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個世界的某種機制，靈魂是無法徹底被消滅的。
但不滅不代表能夠保持生前的記憶與認知。
極惡的人在死后會墜入地獄，承受諸多折磨后，轉變為地獄生命。
符合宗教信仰要求的人會升入天國，成為人們口中的圣靈，與天國同壽。
還有其他教派的一些信徒，死亡時會遭遇類似的情況，能夠保持生前的記憶與認知。
但這類存在，對比數量龐大的蕓蕓眾生而言，屬于極少數。
大多數人在死后的狀態，其實非常“慘”。
靈魂要么因某種原因，轉變為怨靈惡靈這類飽受生前恨意折磨的怪物靈體，要么就消散在人類世界，永遠不會復蘇。
唯有一縷核心被收入某處無人知曉之境，變成那一條條兇殘嗜血，渾渾噩噩的怪魚。
因為不是完全體，所以這種怪魚在正常情況下，不會有記憶認知，也不會有本能之外的其他情緒。
但阿丹妮爾手中這條，顯然是個例外。
在得到安迪的“提醒”之后，大天使低頭仔細觀察了起來。
倒也沒真發現這東西有什么隱藏的秘密，或者有自主思維——它只是保留了一層認知罷了。
這認知讓它在見到安迪時，會情緒激動，劇烈掙扎，而在安迪提及諸多隱秘時，又會安靜下來，努力傾聽。
甚至于，一開始它的出現，可能都不是偶然。
而是這怪魚在渴望。
渴望離開那條河。
所以才湊到了自然女神面前，被她挑選了出來。
只是它似乎沒有理性，根本不懂得掩飾自身異常，記憶功能好像也幾近于無。
靜靜聽了好一會，臉上的“表情”，仍舊是迷茫懵懂的。
可聽不懂歸聽不懂，它還是一副非常專心的樣子，乃至于都忘記了掙扎……
“復活之前，多多用一些它愿意了解的話去刺激它，這樣會增加成功率。”
安迪輕描淡寫的聲音徹底打散了阿丹妮爾的疑心，讓她不再擔憂手中怪魚會有某種隱患。
也讓她轉移了注意力，面露沉吟，提起了與安迪那句話本身有關的事。
“自然女神從上帝那里了解到的信息是，你參與了屠殺諸神的計劃，是兇手之一，甚至是比上帝更惡劣的主謀……”
她并不是很了解諸神時代的一些事。
但她之前又不認為安迪真的會是兇手之一。
因為一旦這樣，自然女神這位“盟友”對安迪的態度，恐怕就會發生較大的轉變。
如果安迪真的是兇手，在這種情況下，他怎么可能坦然面對那位女神，并將諸多要害暴露在對方眼中？
安迪總不至于會覺得，自然女神永遠不會發現真相。
所以理智上，阿丹妮爾不覺得安迪與諸神之死有多深的關聯。
可此時，在聽見了安迪剛才那句話后，她已經無法肯定這個判斷了。
最初的諸神是哪來的？
這話指向的答案，配合輪回計劃，已經顯而易見。
那么，屠殺諸神這件事……
“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的確是主謀。”
坐在蒲團上的安迪并沒有否認自身曾經的“罪責”。
“我負責定制策略，狄奧負責執行擊殺，我們配合的非常默契，也很有效率。”
“為什么？因為那些神全都是外來者，所以才要殺光嗎？”
“少部分在煉獄中誕生的神靈是外來者。”
安迪回答，“太陽神、死亡之神、月亮女神、還有什么戰神、眾神之神之類的，都屬于用特殊方法依托煉獄，靈魂轉世到我們這里的東西。”
靈魂轉世……
阿丹妮爾徹底明白了。
那個輪回計劃，是早有前例的。
安迪現在要做的，并不是開創一條“新道路”，而是重啟，或者拓寬這條路。
這樣一來，就能解釋安迪為什么有自信某些存在轉世過來后，不會超出掌控了——
他對這方面有經驗！
那些諸神的情況也足以證明，轉世過來的“外星人”，并不是什么不可名狀，無法抵抗的存在！
只是……
“最初的諸神出現在這里的原因，也是尋找根源嗎？”
她忍不住問。
“并不是。”安迪否定道：“它們的到來是偶然。”
“偶然？”
“逃難或者別的什么緣故？誰知道呢，最開始時，魔力還未誕生，這里也沒什么能夠讓他們覬覦的東西。”
“那為什么要殺光他們？”
“諸神混戰，他們各自也在內斗，如果不殺光，他們中的某些存在，就會想辦法尋找外援。”
這個答案，和自然女神認知中的為了結束亂世一說，含義截然不同。
“也就是說，如果那些神不死，我們現在面臨的災難，早在遠古時代就會發生？”
“是的。”
“可其他神呢？其他不知道這件事的本土神不是也被殺了？”
“這是因為我們無法保證某些信息會不會泄露出去，所以干脆殺光了事。”
阿丹妮爾沒再開口問。
因為事情到這里，已經很清晰了。
某些外來神靈在戰爭年代處于劣勢，有聯絡外敵，入侵本世界的可能。
而一旦這么做，本世界必然會成為某種意義上的“殖民地”。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諸神被屠殺了個干凈。
這顯然給世界帶來了充足的發展時間。
然而屠龍者終究變成了惡龍。
諸神基本死絕，只留下類似自然女神那樣不知曉隱秘且值得信任的零星幾個尚存于世。
了解那外來敵人的，就只剩下了上帝與路西法。
他們在屠殺諸神之余，顯然也獲得了與那外在文明溝通的手段。
于是很久之前，出于種種原因，本已經絕了后患的事情，再次浮現了出來——
如果不是他們中的某個，聯絡了那外來大敵，暴露了“痕跡”，現在這世界也許就不會受到災難的威脅。
是誰聯系的？
安迪？
不可能。
他沒有理由在自己面前偽裝，而他的態度從始至終，都是保住這個世界。
為此不惜墮入地獄，與天國決裂。
那么，是上帝？
上帝加速了星群的降臨，但加速不等于引來星群。
在此之前，瞄準了本世界的星群，就已經是存在了的。
而且，上帝的目標是魔力根源，外敵的降臨，固然能夠成為祂甩脫責任，逼迫他人的借口。
但同樣也會讓祂多出一些神秘且強大的外來競爭者。
身為掌控這個世界的存在，上帝有充足的時間去尋找根源，別人也很難與祂競爭，沒必要引入外敵促成現在的局面。
可不是上帝，也不是安迪，讓災難誕生的人還能是誰？
終究是兩者之一做的。
否則還能是當年他們沒殺干凈，有第三方泄露了消息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