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挽歌第660章 信息繭房_宙斯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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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信息繭房


更新時間:2024年12月26日  作者:攜劍遠行  分類: 歷史 | 兩晉隋唐 | 攜劍遠行 | 盛唐挽歌 

國雖大,好戰必亡

“退開退開,你們都把鞋子脫了!”

開封縣城的府邸大堂內,方重勇激動的招呼著大聰明等人,將一張碩大無比,寬度超過兩丈的地圖鋪在地上。

這張地圖的規格前所未有,即便是基哥復生,也要喊一句“臥槽”。

地圖太大了,沒法掛起來,只能鋪在屋舍廳堂的木板上看。

“官家,這副地圖還要繼續繪制,現在只是一個輪廓而已。

更多的細節,也不是下官一個人可以處理的,估計最后畫完,需要……很長時間。”

賈耽對方重勇叉手行禮說道,很是謙虛沒有自夸。自從對方派李晟將他的未婚妻蘇娘子,從長安接到汴州完婚后,他便死心塌地幫這位方大帥做事了。

是用心做事,而不是隨便應付差事。

“你先不要說話,讓我康康。”

方重勇面帶笑容看著地上這副超規格地圖,小心翼翼在上面踱步,內心極為滿意。當年基哥掌控大唐數十年,也未有此壯舉。

主要是那位的心思都在藝術和女人上,作出一些功業之后就開始放縱自己了。

至于地圖大一點小一點,對于基哥來說是無所謂的,對于其他臣子來說,就更無所謂了。

草繪地圖很容易,但是要畫得詳細,幅面就必須要大,制作難度還是不小的。紙張的幅面一旦超過普通規格,就需要用特別的技術去處理了,這還僅僅只是繪制地圖的材料,不談其他。

表面上看是一件“簡單工作”,實際上卻是國力的體現。地圖上各州各縣,都有標注,山川河流和道路,一樣不缺。

等完成后,一定會是一件傳世精品。

方重勇心中暗想。

“你說,這城池本官看不到摸不到,就只能此刻看看地圖,幻想一下。

都說天子富有四海,其實他坐在龍椅上,聽到的是宦官傳達給他的話,看到的也是宦官傳達給他的文書圖畫。

偌大的疆土,對于天子來說,或許各地產出的東西呈現在面前,才會有那么一點興趣吧。

其他的,天子又看不到摸不到。”

方重勇忽然意興闌珊的擺了擺手,一想到地圖開疆的無奈,剛才激蕩的心情,便迅速消散,無影無蹤了。

地圖雖好,但也就那樣,隨便看看還行,不能自己騙自己。

前世見識過太多東西,如今無論見到什么,方重勇也不會感覺太過驚艷。至于帝王因為富有四海而產生的雄心壯志,他更是連一分都沒有,完全提不起精神。

地圖開疆而已,看到的是地圖,聽到的是大臣和宦官的傳聞,只要不出皇宮,帝王不過是被包裹在信息繭房里的可憐蟲罷了。

這種感覺,就跟一個人在屋子里待著不出門,就看不到外面山崩海嘯一般。他總會按自己的想象去補全未知的世界。

無論是開疆拓土也好,太平盛世也罷,皇帝都未曾親眼見到,也就是道聽途說而已。

即便是要國破家亡的大唐天子,只要身邊人伺候他伺候得好哄得好,灌輸天子如今還是太平盛世的假象,說不定天子也會認為現在海晏河清,大唐的兵鋒已經橫掃西亞了。

當皇帝的快樂顯然不在于此,起碼方重勇感受不到任何快活與成就感。

“把地圖收好,努力完成它,哪怕是用十年二十年也不要放棄,只當是為后世留一份財富吧。”

方重勇長嘆一聲,輕輕抬手說道,示意賈耽收好地圖離去。

他明顯是受到刺激,剛剛提起的情緒又低落下去了。

“下官必定盡心盡力,請大帥保重身體。”

賈耽招呼幾個書吏將地圖打包好以后,對方重勇叉手行禮道。

如今雖然方重勇并未稱帝,但在汴州,幾乎人人都把他當皇帝看。至于“真正的”天子李璘,已經沒人在乎這位怎么想了。

狗皇帝鳥用都沒有,還不如掛旗桿上!

可是,賈耽總是看不到方重勇“得意洋洋”的樣子。真要類比的話,就好像一個人吃習慣了大魚大肉又沒餓著,這天又給他上了一道豬肘子。

還不錯,但也就那樣了,不吃也可以。

如果不是大家都認為方重勇會改朝換代,賈耽認為這位當權臣當到壽終正寢,也不是不可能。

等賈耽走后,方重勇看向大聰明詢問道:“看到這地圖,感覺如何?”

大聰明答道:“皇帝富有四海,看到這地圖,卑職才知道為什么那么多人想當天子。”因為方重勇不太喜歡作妖,所以大聰明答話也比較隨心,不會太過于緊張。

“哼哼,你也跟凱申一個類型的。”

方重勇說了一句讓大聰明感覺莫名其妙的話。

“卑職有罪,該罰。”

大聰明連忙告罪,卻壓根不知道自己錯在什么地方。

“就算你有買一萬張床的錢,你也只能睡一張床,住一間房。帝王富有四海不假,可我卻沒見過哪個帝王一餐吃數十斤的。

房不過一間,床不過一張,飯不過三碗,帝王還不是空空如也的,富有個屁!”

方重勇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要說鋪張浪費,大唐估計沒人能超過基哥的。只是,那些都是毫無意義的擺設。

基哥用在他本人身上的錢,微乎其微。很多時候,都是為了維護自己的“體面”。

具體說來,人性的貪欲,便是來自“人面”“情面”“場面”。很多時候,功夫都是做給別人看的,而不是給自己用的。

家天下的封建制度扭曲人性,帝王本身,其實也是受害者之一。只是他們以及旁人,常常意識不到而已。

“去吧,本官想靜一靜。”

方重勇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大聰明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錯了,也不知道對方為什么忽然就不高興,只好訕訕退出門外。

如方清這般的主公,還算是好伺候的,起碼不會亂殺人亂貶官。可是有些人就不那么好伺候了,動輒打殺也是有的。

比如說史思明在上次進攻鄴城失敗,墜下城樓受傷后,就性情大變,平日里兇殘至極。

史思明隨身帶著一把超規格的唐刀子,別在腰后面。親隨和臣子跟他見面的時候,只要是說錯了話,后者都會直接拔刀殺人。

事前沒有任何警告。

因此史思明的兇名傳得很遠,就連方重勇這邊都知道了。

“鄴城之戰,將會改變天下的格局,誰會先出手呢?”

方重勇在堂屋內踱步,喃喃自語說道。

他在腦子里推演著戰局,卻總是不能確定,誰會率先出手!這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沉悶感,令人窒息。

開局的先手不同,后面的落子就會差別很大。方重勇現在就是搞不明白,這一戰會從哪里開始,從什么時候開始。

關中的李寶臣,洛陽的安守忠,鄴城的李歸仁,河北的史思明。如果再把澤州的李懷光也算上的話,除了方重勇以外,這一局還有五個玩家,彼此間的關系錯綜復雜,實力也是有強有弱。

按道理來說,李懷光率先出手的可能性極大,而且第一站很可能是鄴城。

但這也是常規推測,戰場上最不講究的就是常規,但凡有點腦子的將領,都是希望“出奇制勝”啊。

腦闊疼,這大概就是不肯當廢物的代價吧。如李璘那般的廢物,當然什么也不用想,不過也什么都做不了就是了。

方重勇一屁股坐在主座上,盤起腿,揉捏著自己的太陽穴。

正在這時,大聰明又匆匆忙忙的走了進來,面色焦急,似乎是有大事發生。

“說吧,什么事。”

方重勇無奈擺手問道。

“官家,嚴相公求見,緊急軍情!”

大聰明對方重勇叉手行禮說道,彎下腰不敢抬起來。

“你不要這么緊張,你異母姐畢竟是本官的妾室。”

方重勇將大聰明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多時候,個人的氣場和威嚴,都是受到地位影響的。哪怕方重勇現在壓根就不會冷臉對人,可身旁的人,還是會對他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

大聰明如蒙大赦,將嚴莊請進了大堂。一見面,嚴莊就憂心忡忡的說道:“官家,咬人的狗不叫。安守忠親自帶兵從河陽三城出發,雪夜奇襲懷州,偷襲城外大營。控鶴軍大敗虧輸,殘部已經退回澤州了,懷州城也丟了。”

方重勇以為自己聽錯了。

“安守忠么?怎么會是他呢?”

嚴莊帶來的消息,大大出乎方重勇的預料。

其實,在他看來,安守忠應該是最不著急的那個。因為方重勇的安排,客觀上已經將戰場從洛陽轉移到了鄴城。

安守忠絕對不是首先挨打的那個!他沒有理由先出手。

要說李歸仁偷襲李懷光,方重勇覺得那還算正常。畢竟現在李懷光自己都說要討伐李歸仁了,難道還不許別人先發制人么?

“大帥,聽聞安守忠麾下士氣高漲,會不會是我們送錢的緣故?”

嚴莊想起一件事,面色變得古怪起來。

很多事情,看上去毫無規律,實際上大有玄機。

洛陽人口多,也有錢,安守忠的部曲本身就不缺糧秣。再加上近期招兵買馬,封賞將士,也不缺士氣。

最后還有一點,懷州本來就是在黃河北岸,南面正對著的就是洛陽。安守忠的兵馬在洛陽已經駐扎了幾年,不會連懷州的地形都不知道。

反倒是李懷光麾下的控鶴軍,是客軍作戰,不熟悉懷州地理。再加上之前劫掠長安的錢也用得差不多了,澤州土地狹小產出有限,想來這些丘八們的日子過得是不怎么爽利的。

天時地利人和,似乎都在安守忠這邊。

“看來,是我的部署幫了倒忙啊。”

方重勇無奈笑了下,對嚴莊點點頭,二人很快出門,朝著樞密院而去。戰局的出乎意料,讓他們必須重新部署了。

邯鄲城,銘州下轄的一個小縣而已,其規模于當年戰國時趙國都城邯鄲,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這里是史思明軍先鋒軍屯扎所在地,目的便是為了提前預警。進可以攻鄴城,退可以為防守銘州城爭取時間。

平平無奇的一招,卻顯示出主將用兵的老辣。

軍中主將田乾真,是史思明麾下大將,智勇雙全。在討伐史朝義的過程中,田乾真立下不少功勞。但后來被史思明猜忌怕他投到史朝義那邊,故而將其派遣到幽州南面防守,不再負責攻打平盧鎮。

田乾真在邯鄲等得淡出鳥來,也沒見大戰打起來。眼見年關將至,他也放松了警惕。

在田乾真看來,李歸仁打邯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至于李懷光,那只是一條誰都可以上來踢一腳的野狗罷了,不足為懼。

這天,田乾真在縣衙內等來了汴州派來的使者,于是滿心歡喜的將人接到縣衙簽押房內密談。

如今汴州朝廷勢大,管轄數十個富庶州郡,無論如何都可以拉攏客套。非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要得罪了。

田乾真對目前的天下局勢看得明白,史思明讓他當打工仔,他又何嘗不想“替自己做主”呢。

“田將軍,這是官家的誠意,請笑納。”

使者元載將一個木盒子打開,里面放著厚厚一疊的紙,跟當初的交子有些類似。

田乾真臉上原本和藹可親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不見了!

“聽聞你們官家很會做人,長袖善舞,沒想到竟然如此輕視田某,來人啊,送客!”

田乾真居然問都不問,直接趕人了!

元載大喊道:“田將軍,您誤會了……”

還不等他說完,田乾真的親兵已經拿著棍子,將元載亂棍打出!

田乾真憤怒是有原因的。

當年為了方便攜帶和藏匿財貨,他將那些布匹與金銀都換成了交子。

那時他自以為聰明,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如今方清居然拿交子賄賂他,簡直欺人太甚!

田乾真像是吃了一盤綠頭蒼蠅那樣,被惡心得不行。

會做人會做事的家伙,故意裝傻“送歪禮”,才尤為的可惡,那是存心來惡心人的!

田乾真左思右想,不明白方清為什么要這么做,按說,他以前也沒得罪過對方啊?

正在這時,一個親信幕僚匆匆忙忙走進簽押房,一見面就說道:“田將軍,安守忠奇襲懷州,控鶴軍慘敗,已經退回澤州了。”

田乾真愣住了,想想剛才元載來過,這才對幕僚喊道:“快!你快去把汴州的使者喊回來!”

李懷光這一敗,局面全亂套了。要是把汴州那幫人都得罪,這游戲就玩不下去了。

畢竟,田乾真壓根就沒想過幫史思明攻城略地啊,他是想學李歸仁那樣自立為藩鎮!這個時候得罪方清,那不是找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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