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成蔭一邊說,一邊從懷中取出了一沓紙。
“這是陸大人的證詞筆錄,以及那五人的尸檢結果,并幕后主使的畫像。還請長公主過目!”
當然,那張畫像并非是陸玉給的那一幅,而是他早上抓到人以后親自照著畫的。
長公主其實已經不是很想看了。
因為她已經猜到這是誰查的案。
不過她還是接了過去,一頁頁仔細看過。
看著上面十分詳細的描述,長公主沉默許久,才道:“……確實說的都是很重要的線索……”
就差沒直接把人扔到跟前了。
趙成蔭道:“是,所以微臣命人連夜排查,尤其是近三日曾出現在慶陽樓附近之人。那幾個已死的兇犯有益州泉川口音,小二印象頗深,也因此最終得以鎖定曾與他們見過面的兇犯。微臣帶人過去的時候,那人還在床上酣睡。”
葉初棠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合著天沒亮就把人抓了。
距離現在大約一個時辰,不長不短,反正夠順天府把人關押起來問個仔細的。
長公主微微皺眉:“這么說,那些刺客不是京城人士?”
她忍不住側頭看向葉初棠:“初棠,你可認識那邊的人?”
葉初棠搖搖頭。
長公主更加奇怪:“那這……就是故意從外面找的人行刺?”
趙成蔭立刻道:“微臣已經問過,那五個刺客都是他從外招攬而來,與葉二小姐說的那些話,也都是他教的。目的便是為了隱藏自己真正的身份。”
葉初棠輕輕頷首。
“他們當時曾說,是三年前刺殺我爹的那群人。但我當時覺得并不相像,果然如此。”
“葉二小姐聰睿。他們的確是想把罪名栽贓出去,讓人誤以為還是當年那些人與您尋仇。”
長公主神色更冷:“如此也真是煞費苦心。你可查到他的真實身份?”
趙成蔭拱手:“回長公主的話,微臣只查到那人名叫吳老四,常年混跡京城各處,常與三教九流打交道。此人沒有正經營生,但卻并不缺錢。更重要的是,微臣查抄了他的院落之后,發現他藏匿了許多易容之物,平日里似乎假扮過好幾個不同身份。”
這話越聽越不對。
王松石忍不住擰眉問道:“此等詭異行徑,怎么像是細作?”
這話一出,眾人頓時緊張起來。
——京城混入奸細,可就不僅僅是一場刺殺那么簡單了!
“可還問出其他?!”
趙成蔭卻是露出遲疑之色,仿佛有些為難。
“這……他被抓之后,什么也不肯說。但微臣命人搜查之后,卻發現他、他好像……”
見他面色猶豫,長公主道:
“你發現什么?盡管直說便是!”
趙成蔭頓了頓,終于一字一句開口:
“微臣發現,他先前與齊王府往來密切,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暗中去往齊王府,似乎……是齊王府的人。”
長公主一驚:“你說什么!?”
在場之人也紛紛愣住。
但很快,他們就明白過來——那個吳老四,或許真的是蕭成煊的人!
身為皇子,又備受陛下其中,蕭成煊這些年來都十分風光。
但要維持這樣的風光,卻要投入不少精力和金錢。
往京中各處派人,隨時查探消息,保持警惕與敏銳度——這做法并不新鮮。
實際上不只是蕭成煊,許多位高權重之人也都各有自己的線人。
但,這些人通常也只負責傳遞消息,絕不會沾染人命,因為太麻煩。
除非他瘋了。
又或是,他的主子瘋了!
長公主眉心擰起。
“你可有證據!?”
華安宮。
蕭成煊被關在此處,整夜未睡。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就會被流放。
夷洲?
那等荒蠻之地,他若真的去了,便只有死路一條!
他不想離開京城,可、可是現在又有什么法子?
蕭成煊再次朝著那緊閉的大門看去,心里滿是不安。
眼下,還有誰能幫他?
忽然,有整齊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逐漸靠近。
蕭成煊的心瞬間提了起來——這是沖著他來的!
他幾乎是本能地抓住了椅子扶手。
“把門打開。”
侍衛冷冽的聲音令蕭成煊心臟突突地跳。
下一刻,房門從外打開,一眾禁衛軍身著鎧甲,分列兩邊,朝著他而來。
蕭成煊下意識后退,渾身寫滿抗拒。
但此時的他哪里是這些人的對手?
“走!”
直到被帶出來,蕭成煊才后知后覺地發現,這好像不是往宮門去的。
他們竟不是要送他出宮?
看著前方飛揚的金色屋檐,蕭成煊心里生出了希冀。
“你們這是要帶我去祈元殿?是父皇醒了是不是?他要見我?!”
無人回答。
蕭成煊甚至從身側侍衛的眼中看出了幾分嘲諷。
嘲諷?
蕭成煊心里越發沒底,可他也實在是想不出來,他已經淪落到這般境地,難道還能變得更差嗎?
這個疑問一直到他被帶入祈元殿偏殿,才終于得到答案。
——他被控暗中指使,刺殺葉初棠!
“污蔑!這是污蔑!”
蕭成煊簡直不可置信,胸口像是有什么在猛烈沖撞,
“這段時間我連見過的人都屈指可數,說什么做什么都有人盯著!我怎么可能做出這樣的事兒!”
他實在是氣恨到了極點。
“我做過的事兒,我先前都已經認了!可我沒做過的,便是死,我也不會認!”
蕭成煊真是要瘋了。
到底是為什么,臟水接連不斷的往他頭上潑!
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一點點將他推入深淵,恨不得他永世不得超生!
而他甚至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長公主眉心微斂。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么好。
其實他們也覺得這里面好像有問題,但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對。
忽然,葉初棠問道:“那個吳老四,可是你的人?”
蕭成煊驟然一噎。
他咬了咬牙。
“是!但那是以前的事兒了!自從我被軟禁澄心湖,便再沒有見過他,也未曾有過任何聯系!”
葉初棠若有所思。
“那他為什么要殺我?除了你,還有誰能指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