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挽歌第685章 驚魂上源驛_宙斯小說網
當前位置:宙斯小說網 >>歷史>> 盛唐挽歌 >>盛唐挽歌最新章節列表 >> 第685章 驚魂上源驛

第685章 驚魂上源驛


更新時間:2025年01月18日  作者:攜劍遠行  分類: 歷史 | 兩晉隋唐 | 攜劍遠行 | 盛唐挽歌 

國雖大,好戰必亡

開封縣城外,一個傳令兵高舉戰旗,策馬飛馳。

他一邊“飆車”,一邊還在大喊:“光復!洛陽光復!”

引得街邊人人側目。

如今開封縣城已經不是“主城”,那個外城郭尚未合攏的“汴梁城”,才是真正的主城大城都城。

這般在“都城”的街面上縱馬,如果說不是得意忘形了,就是故意為之,故意要讓整個汴州的人都知道,汴州朝廷拿下洛陽了。

畢竟,洛陽曾經是“副都”,“兩京”之一。如果只是被“賊寇”占據,那自然是沒什么好說的。

可是被“朝廷”光復了,政治意義就大不一樣了。

狀元樓前,剛剛給一群鄉下孩子教習識字完的蕭穎士,看著騎手從眼前一晃而過,感覺白駒過隙,時光倒轉,又回到了當年信安王李祎收復石堡城,戰報傳回長安的那一幕。

像!太像了!

雖然時間不一樣,地點不一樣,周圍的場景也不一樣,但那種要取便取,舉重若輕的氣勢回來了。

“天下還是那個天下,可惜天子已非天子了。”

蕭穎士搖頭嘆息,他教書了幾個月,感慨良多,也深受啟發。

方清之才,勝過李璘千倍。就這狀況,李氏要如何奪回權柄?

一切都過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蕭穎士嘆息之間,看到一個穿著緋色官袍的年輕人向自己走來,那股得意勁,隔著老遠就能聞到。

不用說,只可能是元載了。

“喲,這不是蕭教習嘛,這幾個月在汴州還住得慣么?身上財帛可還夠用?要不要元某資助你一點呀?

有事盡管開口嘛,畢竟元某曾經也拜你為師過,對吧?”

元載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對蕭穎士出言不遜。

“你本是李氏的臣子,如今卻成為方清的心腹,你自己到底在做什么,難道心中不明白嗎?”

蕭穎士微微皺眉反問道。

誰知道元載面露不屑,大言不慚道:“先帝之陵尚在,你這么忠心,為何不去守靈?”

這話誰能回答?沒法回答!

蕭穎士無言以對,只得搖頭嘆息道:“你現在靠獻媚于新主,飛黃騰達了。將來大起大落的時候,可別忘了你今日之嘴臉。”

這話徹底將元載激怒了。

其實今日汴州軍順利攻克洛陽的消息傳來,元載的心情是相當雀躍的。畢竟,這里頭也有他的一份功勞,甚至還不小。

到時候論功行賞,肯定少不了他的。

路過此地純屬偶然,在蕭穎士面前顯擺顯擺,不過是那種“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的心態。

汴州這邊絕大部分人都不認識元載,也不知道他從前的落魄。今日驟然發達,那當然要找個從前認識元載,特別是看不起他的人,在對方面前顯擺顯擺才能出口氣。

結果沒說兩句,蕭穎士開始上綱上線了。

一下子扯到王朝大義,忠誠與反賊上面了。

“今天的這一切,都是元某爭取來!是官家看重元某的才華!是元某在為朝廷出謀劃策得來!

元某才是官家的股肱之臣!現在的地位,都是元某應該得到的!

你現在又是個什么東西!不過是教那些無知婦孺學識字的,你以為你很了不起么,在這里教訓我!你還以為現在是李隆基當政呢?

你配教訓我嗎!你配嗎!”

元載氣得脖子上青筋暴起,上前一把揪住蕭穎士的衣領,隨即又想到馬上封賞在即,事情鬧大了,對自己的名聲不太好。

他元某將來是要當宰相的人,又何必跟蕭穎士這種冥頑不靈的酸儒爭執呢?

蕭穎士不配,完全不配!

“呵呵,元某失態了,見到故人太過興奮,有些忘乎所以了。”

元載臉上露出虛偽的笑容,假模假樣的對蕭穎士叉手行了一禮,隨即轉身告辭。

話不投機半句多,說的就是這樣的情況。

看著元載大搖大擺的離去,蕭穎士只為他而惋惜。以元載這樣的性格,將來必定得志猖狂。

方清雄才大略,即便現在能容忍這樣的人,將來清算,卸磨殺驢,也是跑不掉的。

只是,身在局中之人,能否看得清路呢?

很難說。

唯愿他自求多福吧。

蕭穎士回到自己所居住的別院,還有很多如他這般,進士出身等待選官的教習,也都在一個院落內居住。這是汴州朝廷所提供的館舍,吃住都免費,只是俸祿很少,聊勝于無。

進入臥房內,蕭穎士在桌案上鋪開大紙,開始記錄今日在汴州的所見所聞,以及他教書的心得。

當然,與元載沖突的那一幕,自然而然就略去不寫了。

蕭穎士總覺得方清的政見比較特別,所頒布的政令,也和從前大不相同,但有奇效。

比如說那個被人嘲笑的“十畝菜園令”,如今卻讓汴州市面上的菜肴豐沛起來,使得大量的酒樓酒肆開張營業,方便了往來旅客與商賈,使得商業更加繁榮了。

已經有些農戶,放棄種糧,轉頭專門種菜,反正不愁賣。

這些事情,讓蕭穎士感覺,如果說真有人能改朝換代的話,那非方清此人莫屬。

因為這一位能看到那些丘八與節度使看不到的地方,其眼光之深遠,細思極恐。

蕭穎士下決心,要把這些都記錄下來,傳于后世。

“或許,大唐以前就有地方做錯了,等到想改的時候,已經是積重難返,唉!”

他忍不住搖頭嘆息,那是多么輝煌的一個盛世啊,從其全盛到墜落到如今的分崩離析,也不過短短十數年而已。

蕭穎士想起當初方清跟他說過的,所謂王朝更替,是“其興也勃,其衰也忽”。那時候蕭穎士還不以為然,以為真有所謂的“萬世之基”。

結果現在回過頭來看,只能說方清的腦子太清醒了,他不像是個要篡位的權臣,反倒是像是那種擔憂王朝毀滅,戰戰兢兢殫精竭慮的亡國之君一樣。

其實,現實情況比方清預料的要好多了。

吃飽穿暖便是人心所向,蕭穎士在汴州已經看到了新王朝的新氣象,心中頗為欣喜。

唯一可惜的是,李唐皇室不再掌權了。

汴州軍以猛虎掏心之勢,在洛陽大戶薛氏族長薛奇童的配合下,一舉拿下洛陽,損失微乎其微。

此戰之中,新投靠過來,原屬于控鶴軍精銳的左射營,勇猛異常。

或許是報仇心切,或許是想在新主面前證明自己,此戰他們打得是十分賣力。

也可以說是手段兇殘到了極致,所過之處,敵軍無一活口。

這支規模數百人的精兵,硬生生將企圖集結起來的洛陽守軍給打散了,從含嘉倉一路殺奔到洛陽皇宮,吸引了大量守軍的注意。

戰后評定,左射營為首功,自營主韓游瑰以下,各有封賞。

雖然這場戰爭的掃尾工作還未做完,但左射營已經作為回汴州參與檢閱的隊伍,返回了開封縣城外屯扎。

接下來,他們會接受封賞,給財帛,給官職,給田宅。

今日,便是朝廷給他們安排的接風宴。

對于一場宴會來說,左射營數百人,實在是人太多了不好安排。所以劉晏特批,在開封城外的上源驛,舉辦宴會,自韓游瑰以下,所有左射營成員都要參與,不得缺席。

至于驛站內原來的旅客,全部清退,閑雜人等當日不許進出驛站。

上源驛名為驛站,實則小城,驛站四周有城墻,有軍士值守。平日這里是官員往來,商賈住宿的好地方,不僅治安好買東西方便,而且官員多容易拉關系。

上源驛在汴州本地名聲相當不錯,很多人來汴州的商賈與旅客,想住到上源驛里面。

為了招待左射營,上源驛內特意擺好了流水席,一眾丘八愛吃什么吃什么,愛拿什么拿什么,吃食都管夠,還可以打包帶回軍營,實在是非常貼心。

“方小帥是方大帥之子,果然是夠意思,瞧這場面,不枉費我們前些時日上陣廝殺!”

熱鬧的流水席旁,一個左射營的丘八一邊大口吃肉,一邊跟同僚吹噓道。

看那語氣,絲毫不覺得現在有這待遇是受寵若驚了,而是覺得理應如此。

老子跟著方有德混的時候,方重勇還不知道在哪里呢!方小帥雖然是主帥,那也是兒子輩的呀!

講什么客氣!

左射營很多人都是這么想的。

老子替你做事,出死力,那是給你面子,你尊敬我,那是應該的!

在一旁聽出這樣的想法,韓游瑰忍不住心中直打鼓的。

今日這流水席,不對勁!

他想起犯人在行刑之前,總要吃一頓“斷頭飯”,那真是什么好吃的管夠,吃飽了好上路!

一如今日之情形。

當日韓游瑰接了軍令,要求左射營退出城外,只需要派人守住城門就行了。

因為守軍已經被殺得崩潰,不必逼迫太緊,到時候派人去勸降就行,不必妄造殺孽。

但是當時左射營的丘八們只想著報仇,已經殺瘋了,韓游瑰哪里阻擋得住?事后一句“當時太吵我沒聽到”,要糊弄還不容易?

之后韓游瑰一直是心中七上八下的,他知道汴州軍必定軍法森嚴,要不然,不可能打下幾十個州的地盤。

沒有嚴格軍法,這些地方都維持不住,自己就分崩離析,何來新王朝氣象?

然而這件事的后續呢?

大封賞,還要參加演武與閱兵!

這哪里是一支剛剛投過來的軍隊,該有的待遇?

韓游瑰抬起頭,看了看周圍的城墻。上源驛的城墻不厚,但是很高。

他不知道從前這里巡視的守軍多不多,畢竟,他也只在此住過一次。

但今日,城墻上的守軍是不是太多了點?

堆在城墻上的那些陶罐,難道是……猛火油?

這一看不打緊,韓游瑰的冷汗都流下來了。

他趁著無人注意自己,悄悄的溜到上源驛南門,這里是最容易逃出去的地方。然而,進來時并未注意,現在卻看到上源驛南門緊鎖。

在原本一道鐵柵的情況下,又臨時加上了兩道木閘門。

不好!

韓游瑰大驚失色。

他也顧不上去找親兵,一連跑了好幾個門,發現每一個門都是鎖著的。而且都“加了料”。

韓游瑰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今日參加宴會的時候,很多丘八隨身攜帶橫刀。這是習慣,并非有意為之。

這就像很多人出門帶鑰匙一樣,沒有為什么,就是習慣而已。

但進上源驛的時候,橫刀被值守的軍官收走了。

別問,問就是你們這幫猛士,等會流水席上要是喝多了,拔刀砍人怎么辦?

不帶刀,最多是拳腳相加,當丘八的哪個沒私底下打過架?

但是拔刀砍袍澤就不行了,事后被殺的死,殺人的償命,又是何苦呢?

當時韓游瑰覺得對方想得很周到,現在看來,絕非如此!

這是要把他們當豬羊一樣殺啊,無甲,無兵刃,無盾牌。

就算勇冠三軍又能如何?

“唉,罷了罷了,想不到今日,某便要葬身在這上源驛了。”

老斥候出身的韓游瑰悲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下意識的摸了摸腰間,就一把平日吃飯時切肉用的唐刀子。不僅薄,而且短,兩個巴掌那么長,戰陣廝殺的時候能頂什么用?

很多時候,無知是幸福的。

要是他沒有這么敏銳的觀察力,等會喝得醉醺醺的,被城頭軍士亂箭射死,也就那樣,沒什么了不得的。

現在知道要死,吃也吃不香,喝也喝不爽,簡直太憋屈了。

想到這里,韓游瑰眼淚都掉出來了。

“韓將軍,你加官進爵在即,將來當節度使也不在話下,以后弟兄們都還要仰仗你呢,為何哭泣啊?”

一個相熟的親兵看到韓游瑰居然哭了,不明所以的上前詢問道。

“你懂個屁,是沙子進眼睛了!”

韓游瑰罵道,聲音都帶著哭腔。

你們這些丘八不聽號令,關老子什么事,老子那時候可是接了軍令的!

王八蛋!

韓游瑰哭得更厲害了,一想自己都不是罪魁禍首,卻要遭此厄運,不免有些悲憤。

方清,車光倩,你們好黑的手!

韓游瑰在心中大罵,卻是抄起流水席上的一壇酒,抱起來就往嘴里倒!

看得周圍的左射營丘八一愣一愣的。

此時此刻,上源驛的城墻上某處,方重勇站在車光倩身邊,似笑非笑的看著那些左射營的丘八在胡吃海喝。

方重勇對車光倩說道:“你殺他們,汴州其他各軍,對你只有畏,卻不一定有敬。遇到一點事,就只知道殺人,他們表面上笑嘻嘻的,但會心底里看不起你。因為遇到事情,他們也只會殺人。他們殺,你也殺,你不就跟他們一樣咯?”

“大帥教訓得對,是車某考慮不周了。”

車光倩一臉慚愧說道。

“左射營的事情,本帥來處置吧。有病得治病,不能頭痛醫頭腳痛醫腳。

左射營在洛陽一戰首功是功,不聽號令是過,一碼歸一碼,要算得明明白白。

不僅要他們服氣,汴州其他各軍,也要服氣,人人都說處置妥當,這才是治病的辦法。

這就是不僅要治標,還要治本的道理。

得虧你沒有匆忙下令,否則事情就不好收拾了。今日讓他們在上源驛好好吃個痛快吧。”

方重勇擺了擺手,下令讓車光倩打開上源驛四面城門,撤走準備圍殺左射營的銀槍孝節軍。

一場本該震驚整個汴州乃至天下的大火,還未燃起,就已經熄滅了。


上一章  |  盛唐挽歌目錄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