有想到的舉動,就好像是要救下自己被黑暗吞噬的孩子一樣,抱著禁瓶躍入山君的惡意海洋,用身體護著禁瓶快速接近。
她身上的光羽不斷枯萎,面容被腐蝕變得蒼老,皮膚發出腐臭,連心臟跳動的也越來越慢。
“沒用的,我的意志與這具身體完美融合,世間已經再無安巒,只有我,只有山君!”
嘶吼如虎嘯,恐怖的力量噴涌而出,山君忍著傷口被灼燒的劇痛,運氣揮拳打向李三思的媽媽,一條條人生列車形成的鎖鏈被扯斷,一條條血肉蠕蟲炸成碎片。
血霧彌漫,山君這一拳只要打中,李三思的媽媽連尸體都剩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