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燕鶇!”
人群中立刻有人叫出了來者的名字:“你居然也會出面?”
“干嘛,我就不能出來散散步嗎?”挖了挖自己的耳朵,長相英俊、表情卻散漫無比的青年男子有氣無力地回答道:“雖然這大晚上的氣溫還這么冷,實在是有些不適合外出……哈啊——”
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這位青年隨后抓了抓自己的頭發,然后朝著押解隊伍的中央一指:“你,陪我一起走吧。”
“……這是林少一個人的意思,還是林家的意思?”抬手阻止了身后隊伍中傳來的騷動,為首的黑衣大漢聲音低沉地問道:“林家這是打算出面干涉這件事了么?”
“什么干涉不干涉的,少爺我聽不懂。”翻了翻自己的白眼,身著便服的英俊青年毫不理會對方的質問,自顧自朝著來時的方向走了回去:“有人讓我來,我就來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已……怎么,你們有意見?”
“當然有意見!”沒有被攔住的其中一名聯盟的檢察官怒氣沖沖地走出了隊伍:“你是從哪冒出來的——”
那是一記無比響亮的撞擊聲,先前還在說話的制服男子已經帶著沉重的呼嘯以及美麗無比的弧線倒飛到了人群的深處,幾名同伴驚叫著想要扶救的紛亂嘈雜也將為首那名黑衣壯漢臉上的表情襯托得更加鐵青,因為在他的面前,正在甩動著手腕的林燕鶇看上去就像是從來都沒有移動過:“抱歉,剛才聽到了一只蒼蠅在嗡嗡叫,所以忍不住拍到一邊去了。”
“看來從特別行動組的一線退下來之后,林少的身手還是沒有退步呢。”從牙縫中擠出了這句話,看似人高馬大的檢察官們氣勢上明顯弱了很多:“雖然我們這些人加在一起恐怕都不是你的對手,但是——”
“好了好了,我今天又不是來找事的。”
揮手打斷了對方的話,被稱為林家大少的這位青年隨后將空中亂晃的手指定在了半空中:“我也不會為難你們:你們就回去報告,是我帶著這個人去街外散步了,不管是段家那個老頭還是其他什么人,有什么問題就讓他們來找我,OK?”
站在原地躊躇了半晌,由檢察官們所組成的人墻終于松開了一條口子,嘴角微微翹起的青年男子隨后手指勾了勾,示意被他點名的那個人走上前來:“鬼算狂謀——名號很狂,是吧?”
“很高興在現實中見到你。”
吊兒郎當地走到了那名全身被綁住的“犯人”面前,英俊青年用摟住了對方肩膀的一只手臂將對方整個拉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后一邊在眾目睽睽之下帶著這位“勾肩搭背的兄弟”朝懸浮車走去,一邊向著抱起雙臂站在一旁看戲的樓語殤打著招呼:“人我就帶走了,剩下的就交給你來——嘿,別發抖啊,我那包子兄弟的團被你們維扎德設計陷害吞并的時候我都沒想過用游戲世界之外的方式來解決,現在就更不會這么做了!你就先放寬心在我家住兩天吧!”
“相信這會是我們雙方現在都可以接受的方案。”代替對方接下了后續的招待工作,樓語殤的墨鏡也如同她俏皮的話音一起在手指間旋轉:“你們可以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你們的‘趕場’又泡湯了。”
“現在回去,抓緊時間做好自由世界內‘審判’的準備吧。”
圍觀的喧囂人群隨著樓語殤最后的這句一語雙關而逐漸消散,直至現場只余下了樓語殤一方人馬之后才歸于靜謐,等待一切平息的她隨后也逐漸收斂起了自己臉上的笑容,轉而將掛在自己腰間閃爍良久的通訊球舉了起來:“那邊的情況怎么樣了?”
“讓武老他們提高警惕,他們的撤退可能只是暫時的,只要人還在,他們就肯定還會再動手……找到線索了嗎?”
“我這邊還算順利,等人安頓好之后,我會抓緊時間著手詢問落日孤煙的下落——對了,其他地方還能找到維扎德的成員么?”
“很好,看來他們也不傻,該做好的準備也都提前做好了,現在游戲世界內的局勢正在逐漸明朗,想挽回頹勢的話……等一下,你剛才說人數都對得上?”
“人數都對得上的話,那剛才攔住聯盟檢察官的那些‘會員們’又是哪兒冒出來的?”
持續進行的通訊對話中出現了片刻的驚訝,走到一旁的樓語殤向著先前人群消失的方向環顧,但無論舉著電話的她如何尋找,都沒有再找到任何圍觀群眾中鬧事的那幾個人的痕跡了。同一時間的華藍市另一處角落內,剛剛下線的楚靈冰隨后也接到了一則通話,她默默地聽著通訊球中傳來的低聲報告,原本冰冷淡漠的表情也漸漸松動下來:“壞主意還是子翔先生多啊,這種事情你都能辦到。”
“我這個人沒什么本事,就是有一點過往時間積攢下來的經驗,以及一點小聰明罷了。”從通訊中傳來的聲音里也夾雜著一絲得意:“當然,還有一點點小小的‘人脈’。”
“……不管怎么說,還是謝謝你了。”
“見外了,大小姐,倒不如說我和其他幾位前同事先前聯系了你那么久你都沒有點頭答應,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突然發出求助……我在看到‘發起通訊’幾個字前面署名是你的時候,還是著實嚇了一跳呢。”“你和你的那些手底下的人天天糾纏于我的時候,我也沒想到會有這么一天。”
再度沉默了片刻,雪靈幻冰的目光逐漸與自己隱居房間上空的黑暗融合在了一起:“只能說時間和勢運的確會改變每一個人的道路,也會改變每一個人的想法呢。“
“我們的道路和目標從來都沒有變,那就是完成對楚家的復仇。”通訊的另一頭傳來的聲音也跟著變得低沉:“您的旗號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以您現在的處境,想必應該也可以接受吧?”
“我對楚家沒有那么深重的仇恨,大門的老舊木梁和張老伯,總是散發美味氣息的廚房和楊嬸,庭院中的一草一木……我現在也都記得很清楚。”楚靈冰的目光漸漸變得空洞:“但為了共同的目標,我不介意與你們達成臨時的合作,允許你我相互借用彼此的力量。”
“大小姐說笑了,以大小姐您現在在自由世界里的實力和影響力,即便你只身一人站出來振臂號召,肯定也會有無數個英雄豪杰與千軍萬馬前來響應。”通訊中的男子聲音低沉地恭維道:“青靈冒險團的名號,現在也要比大部分玩家所組建的行會勢力更有能量呢。”
“……但我的目的,從來就只有一個。”
“明白,明白,所以——需要我們繼續跟蹤樓語殤那邊的行動么?”
“我不會干涉你們的行動,只要你們能把人交給我也好。”
“……即便是要從他們那邊的手上搶回來?”
抱著手中的通訊球,躺在游戲艙中的女子沒有再發出任何的言語,同樣的寧靜也在整座城市暗潮涌動的騷亂中漸漸籠罩在混沌的夜空上方,一如自由世界內同樣正在籠罩在天空之中的陰霾般漸漸彌散——火焰之地的大爆發以及三種元素之力的碰撞對整個世界的元素平衡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爭奪元素之泉的戰斗與背后曝光的邪惡陰謀也讓各方勢力掀起了對魔法帝國更大規模的抗爭,不甘于接受失敗和坐以待斃的魔法帝國隨后也在公國南方領土上掀起了連場大戰,將整個世界范圍內的戰場局勢攪得更加烏煙瘴氣起來。作為對抗魔法帝國的主力,責無旁貸的法師議會也在這一刻挺身而出,派駐在各個地區的魔法師們號召著無數愿意參加戰斗的魔法師玩家們,與同樣隸屬于魔法帝國的玩家們昏天黑地地戰在了一起。尸橫遍野的情況隨后也開始出現在少受戰爭波及的芙蕾帝國境內,不知何時滲透至此地的魔法帝國精英們以一個又一個林立的陣線根據地鑿動著帝國北部的防線,而從他們動用魔法戰士、魔法兵團等部隊調動的方向來看,他們的目標依舊以北方的火焰之地為主,連帶著將整個荒涼的北方戈壁包圍了起來:“報!偵測到新的傳送魔法波動!有魔法帝國的部隊在戈隆之谷的東側出現了!”
“這群惱人的蚊子真是無處不在!雪狼軍!守住戈隆谷關口!一個魔法師都不準放過!”
“雪狼軍前期已經發來消息,他們在向戈壁灘的北方集結,剛剛與那里出現的零星魔法佯攻部隊交過手……傳送魔法陣實在太多了!即便是以雪狼軍的機動能力,也跟不上這些傳送的速度啊!”
“……叫法師議會的人前來支援!設置地脈干擾法陣!偵察兵!抓緊時間找出他們設置傳送陣的人,格殺勿論!”
不知是具備了充足的作戰條件還是盡顯最后的瘋狂,魔法帝國的攻勢在自由世界的各地打得越來越風生水起,除了具備對抗魔法師部隊豐富經驗的部分戰斗人員以外,其他大部分本地的作戰部隊都在這種來無影去無蹤的入侵者面前吃盡了苦頭。受到了各方勢力的委托邀請,來不及完全修復的天空之城也開始在法師議會的指揮下奔赴于世界各地的戰場角落,而曾經寄托于法師議會籬下的各大玩家行會勢力也成為了這這個過程中最大的受益者,在如同雪花片一般的指定作戰委托書中,將無數的賞金和獎勵等大部分利益全都吃了下來。
當然,這其中自然也存在例外。
“我真是服了你了。”
仿佛與外界正在天翻地覆的世界大戰格格不入,坐在天空之城中央廣場附近古老石凳上的段青此時依舊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前來尋找他的逆風悠然此時也拖著一副疲憊的身軀,看上去在這段時間里也沒有少受各個層面上的身心折磨:“外面都已經打成了世界大戰,你居然還有閑情在這里看風景?”
“你知道嗎,這是我第一次闖入天空之城,與那個古代機械BOSS對戰的地方。”沒有理會對方一眼,段青只是用伸出的手指指引著越過人群的目光,落在了中央廣場對面通向中心城區的那道弧形的大門上:“那個時候的天空之城遠沒有現在這般繁華,除了寒風古跡就是殘垣斷壁,充斥著我們玩家最喜歡的冒險氣息呢。”
“整座天空之城的構造和功能現在都已經被挖掘得七七八八,即便是沒有曾經的‘天使’艾依娜,法師議會也可以輕松控制它前往世界各地了。”動作遲緩地坐在了石質長凳的另一頭,逆風悠然不得不接著段青的話題繼續說道:“當然,玩家在這個探索開拓的過程中功不可沒,大家都是為了挖掘寶藏和秘密不顧生死的人,一條隱藏任務線的價值,也遠比什么古代遺跡材料或者武器裝備高得多。”
“看來你對這片市場很了解嘛。”段青那半思索半怔然的目光終于轉了回來:“是因為曾經為維扎德工作的緣故嗎?”
“說得就像是我現在已經不在維扎德了一樣。”
苦澀的笑容在憔悴的面龐上一閃而逝,逆風悠然嘆息著仰起了自己的頭:“會長失蹤,副會長不在線,這個被千夫所指的大行會只能靠我這個三號人物來支撐,會內的不穩定程度和會員的流失程度自然可想而知……嘁,想當初他們從拂風挖我過來的時候,許下的宏景和編織的藍圖是多么誘人,和現在的處境一對比,簡直就是天差地別啊。”
“這也是時運。”段青搖著頭評價道:“看你現在依然堅持在這里沒有跑路,你應該也已經學會接受它了。”
“不,我還沒有完全接受。”低下了自己的頭,逆風悠然將自己手中的魔法球擺在了面前的長椅上:“不然我也不會過來找你。”
“看在同為七人議會袍澤的份上,你能替我們稍微美言幾句嗎?”
蕭索的寒風中,站起身來的魔法師玩家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后在雙手交疊的作揖行禮中,彎腰朝著段青鄭重其事地低下了自己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