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沒法應對
:18恢復默認
作者:白馬洛神花
“我和你阿姊,小時候都生活在廬江城。你阿姊不認識我,我卻認識她,我知道她。
我父母死的早,我跟著從祖父陸康住在廬江城。
別人以為我們是有錢人家高高在上,其實我們陸家家教甚嚴,子弟們讀書習字勤奮刻苦一樣,要知農桑稼穡。
就是在那時候,我知道了那么一個特別的女子。
別人家的姑娘要么年紀輕輕已經嫁人了,或是在家里燒火做飯洗衣打掃,就她像男孩子一樣,天天倒騰桑園子,喜歡養雞養鴨。
她竟然真那么厲害,一個人帶著幾個家丁,管理了一個園子的桑樹,幾個魚塘,養了幾千只雞鴨。
我最開始以為那定是一個農婦,相貌丑陋或是粗糙。
不曾想,她竟是個水靈靈的美人,說話伶俐,那眼睛極為靈動,行動又爽快。
后來她父親竟然找到我從祖父,說要結親。
在我們兄弟幾個或是在我那年輕的小叔叔里頭選擇一人,做她的夫婿。
因為我寄居在從祖父家里,一切行事小心翼翼,唯唯諾諾不敢爭取。
那時,若我敢為自己爭取,向從祖父表明心計,我愿意娶那位姑娘。
后面的事……”
劉基聽了許久的故事。
最后,當然知道那位姑娘就是他的義姐,如今高高在上的大喬夫人。
劉基不由得笑了。
他常年在家里,聽義母開口閉口就罵阿姊大喬夫人,說阿姊成年雞飛狗跳,不像個女孩兒。
劉基總是疑惑,他的阿姊每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這般雍容華貴的態度,全是個貴婦人的模樣,怎么還有雞飛狗跳的樣子?
聽了陸遜的這一段故事,劉基也豁然發笑。
陸遜說:“就因為我那一時的瑟諾!當然也是那年孫策圍攻廬江城,我從祖父不敵孫策攻城之勢,戰敗告終。
事情就是那般紛亂錯雜,我們陸家自身難保。
從祖父為了救我,和小叔陸績的性命,甚至不惜采用了齷齪手段,綁架了菁菁以威脅孫策。
從那時起,我才知道我錯過了什么!
那時我真的很懦弱。
從祖父讓我保命,我便只想著讓自己保命。
我與小叔陸績一起逃回了華亭縣,將你阿姊留在了廬江城。”
陸遜的故事里。
那一段真的好憂傷。
劉基也被感染了傷心的氛圍。
劉基可憐的望著陸遜,這燭火里,陸遜這張明明年輕俊朗的臉,卻又一股滄桑的味道。
“那些都是當年的事,不可追憶,也追不回來!
我從當年的事里得到了教訓!不管別人怎么想怎么看,我只管眼下,我只要守護眼下我能守護的。”
陸遜已經調轉矛頭,指點面前這個迷途少年。
劉基卻還那么看著陸遜。
“你對郡主的情誼,這一路上是個人都看明白了,我也知道你在擔心什么!
你我一樣。
同病相憐,你我縱然不屈服命運,卻不得不承認,年少失去父親母親的孤苦無依。
但是男人就得頂天立地!
這一點,我很佩服孫策。
輸給他,我陸遜不窩囊。
孫策一樣的無依無靠,十幾歲的少年,像你一般大的年紀,扛起一桿霸王槍,單槍匹馬去找袁術討生活。
這或許也是為什么你阿姊兜兜轉轉這么些年,還是愿意選擇他的原因吧。”
陸遜說著說著話題又扯遠了。
劉基似懂非懂,似迷茫非迷茫。
劉基的臉在燈火下紅紅的。
他和陸遜一樣,也佩服孫策,當然,對孫策的感情更為復雜。
孫策和劉基父親劉繇之間那一段過往。
難分曲直黑白。
但孫策最終愿意將他父親劉繇的靈柩帶回老家安葬,并撫養他們幾個孤苦無依的兄弟。
這又是天大的恩情。
所以難說。
劉基有的時候也在問自己,他喜歡上孫尚香,是不是一件可恥的事情?
孫尚香是孫策的妹妹!
而今夜聽了陸遜的話。
陸遜告訴劉基:
“男子漢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忠孝仁義,家國大義,這些說一不二,但其他的能屈能伸,方為大丈夫。”
陸遜的告誡劉基還不能完全懂,他還沒有那么豐富的經歷。
劉基又想以陸遜陸家當年,和孫策有那幾十口人命的仇恨在這里。
陸遜都還能夠以這種心胸繼續輔佐孫策的弟弟孫權。
究竟是陸遜這個人太有品行,心中想著家國大義,把個人的仇恨放在后邊,還是他僅僅是為了在孫權手里討生活?
劉基不明白。
如果說是為了討生活,這一點跟他如今頗有點相像。
劉基又想到喬菁菁,自從他認喬菁菁做義姐以來,她對他真的是如親姐弟一般,不分彼此。
劉基一個少年。
一段心事,就是這般艱難。
當時,丹陽太守孫翊剛剛上任,幾個月的時間里遭遇下屬背叛,被謀害了性命。
自從吳景卸任丹陽太守后,有個官員叫媯覽,是一個兩頭草,他對孫翊初來乍到不服氣,面上又因為懼怕孫權的權威和狠烈手段,不敢明來。
媯覽只敢使陰招。
媯覽跟孫翊身邊的近臣孫高和邊鴻走的十分的近,
徐氏自從跟著丈夫孫翊來到丹陽,一直暗中觀察。
徐氏發現這些人邊鴻不對勁,還曾跟丈夫孫翊說。
孫翊也為此譴責過邊鴻。
孫翊又問起邊鴻,當年廬江城里,他喝了酒,誤入大嫂喬菁菁的房門那件事情,是不是邊鴻做的?
邊鴻本以為事發多年,早已經沒人記起,卻不曾想,這忽然被問起來。
反正孫策本人已死,大喬夫人又隔得千里遠。
邊鴻也就承認了。
他只說:
“將軍當時的情況,他很特別呀,那個大喬貌美若花。吳侯當年向來寵愛將軍,將軍要什么不能給呀,小的以為將軍喜歡這大喬,所以才出此下策。將軍莫怪!”
邊鴻承認了。
孫翊還把邊鴻綁起來打了一頓。
痛打了一頓!
“胡鬧!大喬是誰?大喬是我大嫂,我大嫂就是大哥的女人,大哥的女人,不管娶沒娶回家,那都是大嫂,想都不能想,想也有罪,知道嗎?幸好當日不曾釀下打錯,不然,我扒了你的皮!”
孫翊這里把人打了一頓,他自己出了氣。
再說這些事也過去了那么多年,大哥大嫂也沒有因為那件事再責怪他,他自己覺得完了。
可在邊鴻這里不是這么樣,他本來就和媯覽勾結在了一起,如今又被孫翊責罰。
邊鴻心里頭早是不爽。
故意將孫翊的行蹤透露給媯覽等。
媯覽聚集了當地的豪強,他們趁機舉辦鴻門宴,邀請孫翊赴宴。
孫翊出門的時候,徐氏還阻攔了,可孫翊不聽。
孫翊往常就是這么出門的,帶著隨從嘛,很多人一起。
“不妨事,我去去就回!那起蛇鼠小輩,我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里。此去,不過是震懾他們,讓他們好自為之。”
孫翊效仿孫策當年。
震懾嚴白虎之弟嚴輿,把嚴輿嚇得尿了褲子。
可孫翊不光失算,還失了命。
因為邊鴻叛變,媯覽在席間圍欄埋伏了幾十個人,一起向孫翊發難。孫翊慌忙之中抽出刀來,已經來不及,便被人砍成了肉醬。孫翊身邊最最忠心的孫高也跟著一起被砍殺。
孫尚香知道這些消息,眼睛都哭腫了。
和大嫂喬菁菁匆匆趕回吳郡。
那時,三嫂徐氏已經帶著丹陽府兵,幾百里追兇,追到丹徒山中,將那逃亡的邊鴻揪出,砍了頭顱,為夫報仇。
孫尚香傷心了好些日子。
幸好有劉基守在旁邊,寬慰她,與她排解。
時間一晃又是半年。
孫權已經遷都京口。
孫家家眷們跟著孫權,住進了北固山的巍峨建筑群里。
孫尚香在劉基的陪伴下慢慢走出了痛失三哥孫翊的痛苦。
劉基卻沒有勇氣向孫權提親,求取孫尚香。
那么久的時間里,劉基當然也沒有把他的心事告訴義姐喬菁菁。
喬菁菁卻早知道,劉基與孫尚香的這段。
少年之間,單純而美好的感情。
喬菁菁沒有去捅破那層窗戶紙。
喬菁菁估摸著,因為孫翊一死,孫家這幾兄妹里,最后只剩下了孫權和孫尚香,孫權這個人在這件事上不是那么簡單。
孫尚香的婚事,已經說了快兩年了。
全家人都議論起來,要給孫尚香看一個合適的夫君。
總是說,總是沒有定論。
總是被別的事突然打斷。
倒是孫尚香這兩年外面走一圈,又遇到三哥孫翊的事故,自己想明白了。
少女的心事,總是熱烈而又懵懂。
當孫尚香在外巡游,劉基日日跟在她身邊,她不覺得有什么特別。
經過三哥孫翊的事,她才明白她早已離不開他。
她若是兩三日不見他,只覺得過了十年之久。
她已經到了無時無刻不在想那個少年的地步,他長相俊朗,武藝高強,學識淵博,卻自帶一點憂傷的氣質,加十分的謙遜。
與她那種灑脫熱烈以及由哥哥們帶出來的剛烈之氣,十分互補。
孫尚香獨自在家中撐著腦袋,想了三個月。
最后,她終于想明白了。
她喜歡那個少年。
孫尚香一直和大嫂喬菁菁無話不說。
這種時候,她當然首選和大嫂坦白心事。
況且那個少年還是大嫂的義弟,這事兒跟大嫂說再簡單不過了。
孫尚香在午飯過后,別人都忙著打盹,沒功夫聽八卦的時候,她來到符園。
大嫂喬菁菁正在家中寫桂林僮族種田記。
喬菁菁如今有了獨立的的府邸,就在甘露寺東側,孫權為她家取名“浮碧海”。
“大嫂啊,你就歇一會兒嘛,成日里這么忙,不累呀?看看你,你再這么寫下去,以后我們江東第一經學大才就該你來當了。那虞番老頭就應該扛著包袱回家養老去了!別呀,你也給別人一點活路嘛。”
孫尚香一來,就強迫喬菁菁放下筆,陪她坐到窗前。
孫尚香臉蛋紅撲撲的,那眼睛里水汪汪的。
整個人又顯示出跳脫與不安定。
喬菁菁問:“大中午你說我,你自己不休息,跑來找我有什么事?”
被喬菁菁一問,孫尚香捧起手掌,捂著自己的臉。
“哎呀,好難為情嘛!你先得答應我這件事情沒說明白,之前你誰都不準告訴,連我二哥都不準說!”
孫尚香這一副表現,喬菁菁就明白了。
喬菁菁讓椰蓉和阿羅斟了果茶都退到外面去。
“我知道,這是女孩家的心事!但是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你呀,你別跟我說,在我這里喝一杯甜甜的柑橘水蜜桃果茶,就回去吧。回去釣釣魚,騎騎馬,和婢女練一回劍,散散心就好了。”
孫尚香還沒張口說,喬菁菁就讓她不要說。
這操作。
把孫尚香給弄的,心里頭很多只小鹿亂跳亂蹦,更難受了。
“怎么回事嘛?人家真的有事來找你,你卻這樣我說!你就是故意戲弄我!”
孫尚香都生氣了,兩手一甩,雙手抱胸前坐在那兒賭氣。
“這件事如果我能找別人說,還找你嗎?我大哥若是在,我鐵定第一個跟大哥商量,可是我大哥不在了呀……我三哥也不在了……”
說起大哥和三哥,孫尚香哇哇的哭起來。
這一番情緒翻騰變化,喬菁菁簡直沒法應對。
孫尚香的少女心事,跟那死去的大哥孫策有什么關系?
大哥早死了多久了?
跟三哥孫翊有什么關系?
惹不起。
喬菁菁端起果茶,自己喝了一杯壓壓驚。
她不想管孫尚香的婚事兒。
“你別哭呀!別哭了,我聽你說,我聽!我手里頭就算是有千件事萬件事,遇到了你的事,你的事總是第一件事,總是第一大!你大哥不在了,大嫂還在!你三哥不在了,你二哥還在。你的事,說給大嫂聽啊,乖。大嫂幫你找二哥解決!”
直到喬菁菁拿出這個姿態。
好好的哄一番。
孫尚香才抹了一把眼淚,調整好了情緒。
孫尚香極為認真:“我跟你說,你不準笑話我,你也不準不管!這件事你必須得管!你必須去說服母親,說服我二哥。我要嫁給劉基!”
喬菁菁本以為孫尚香要大段話大段話的說。
她就這么幾個字!
說完了就完了。
然后,那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望著喬菁菁決定。
這可讓喬菁菁為難了。
她能怎么說呢?
只得循循善誘:
“你想好啦,這婚姻大事不能兒戲的!”
孫尚香吸了吸鼻子,說:
“我當然知道這是婚姻大事,不能兒戲,我也不想兒戲呀!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才三天沒見到他,我吃飯時想的是他,睡覺時想的還是他,做什么事情想的都是他,我想他想的都快哭了,你說我怎么辦嘛?我是直接騎著快馬,去你娘家找他嗎?別人會笑我的!
再不然我每想他一次,我就來拉著你,你跟我一起,你回娘家,我跟著你去看他,你說這樣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