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老丞相，到底是我容不下她，還是你們容不下她？”
姬書辰并沒有因溫老丞相氣到捶胸頓足而停下來，質問聲聲聲震耳。
他對溫箏，無男女之情，只有從小長大的姐弟情分。
但溫老丞相，屢次以老師的身份求他，讓他納溫箏姐姐為側妃。
他自然不愿。
溫箏姐姐不該像宮里的妃子一般，困在宮里。
沒想到，倒成了他的錯。
姬書辰心里清楚的明白，就算他順應了溫老丞相的意思，溫箏姐姐恐怕是比做大王妃還要不如。
因為他不會違背自己的心意，就算娶回溫箏姐姐為側妃，也絕不會進入她的寢宮。
那將是對芷萱和溫箏的侮辱。
姬書辰從小被老皇帝帶大，思想為現代人的思想，不理解溫老丞相為何執迷不悟。
“我們容不下她？”
“我就這一個女兒！”
溫禮的眼眶發紅，一想到自己的女兒死的凄慘冷落，愈發的難受起來。
用命，拉姬書辰下馬，的確不值。
但他女兒已經死了，為人父，自然要做些什么。
禮義廉恥，竟也被他拋到了腦后。
要怨，救怨姬書辰。
東宮之大，為何不能容納一位側妃？
他女兒行尸走肉的活了十幾年，沒有一點點生的希望……
“溫老丞相，這次前來若是來指責書辰教導女兒無方，請溫老丞相離去。”
“畢竟，溫老丞相自己，也沒有教導好自己的女兒。”
“還有，書辰提醒一句，以從前的學生身份提醒一句，溫老當真覺得文王會好好對待溫箏姐姐的一雙兒女，不會下毒手么？”
“姬樂琴的腿，的確不是采言打斷的。”
“不過，下次，就不一定了。”
姬書辰說話的時候，依舊是沒有給溫老丞相留面子。
溫老丞相沉浸在失去獨女溫箏的悲傷情緒之中，聽著姬采言的話，愈發的恍惚了起來。
他錯了么？
可他去東宮的那天，女兒已經死了，他順水推舟，只為完成女兒的意愿。
他何嘗不想自己的女兒健健康康的活著！
可姬書辰不給她活路啊！
“書辰，這次采言的事情，我不追究，若有下次，天下的文人怕是也容不下這等事情的發生！”
溫老丞相眼中閃過一抹堅定。
堅定的維護自己的血脈。
有的路，走錯了，就只能一直錯下去。
“容不下，便殺了所謂的讀書人。”
姬書辰淡淡的開口。
“好，好，好……”
溫老丞相一連說了三聲好，看向姬書辰的目光盡是復雜。
姬書辰的性格他太清楚了。
鐵骨錚錚，又光明磊落。
其實到這個時候，溫老丞相已經從姬書辰的態度里知道了，姬樂琴的腿不是姬采言的打斷的。
但真相又重要么？
重要！
不是姬采言出手，那就只能是姬樂琴的父親文王出手。
溫老丞相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他不敢想，自己若是死了，外孫外孫女會在文王的手下，活成什么模樣。
“請。”
姬書辰做了一個送客禮的手勢。
沒打算再和溫老丞相聊下去。
這已經不是從前的老師了。
從溫箏死的那天起，溫老丞相也絕對不會把姬書辰當成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學生了。
就像姬書辰在溫禮跪在御書房門口的時候，就不會把溫老丞相當成老師，是一樣的道理。
這是兩人心里都明白的事情。
溫老丞相微微頓了頓，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腳步有些踉蹌。
身形不穩。
姬書辰也沒有攙扶著溫老丞相。
不如在東宮時，兩人還算融洽的師生情意。
姬書辰雖為太子，從前也是會攙扶走路不穩的溫老丞相的。
溫禮走到了姬采言家大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東宮三人。
東宮三人執拱手禮，看起來是那么的尊老。
但溫老丞相看的清楚，他們的目光清冷，對他，和對其他任何老人，沒有什么不同。
“書辰，你過來。”
溫老丞相突然想到了他第一次見到姬書辰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剛被老皇帝在朝堂上下旨，封為太傅。
也是第一次見到只有四五歲的姬書辰。
去見姬書辰的時候，溫禮心里是有些擔憂的。
姬書辰一出生就被封為了太子，從前的暴君皇帝一心寵著姬書辰。
那個時候的暴君皇帝，才轉性五六年的時間，不殺人，不吃長生不老藥。
朝堂上的大臣，對暴君皇帝還是打心眼兒害怕的。
據說姬書辰要什么皇帝就給什么，姬書辰在暴君皇帝的頭上拉屎撒尿，暴君皇帝都笑瞇瞇的。
和尋常家父子一樣！
種種跡象表明，姬書辰都可能被暴君皇帝養成一個混世魔王。
溫老丞相咬著牙，心里發誓，哪怕姬書辰拿劍砍自己，他也得好好的教導姬書辰。
這是以后的皇帝，不能讓他也養成暴君。
百姓以后也只能指望姬書辰了。
沒想到，他見了姬書辰后，才明白，一切比他想的好的多。
小小的人兒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喚了一聲老師。
沒有混世魔王的樣子，比尋常的學生還要尊師重道，更是聰慧。
那個時候他就在想，以后姬書辰必須得當皇帝，他適合做皇帝，百姓也需要這樣一個好皇帝！
沒想到，現在不讓他當太子的，是他自己。
姬書辰緩緩的朝著溫老丞相走了過去。
溫老丞相的眼中，卻是曾經的小小孩童，穿著太子裝束朝著自己走來。
等姬書辰走到眼前的時候，姬書辰從稚嫩的臉龐，變成了三十而立的中年人。
他也老的直不起來腰。
“那日箏兒派人帶給我的一句話。”
“那是自你成婚十幾年來，箏兒同我說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后一句話。”
“她說，若是死在東宮，書辰一定會永遠記得她。”
溫老丞相緩緩的開口說道。
姬書辰冤枉這件事情，誰都能看清，但廢太子這件事，也是老皇帝不得不下旨的。
這是交代，明面上的事。
溫老丞相說出來不是給姬書辰“翻案”，是想讓姬書辰記住溫箏。
一種復雜的心思。
算是完成女兒的遺愿。
“我知道了。”
姬書辰淡漠的開口，轉身離去。
臉色平靜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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