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點兒不算早,大廳里零星有幾個辦業務的人。
陸淼和王月華站在人群后面排隊。
趁輪到她們之前,陸淼接過王月華帶來的資料仔細瀏覽。
確定證件憑證齊全、沒什么問題,等排到她們時,陸淼才將資料袋壓上柜臺,大大方方的說明來意:
“你好,我們是京北制衣廠的,這次過來是要辦出口審批。”
王月華站在陸淼一側,很是拘謹的往前探了探腦袋,一直都在留意柜臺里同志的反應。
但不巧的是,里面的人和她之前過來時,除了說辭以外,態度沒太大變化。
只見低頭忙碌的女職員撩開衣袖看手表,懶洋洋漫不經心道:
“不巧了同志,已經到中午飯點了,我們要下班了,下午上班時間是兩點,你們能等就等吧,不能等下次趕早來。”
陸淼聽對方聲音熟悉,一時半會兒卻又想不起來在哪里聽過。
不過說到下班的點兒,陸淼也撩開袖口看手表。
只一眼,陸淼便蹙了眉頭。
這話要是說給別人聽,別人說不定就信了。
但不好意思的是,她也是混體制內的。
陸淼點著柜臺道:
“外貿部廳局冬季上午上班時間是八點半到十二點,下午是兩點到六點,現在才十一點二十分,距離下班時間還有四十分鐘,你告訴我現在就要停止辦理業務?”
是還沒到下班時間,但如果這個時候繼續受理業務,要弄得麻煩點,那肯定就會耽誤下班時間。
仿佛意識到了陸淼的“難纏”。
柜臺里的女同志“嘖”了一聲,不耐煩的抬起頭來。
原是要說話的,卻在和陸淼對視上后愣了一下。
陸淼也愣了愣,反應過來瞬間了然了些。
難怪。
難怪王月華跑了那么多次都沒把手續辦下來。
這是真讓她給猜中了,王月華確實是遇見了勢力阻攔。
為什么是勢力阻攔,而不是勢利眼呢?
因為和一般將人分作三六九等、區別對待的勢利眼群體不同。
這位主兒,固然有勢利的時候,但更多情況下工作都是看心情。
想著這些事,陸淼短暫中沒表態,對方先“噗嗤”的一下,張揚笑出聲來:
“我沒看錯吧陸主任,您這是找到新工作了?”
是的。
柜臺里的人不是閔巧巧又是誰呢?
閔巧巧踮起腳尖,雙手撐在柜臺里桌,故作驚訝的打量陸淼。
見陸淼這回穿著得體,對比上回的落魄就好像是出門時特意遮掩窮酸打扮過了似的。
閔巧巧眼里閃過不屑,滿臉戲謔道:
“我沒看錯,真的是陸主任呀!陸主任這次大變模樣,我看了半天都不敢認呢!”
陸淼平靜的近乎有些漠視的望著閔巧巧。
從前在家附近遛彎的時候,陸淼就看見過閔巧巧在外貿部廳局的門前下車。
當時她以為閔巧巧從國英社離開后開始涉足資本商業圈了,來這邊也是為了辦理什么業務。
卻全然沒有想過,閔巧巧是跳槽到了這邊。
想想也是。
要不是上班經常往這邊來,哪就能有那么巧,她唯二休息出門溜達的幾次,閔巧巧都能跟她撞上呢?
不過上次在胡同巷里賣菜,當時是介于幾個孩子在身邊。
面對情緒不穩定的人,陸淼不想發出正面沖突。
可這次不同。
這是公務。
陸淼強硬點點柜臺:
“現在是正常工作時間,你可以拒絕提供對接服務,但那樣的話,就叫你們領導來。”
閔巧巧繃不住笑出聲,看向身旁另一個女職員道:
“你看她,真敢想。”
說罷扭頭鄙夷的看著陸淼:
“張口閉口就是請領導來,陸淼,我現在還叫你一句陸主任,你不會就真以為自己還在國英社當主任的吧?當官當上癮了?”
外貿部廳局柜臺這一塊兒,先前就出過一次拜高踩低的事件。
當時鬧得大,上面出動了好幾位領導上門跟人賠小心。
事后單位里的底層職員,多數都被拉著去做了強制培訓。
閔巧巧是后來的,加上她有后臺,別人提醒她她也未必會往心里去。
但其他人就不一樣了。
好不容易才捧上的鐵飯碗,誰不擔心會不會被莫名其妙的牽連背鍋呀?
柜臺里另一個女職員拉了閔巧巧一下,委婉提醒她不要這樣:
“閔同志,要不你先去休息吧,這里我來對接就行……”
唯唯諾諾又小心翼翼的模樣,不難看出她們兩人之間孰強孰弱,日常又是怎么相處的。
只可惜閔巧巧傲慢強勢,并不買單。
“哼。”一把抽回自己的手,閔巧巧眼神圍繞陸淼打轉,別有深意笑道:
“你怕什么?我呀,跟她可是老熟人!陸主任,現在業務鐵定是辦不了的,你看你今天是先回去呢?還是我請你坐下喝杯茶?你慢慢等?”
氣氛劍拔弩張,王月華犯了難,為難拉拉陸淼道:
“陸主任,要不,要不咱們就坐下等等吧?”
王月華覺得,這次過來沒跟之前一樣直接讓回去,那就是有機會。
可閔巧巧哪里是真的讓她們等的意思呢?
不過是玩弄職權,故意戲耍她們玩罷了。
就算真的等,也不會有下文。
陸淼凝眉嚴謹了神色。
另一名女職員見閔巧巧不聽勸,實在怕出事,便趁大廳里其他同事漸漸圍攏過來時,悄無聲息搬救兵去了。
坐辦公室的馮主任聽見消息,心里一咯噔。
忙放下看了一半的報紙,馬不停蹄的往大廳接待柜臺處趕。
等擠開人群看見那張國色芳華、冷得不能再冷的臉,馮主任后背汗毛都豎立了起來。
怎么地?
幾百年出不了一點事,一出事就犯在這尊大佛臉上了?
馮主任瞪了閔巧巧一眼,上前陪笑道:
“陸、陸部長,您怎么過來了?有什么事兒您打個電話就是……”
陸淼眼神凌厲,側目掃視一眼。
馮主任心里叫苦不迭,卻不敢顯露出來。
沖圍攏的眾人一通揮手,馮主任對陸淼做出“請”的動作:
“您請這邊走,咱們先找個地方坐,有什么事等坐下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