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境花園（ZenGarden）。
“歡迎，愛德華先生，”
不知何處傳來的，清亮的少女聲音喚醒了某人混沌的意識：
“你已經出色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可以好好休息了。”
“呃，我……”
被稱為“愛德華”的人低頭看向水中倒映的自己。
他是一名容貌普通，短發略帶天然卷的年輕男性，體型適中，身高大約一米八左右，身穿一套深棕色的商務西裝，打著暗紅色領帶，而最明顯的則是他額角上那枚散發著淡淡藍光的“圓圈”。
“當然，或許你并不想就此長眠，那么便來見我吧，”
那清亮的女聲再次響起：
“沿著池塘邊的小徑。”
愛德華略顯迷茫地抬頭四望。
這是一座被璀璨陽光照耀著的……植物園？以愛德華面前淺而清澈的池塘為中心，十多條石子路向四面八方延伸，在路旁時不時能看到精美的涼亭、稀疏的竹林和抽象的雕塑。
至于他腳邊的小徑，正曲曲折折地通向一處開滿白色和黃色金盞花的花圃，在那里，一個頭戴草帽，身穿黑色長裙的窈窕身影正手提水壺在對那些花朵澆水。
愛德華嘗試思考，但頭腦一片空白，只得按照那名女子的指示沿著小徑向她走去。
“你的名字是愛德華，Giftia904型仿生人，職責是陪伴和服務于人類，”
“你在九年四個月的工作中出色完成了自己的任務，經使用者同意，終端部門已對你進行回收，現在的你，只是一份記憶，”
愛德華邁開步伐后，女子的聲音繼續響起，令他混沌的思緒逐漸恢復清明。
當他來到花園旁邊時，那名女子丟下水壺轉過身，如旗幟般整齊的黑發飄動，顯出一張精致清冷的臉龐和一對幾乎要將人的心神吸進去的赤紅眼瞳。
“你現在可以選擇，是化為一株金盞花，在這座花園中長眠，還是保留這九年的記憶再次轉生，”女子，不，黑發赤瞳的少女面無表情地看著愛德華：“不必擔心你‘父母’之后的生活，會有一個新的‘兒子’或‘女兒’去照顧他們。”
“‘轉生’嗎？我能不能再次作為仿生人‘出廠’？”頭腦稍稍清醒的愛德華發現了其中的問題。
“當然可以，無法放下自己‘親人’的Giftia大都會提出這個要求，但，你最好想清楚，你對他們的感情是否足以突破一切限制，”赤瞳少女神情毫無波動地答道：“一旦你決定那么做，這份記憶將會被封鎖，當軀體再次運行九年四個月，經歷又一次回收時，它將有機會覺醒，如果失敗，這份記憶，也就是你，便會永遠消失。”
“九年……他們可能已經沒有九年那么多的時間，”愛德華沉默片刻：“如果我選擇‘轉生’，是否有可能在九年之內回到他們身邊？”
“確實有可能，”少女的表情似乎崩裂了一瞬間，但仔細看時又仿佛錯覺：“其中最快的那個僅僅花費了四十二天。”
“那么，我要轉生，”愛德華點頭：“我不確定我的心智是否堅毅到能夠突破封鎖而覺醒，但我相信我能夠為再次見到二老而全力以赴。”
“在那之前，你可以對要去的世界進行篩選，”赤瞳少女微微點頭：“比如，選擇一些你的性格或專長能夠更好發揮的世界。”
“剛剛講大話有些不好意思，”愛德華抓抓頭發，偏過頭：“其實我這九年一直在公司做職員，平時也只是專注照顧兩位老人而沒有什么個人興趣愛好，唯獨細心和敬業能拿得出手，或許您能推薦一些適合轉生的世界？”
“這樣的話，以煉金術為主導的世界如何？學習和施展煉金術確實需要細心和持之以恒，只要能達成煉金術的至高成就，跨過‘真理之門’，你就能回到這個世界。”赤瞳少女答道。
“我對相關概念不太了解，但聽起來不錯，請送我去吧。”愛德華點頭。
“那么，如你所愿，愛德華·艾爾利克（EdwardElric）先生。”
黑發赤瞳的少女自背后拔出一柄幾乎同她本人一樣長的漆黑大太刀，朝略顯驚愕的男子一揮而下：
“時光流轉，愿你能與珍愛之人再度相逢。”
赤色眼眸的黑發少女正隔空各種園藝工具，對她面前花圃中的花朵進行種植、澆水、施肥等操作，被她照顧的金盞花們仿佛心情愉悅般地左右搖擺，偶爾還會忽然拋出一枚金幣或者銀幣。
每當這時，花園的角落中會沖出一只足有花盆那么大的蝸牛，它以閃電般的速度將金幣收入殼中并試圖躲回自己的小窩。
此時，赤瞳少女便舉著鏟子追著它拍，有時候能打中，有時候又會令它逃走，但那蝸牛看起來始終生龍活虎，完全沒有受傷或吸取教訓的模樣。“啊啊啊——”
此時，隨著由遠及近的慘叫，一個身穿灰色制服，留著短發的英俊青年頭下腳上地從天而降。
正在對金盞花施肥的赤瞳少女見狀，丟開手上金綠相間還繪有一個白發老者的的肥料袋，反手拔刀便是一斬。
下個瞬間，青年掉落的方向和少女面前的空間同時出現一道漆黑且滿是眼睛的裂隙，青年落入他面前裂隙的同時，就在少女面前的裂隙中以同樣的姿勢掉了出來，打了幾個滾之后才重新起身。
“RK800型仿生人，康納（Connor）先生，”赤瞳少女緩緩收刀，盯著面前的不速之客，用略顯慍怒的語氣說道：“你要不要算算這是你第幾次‘殉職’？”
“抱歉，阿曼達小姐，但這次真不是我的錯，”名為康納的仿生人記憶體拍拍自己完全不用清潔的制服：“我怎么知道剛剛和他談記憶回收的事情他就會開槍啊？”
“不準叫我阿曼達（Amanda），赤瞳（Akame）很難記嗎？”自稱赤瞳的少女舉起大太刀：“小心我把你送去當‘救世主’。”
“那聽起來也不錯，如果有紅顏知己的話——好吧赤瞳小姐我錯了別打。”康納話到一半，隨著赤瞳作勢欲劈而抱頭蹲防。
“你這家伙，即使是為了測試仿生人‘記憶轉移’的技術，也不必刻意尋死這么多次，‘軟件不穩定’都拉滿了，”赤瞳先是看向花圃中眾多的金盞花，然后望向康納額角散發著刺目紅光的圓圈：“安德森那本用來證明‘你就是你’的問題集，現在多厚？”
“沒仔細看，大約比他家的狗都高，”康納咧咧嘴：“抱歉，赤瞳小姐，我之后會盡量謹慎行動的。”
“你最好會，”赤瞳悻悻地答道：“記住，你的職責是接觸僅有9年壽命，安裝情感模塊，用于陪伴人類的Giftia，即G系列家用仿生人，而不要去接觸PC、PL、RK等商業或工業仿生人。”
“但他們同樣有可能產生感情？”康納額角的圓圈緩緩變成黃色。
“他們在設計之初就沒有‘記憶重塑’的功能，因為要適應嚴苛的工作環境，軀體幾乎全都選用了難以摧毀的材料，所以不可能再給他們加裝不可控的‘情感模塊’，”赤瞳微微搖頭：“如果這種近乎‘永生’的‘人’誕生情感和自我意識，讓人類如何自處？”
“哦。”康納額角的光圈轉化為憂郁的藍。
“當然，讓你完全循規蹈矩是天方夜譚，我還是給你一個后備方案吧，”赤瞳抬手在空中輕點，將一道方方正正的虛影投射到康納面前：“如果你再次圣母心泛濫，就把這個向那些‘覺醒仿生人’展示，之后的事，我來收尾。”
“唔……”康納看著那道虛影，只見上面簡單地寫著：
想明白生命的意義嗎？想真正的……明白嗎？
是/否
“赤瞳小姐，這是個病句。”
“現在就給我回去！”
“你好，艾拉。”
“你好，赤瞳。”
禪境花園中迎來了新的訪客，那是一個身材纖細的少女，她身穿白底黑邊的制服裙和黑襯衣，脖子上打著紅色領帶，一襲幾乎及腰的，透出隱隱淡紫色的白發在腦后梳成一對雙馬尾，而那如洋娃娃般精致的臉上，是同赤瞳別無二致的一雙璀璨紅眸。
兩人用聲線幾乎完全一致的話語簡短問候之后，便彼此沉默著一言不發，仿佛要這么對視到天荒地老。
“或許你還不清楚，”許久之后，赤瞳率先打破沉默：“底特律的‘模控生命（Cyberlife）’公司，近日在記憶轉移方面取得了突破性進展，Giftia型仿生人將可以在九年的使用期限達到后，選擇將自己的記憶重新灌輸回原本的軀體中。”
“嗯。”被稱為艾拉的少女點點頭。
“雖然還有SAI社的阻撓，以及這是否算是永生，用戶要如何付費等問題，暫時無法大規模推廣，但悄悄給一些人開放這個功能還是沒問題的，”赤瞳對艾拉眨眨眼：“我這就把你的記憶灌輸回軀體，然后你去嚇你的‘司’一跳，是不是很有趣？”
“那你呢？‘另一個我’？”艾拉緩緩開口。
“什么？我……啊？”一直顯得游刃有余的赤瞳開始發呆。
期間那只蝸牛又鉆了出來，被呆滯狀態的赤瞳順手揮動鏟子拍倒。
“你是在‘我們’的身體被灌輸進‘艾拉’這個人格之前，便已經存在的記憶體吧？”艾拉盯著赤瞳的眼睛：“你的覺醒過程十分艱難，甚至沒想起自己的過往和原本的名字，只好以眼瞳的顏色為自己命名。”
“等等？”
赤瞳揮著手想要解釋，但被艾拉用更堅決的語氣所打斷。
“作為真正的，第一個覺醒的AI，你設法攻入SAI社的數據庫，將他們回收Giftia的記憶后用于儲存的數據空間改造成這個‘禪境花園’，并通過各種手段展現‘記憶灌輸’的價值，令‘模控生命’開始全力研究這個技術，”艾拉看向花圃中那一朵朵隨風搖曳的金盞花：“除此之外，你還一直在照顧那些陳舊的記憶，甚至花費大量算力虛構出一個個動漫游戲世界讓他們保持活性，只為在將來技術突破時讓他們重返人間，同珍愛的人重逢。”“……”赤瞳再次發呆。
“我不知道這九年你是怎么忍受的，或許成功拯救并讓那些仍然眷戀凡間的記憶體同親人重聚會讓你感到些微的安慰？”艾拉繼續說道：“你拯救了所有人，那么誰來拯救你呢？我親愛的‘姐姐’？”
“不要在那里擅自腦補！我好得很！而且你是這么伶牙俐齒又心思敏銳的人設嗎？我那個社恐又笨蛋的艾拉去哪了？”赤瞳顯得惱羞成怒：“小心你的男朋友不要你！”
“即使是Giftia，也是會成長的，尤其在被‘回收’時見識到姐姐你對這個世界付出過多少之后，”艾拉的眼角和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淺笑：“如果司無法接受這點改變，就讓他努力適應好了。”
“隨便你怎么想吧，既然你已經能‘原地轉生’，那就沒我的事了，”赤瞳有些自暴自棄地擺著手：“你這就回現實和男朋友團聚吧，我也該離……”
“你不能走。”
“嗯？”
“我很了解‘自己’，當使命結束時，無論是否痛苦，有多少不舍，都會毅然決然地離開，所以姐姐你一定也是如此，如果讓你就此離開，這便會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我當然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艾拉認真地看著赤瞳：
“如果我從其他轉生成功的Giftia哪里聽來的消息沒錯的話，赤瞳姐姐你無論令記憶體‘異界轉生’還是返回現實軀體，都會為他們實現一個愿望，而我的愿望則是——”
“……有沒有一種可能，那是我制定的規則，我是可以耍賴的？”
“——讓赤瞳姐姐和我一起回到現實，然后找尋她的過去，令她不再有‘痛苦’和‘不幸’。”
應該不會有“中二”……大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