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斜落的陽光穿過了新歷796年水3月11日城主大廳的窗外,在昏暗而又古舊的石磚地面上印下了一道道整齊的四方形白斑,位于這排陽光盡頭的萊納此時也端坐在自己的城主座位上,沖著眼前的那名來訪者低聲回答道:“如
果沒有其他要事的話,這位客人就先請回吧。”
“城主大人真是冷漠,這就準備送客趕人了”沒有被萊納的威嚴與漠然所壓倒,站在王座之下的那道人影只是背著雙手,于黯淡而又破舊的紅毯上來回踱著步:“我等在自由之城混跡的時候,與萊納大人可是有著幾分私交情
誼呢,萊納大人不會已經忘記了吧”
“......我當然記得。”斑駁的光影在城主大廳內閃爍,也將萊納一成不變的那張臉微微照亮了少許:“也正是因為如此,你才會被他們選為談判代表吧。”
“代表不不不,我可沒有這份面子。”那名來者停下了步伐,雙臂也向著自己的左右兩邊空無一人的其他王座伸展開來:“只是受托特意向城主大人痛陳利害,以防城主大人走錯了路啊。”
“自由之城未來的道路上,從來沒有‘魔法’這一說。”
面對眼前的這名冒險者發出的“勸誡”,城主萊納一臉平靜地搖了搖頭:“我們從未與法師議會產生過瓜葛,也不會與魔法帝國產生任何瓜葛。”
“沒有任何瓜葛”面對著城主之位的人影笑著收起了自己的雙臂:“世人都知道影法師沙奈朵也就是楚女座寶珠的持有者是法師議會的七人議會成員之一,你還能說你們之間沒有任何同盟關系嗎”
“既然你在之前的自由之城待過一段時間,那你應該知曉沙奈朵留在自由之城的始末。”搖了搖自己的頭,萊納淡然的話音中帶上了幾分不豫的感覺:“若不是奧克森已歿,自由之城現在依然處于‘命運的桎梏之中,曾經的那
位命運的奴隸現在已經得到了解放,我們又有何理由為自己重新帶上枷鎖”
“理由當然是有的。”來客抑揚頓挫地回答道:“命運已然行至另一道十字路口,你不做出選擇,早晚也會有人逼著你做出選擇,不是走向這一邊,便是走向另外一邊。”
“你們沒有‘原地不前’這個選擇。”
說到這里的來人向前走了兩步,將自己本被陰影籠罩的臉重新顯露在了斜照的光芒之下:“躊躇這個詞匯可不適合你,也不適合這座冠名‘自由”的城市呢,萊納大人。”
“說客這個職業也不適合你,洛圖閣下。”萊納的身軀微微前傾,注視著對方的視線化作千鈞重的實質:“我能看出你比當初的你強了很多,但這依然不能成為你在堂上隨意胡言亂語的憑仗。”
“城主大人這話說的,我怎敢在這種地方威脅城主閣下”似乎是感受到了那股實質的目光,被喚作洛圖的冒險者身體微微后仰,光暗的分界線也在他黑色的衣袍上留下了一道明顯的交錯:“城主府現在沒有一個衛兵,只是因
為城主大人根本不需要護衛,不是么”
“圣殿騎士團記得你們的冒險團是叫這個名字。”念出了對方所代表的那個組織的名字,萊納一臉平靜地回答道:“我記得你們本來就實力不俗,但在叛出自由之城后,你們便受到了魔法帝國的庇護,若是你們老老實實地
待在那些流亡者的地盤里,我自然也不會對你們發起審判,但是”
刺耳的脆響聲隨后回蕩在整個大廳當中,自萊納頭頂上方猛然刺下的一條金色的鎖鏈隨后也與洛圖手上升起的黑色劍氣相互撞在了一起,巨大的沖擊力掀動著城主大廳里的一切四處胡亂紛飛,黑氣消散之下的那條鎖鏈的尖端
隨后也蕩回到了萊納的頭頂:“這里的自由之城,不是你們魔法帝國可以隨意撒野的地方!”
“我知道,我知道。”舉著雙手向后倒退了兩步,屬于洛圖的雙手之間原本泛起的黑氣已然消失,只余下黑氣余波之間的點點星光還在他的背后閃爍:“如果我說,昨晚發生的一切與我們魔法帝國無關,不知城主閣下是否愿意
相信”
“這便是你前來充當說客的真實目的”
“這只是為我們之間的交談提供一些合理的環境。”
吞吐的金色鎖鏈依舊在萊納的上空盤旋,但這一次沒有跟隨他的話語一起降臨在洛圖的頭上,后者隨后也拍打著自己的黑色衣袍以示從容,手指也隨之指向了城主大廳窗外的城市景象:“魔法帝國的情況,即便不用我來介
紹,掌握著整個大陸情報網的城主大人應該也十分清楚,我們可沒有時間和精力在您的城市里安排如此大的一場盛會,昨晚前來城中巡視的魔法師同僚,也只是想要調查一下你們現在的情況而已。
“......那菲利普斯呢”
“當然也與我們無關。”
再度舉起了自己的雙手,洛圖的表情也在萊納的審視中顯得無比無辜:“我可以保證。”
“帝國目前正在南方征戰,試圖在令人憎厭的芙蕾的后人身上剝回一些利息。”
望著陷入沉默的萊納,洛圖的聲音也顯得更有底氣:“我們剛剛迎回一位末代魔法皇帝,為了讓他的威光降臨到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我們目前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準備,實在是沒有機會參加你們即將舉辦的這場宴會啊。”
“那你到底是來干什么的”
“我一開始就說了,我是來洽談”的。”
面對萊納的沉悶問話,洛圖終于擺出了自己的笑容:“洽談的內容也很簡單:我們無意于自由之城作對,恰恰相反,我們甚至愿意與自由之城達成協作關系,希望魔法帝國與自由之城將來可以成為合作共贏的盟友。”
“我已說過:這不可能。”
“不要這么著急表態嘛,城主閣下,至少先聽聽其他王座候選人的意見,以及我們帶來的籌碼。”
兩只手示意著左右兩邊并排的那些石座,洛圖這一次與萊納之間的談話對峙也顯得比之前要有底氣得多:“有籌碼才能談嘛,我來之前,魔法帝國也交給了我很多的籌碼,它們看上去都很誘人呢。”
“第一個籌碼:我們手上有一顆王座寶珠,我們現在愿意歸還本城。”他的話音微微停頓了一下,同時擺出了一個進獻的姿勢:“丹頓隆道爾的最后結局,你應該知道的吧”
“可笑。”面對這一枚談判籌碼,城主萊納回報以一聲冷笑:“雙子座的寶珠早已回歸我城,如今你還怎么拿它來騙我”
“雙子座的王座有了新的人選,但這并不代表雙子座的寶珠就在那對新人的手上啊。”洛圖的表情依舊平靜而從容:“而且自由之城曾經許下重諾,對狩獵逃亡之犯丹頓隆道爾懸以重賞,將其生擒活捉的可是我們魔法帝
國,我們才是應該領受賞金之人,甚至有資格繼承這個王座的位置,成為真正的雙子座”
“你在小看我”萊納的雙手與他頭頂上懸浮的鐵鏈一起泛出了金色的微光:“那個可憐的家伙最后變成了什么樣子,又是為什么變成了那樣,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好吧好吧,那就換一個籌碼。”似乎放棄了這個方向的游說,洛圖的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的微笑:“或者說:換一個寶珠。”
“我們會歸還雙魚座的寶珠,如何”
此語一出,萊納終于睜大了自己的眼睛:“什么你們抓住了芬婭”
“這個嘛,誰知道呢。”洛圖模棱兩可地回答道:“我也只是被告知我有這么一份籌碼可用,這背后又有什么來龍去脈,上面也未曾告知于我啊。”
“在自由之城,沒有任何來歷說明的物品,一般稱之為‘贓物’,只能由黑市上的那些商人收納并轉賣。”手掌在城主之座的扶手上緊緊抓了很久,萊納緊緊地盯著洛圖的臉,最后緩緩吐出了這幾句話:“在沒有任何確切的證明
之前,我無法相信雙魚座的寶珠就在你的手上。”
“城主大人行事真是謹慎啊。”按著劍柄低頭思片刻,洛圖不由地發出一聲感嘆:“但要用‘傳言’作為籌碼,我們手上可還有更大的籌碼在呢。”
“我記得萊納城主曾經最為崇拜的人是范加爾,曾經的老城主。”他抬起頭,遙遙望向了城主的高座:“自上次奧克森一事發生之后,他便將城主之位拋下,消失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你說什么”萊納的身體劇震:“難道......”
“我們手上現在就有他的行蹤消息。”
向著菜納咧嘴一笑,洛圖的表情變得得意無比:“這個籌碼”
“不知可以打動城主大人幾何啊”
“想說動你可真不容易。”
另一邊的無盡之海中央燈塔,費盡口舌的花開富貴終于將自己舉薦為段青的向導,然后帶著他重新回到了那片結界的面前:“相信我,整個燈塔駐地里面沒有人比我更懂莫爾納,我要是說沒辦法,這個駐地里的其他人就更沒
辦法了......咳咳,站著別動。”
他從懷中取出了一枚以魔法寶石為基底雕刻而成的牌狀物品,然后舉在結界前方念念有詞起來,只有幾分淡色的結界隨后便在段青的眼中有了明顯的波動,順著海風的吹拂變得更加透明了:“這是......元素共鳴”
“哎呀,我也不懂這些魔法高科技,反正它管用就行。”隨意揮了揮自己的手,已經跨步穿過了結界的花開富貴示意段青趕忙跟上:“總之這塊通行牌是我花了大價錢從市面上收來的!有了這個莫爾納親手制作的東西,隨時拜
訪那座燈塔就不再是夢!”
“即便是在沒有經過莫爾納允許的情況下”看了一眼同樣跟上前來的那名護衛玩家,段青頗為奇怪地問道:“難道就不怕打擾到他休息么”
“打擾你想打擾還打擾不上呢!”快步登上臺階的花開富貴頭也不回地說道:“就算24小時蹲在燈塔里面,莫爾納若是不想見人,你還是見不到他!見面這玩意兒,現在完全就是碰運氣.......咳咳!”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商隊制服,已經站在了燈塔面前的這位商人玩家隨后清了清自己的嗓子,然后一臉鄭重地敲了敲面前古舊無比的那扇大門:“請問莫爾納先生在家嗎”
“......這是什么打招呼的方式。”一旁的段青忍不住低聲嘀咕道:“至少也得稱呼一句莫爾納大師之類的吧。”
“你懂什么,莫爾納一向平易近人,既然人家不計較這個,咱們肯定是怎么親近怎么來啊!”同樣壓低了聲音的花開富貴用教育的語氣回答道:“要是他在的話當然最好,要是他不在的話”
吱呀的聲響隨后出現在了幾個人的面前,那扇大門也在花開富貴還未說完的話音前方緩緩打開了,灰袍的魔法師對門后空無一人的景象感到驚奇,而花開富貴則是一臉驚喜的模樣:“好!”
“好什么”
“這說明他不在家。”
面對段青愈加驚奇的反應,面色變了又變的花開富貴已然一腳踏入了燈塔的范圍內,那探頭探腦的模樣根本不像是向導,更像是剛下定決心摸入空門的蠢賊:“他不在家,這些門和燈塔內部的魔法裝置才會自行運作情報
上是這樣說的。”
“所以我們現在成了反客為主的一方了。”隨著對方走進來的段青哭笑不得地說道:“燈塔的防備這么差,你這個有通行牌的人居然也一直沒有入侵過這里”
“當然是因為不敢了!誰沒事會愿意得罪那位守護神啊!”
“那你現在為什么敢了”
“因為有你啊!到時候如果被發現,我就說是你偏要讓我帶你進來,我一個不小心’穿過了結界,然后‘一個不小心’推開了大門”
“我靠,原來是讓我來背鍋我還是你的客人么”
沒有對自己眼前拿著定金的客人作更多解釋,花開富貴朝著段青比了個噤聲的動作,他的視線在塔內的一層平凡而又普通的裝潢擺設中簡單巡視了一下,然后便躡手躡腳地走向了通往二層的臺階:“呼,也不知道有沒有其他
的魔法防護......這機會千載難逢啊!”
“喂喂,不是要見莫爾納嗎你要去哪”
“當然是繼續驗證情報,去那個傳說中的頂層寶箱房看看了!”
咬牙切齒地轉向了段青,花開富貴的雙眼在昏暗的環境中熠熠生輝:“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就能把莫爾納引來。”
“你這不就見到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