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三意
侯府的幾位主子不日就要去西山秋獵,這個消息桑擰月當晚就從周寶璐嘴里聽到了。
周寶璐打著探望表妹的幌子,進來就快活的說了這個消息,還惋惜道,“可惜表妹不能和我們一道去。”
桑擰月不緊不慢道,“我和侯府只是拐著彎的表親,能走進這世家門庭都是沾了表姐的光,可不敢奢望能跟表姐一道去西山。”
能去西山的都是什么人?最起碼也得是三品官的家眷。
周寶璐跟著去都名不正言不順,她又憑什么跟著去?
憑她臉皮厚么?
她要臉的!
桑擰月這話說得再客氣不過,可周寶璐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表情郁郁,人也懊惱起來。
她再開口,卻問起別的事兒,“我聽說今天表妹在鶴延堂見到姑太太和大哥了?”
桑擰月心一緊,不知她為何提起這個,但她面上努力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輕頷首說,“見到了,只是姑太太身體不適,沒多久就先離開了。我之后想起早飯后忘吃藥了,也早早回了薔薇苑。”
這些信息和周寶璐從織錦哪里聽到的一模一樣,她當即略放下心。但看著表妹雖布滿病態,卻愈發顯得楚楚動人的嬌美面容,周寶璐心里還是警惕的很。
她佯做好奇問,“姑太太沒為難你吧?”
“沒有,姑太太很慈和,還給了我見面禮。”說著亮出手腕間白玉透亮的鐲子。
周寶璐微不可見的撇撇嘴,覺得姑太太不受人待見是有原因的。想當初姑太太給她的見面禮,也不過是個水頭差不多的鐲子。可她好歹是姑太太親侄媳婦,桑擰月和姑太太又有什么關系?結果姑太太不分親疏遠近的,給桑擰月的見面禮這么貴重,這讓周寶璐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周寶璐就說,“我們是親姐妹,我才和你說知心話。這次就算了,下次見到姑太太,你盡量遠著她些。咱們這位姑太太啊,目中無人、嫌貧愛富,還脾氣暴躁,喜怒無常。就是我,平常也是多敬她三分,能不往她跟前湊就不往她跟前湊,免得一句話說的不妥當,被她老人家給堵回來。她是長輩,仗著大義,就是說道我幾句,就是落了我的面子,我還不是只能咬牙忍下來?”
又若無其事的問起另一個問題,“大哥沒嚇著你吧?大哥其實也還好,他在家人面前溫和可親,只是在外人面前,難免過分冷肅威嚴一些。若是今日大哥嚇到你,你別往心里去,大哥只是習慣性板著臉,他沒惡意的。不過大哥不喜女眷近身,以后你再遇見他,最好遠遠繞開。”
桑擰月垂首點頭,手指攪動著一縷發絲,似是有些心緒不寧。
這模樣在周寶璐看來,就是她被嚇著了,對武安侯畏懼到骨子里。
這讓周寶璐由衷松了口氣。
害怕就好。
以后見了大哥畏避的總是垂著頭更好。
不然,她不僅得擔心表妹起了高攀的心,也怕大哥看見她這張,能讓滿座衣冠盡失顏色的容顏,再動了別的心思,那可就大不妙了。
畢竟,大哥可是要孤獨終老的,若是他再有了別的女人,難免不會有別的孩子。到那時,她的榮安還如何繼承武安侯府?
不過,放著表妹一直在府里也不妥。
畢竟府里還有一個沈廷瀾。
上輩子沈廷瀾迎娶表妹時,情動之下還曾說過,他對表妹是一見鐘情……
不能想了。
周寶璐深呼吸一口氣,又提及今天薔薇苑請大夫的事兒,關心的問,“吳大夫說了什么?他之前開的藥方你一直吃著,應該見效了才是,怎么今天又暈倒了?”
桑擰月只道,“不是大事,只是我蹲的時間長了,一下子起太猛,人有些受不住。是素心他們太大驚小怪了,為這事兒還驚動了老夫人和表姐,委實讓我不安。”
周寶璐做出松口氣的模樣,“這就好,這就好。不過今天這件事,說到底還是你身體沒養好。我看這樣吧,之后幾天你也別出來走動了,就好好在院子里養一養。這天愈發冷了,你若再吹了風,落了病,那更得不償失。等我從西山回來吧,屆時再去給你尋個名醫診個脈,這些日子你就安安分分的在薔薇苑養身子。”
桑擰月說著“不用勞煩”的話,周寶璐卻固執的下了決定。
她是打定心思,準備從西山回來后就將桑擰月嫁出去。這府里她是不能待了,不然不定得多出多少是非。給她找個人家嫁過去,最好能為周家謀取更大利益,將父親調到京城來……
天太晚了,周寶璐要回去了,“你姐夫還在鶴延堂等我。我從老夫人哪里得知你今天請了大夫,就趕緊跑過來看看你。如今他們爺倆怕是也等著急了,我就先回去了。這幾天要收拾去西山的行李,我就不過來看你了,表妹好生休養,等我從西山回來,再尋你說話。”
話落音,周寶璐已經走出薔薇苑的大門,而后腳步匆匆消失在暗夜中。
等她們在大路上拐過彎,桑擰月和素錦才一道回了院子,鎖上大門。
她們不知道的是,在大門關閉的“嘎吱”聲傳來后,周寶璐和織錦、織彩立馬頓住腳。
織錦問,“夫人,去尋三爺么?”
“去。”
周寶璐應了一聲,折回身帶著兩個丫鬟往前院走去。
兩個丫鬟是她的陪嫁丫鬟,也是從小跟著她一起長大的。對于她的事情可以說是一清二楚。
周寶璐來薔薇苑,只會帶織錦和織彩,從不會帶別的丫鬟。這樣一來,即便她和桑擰月的話讓丫鬟們聽去,也不用擔心對她不利。
而至于她剛才說,沈廷瀾和榮安在鶴延堂等她,那都是假的。
榮安隨他們出去一天,回來路上就睡著了;沈廷瀾得知他大哥從宮里回來,就迫不及待去了前院,尋大哥說事。
周寶璐不愿意繼續對著老夫人,原想直接回院子休息,可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來薔薇苑一趟,做足悌愛姐妹的假象。
她在桑擰月面前說假話,也完全是她的一片私心。畢竟,說三爺和榮安在等她,就顯得三爺對她愛重有加,她們夫妻鶼鰈情深,他們一家其樂融融。
這是假象,但她愿意桑擰月把這當成真相。
讓她永遠活在對她的羨慕嫉妒里,永遠在暗無人煙的角落里,怨恨滋生、痛恨麻木,讓她自己變得面目全非,就如同上一世的她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