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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三章 顧為經的南瓜車


更新時間:2025年02月23日  作者:杏子與梨  分類: 都市 | 都市生活 | 杏子與梨 | 全能大畫家 


“裁縫為近衛騎兵團的年輕軍官裁剪衣服,他有意的把腰身收的很窄,鏡子里男人的倒影,像是一柄出鞘的鋒銳戰刀。”

——(俄)列夫·托爾斯泰《安娜·卡列尼娜》

叮叮叮。

五分鐘后。

酒店門口的敲門聲響起,顧為經打開大門。

門口站著一位中年人,看上去五十歲左右,拖著一個小行李箱。

對方身上的深色西服熨貼的看不到任何一絲的褶皺,脖子邊豎立起的領子散發著大理石般氣質堅硬的光澤。

“唔,這樣的人,一定不會被人嘲笑衣服不夠體面。”

顧為經見到對方的第一個念頭是這個。

老楊說服裝是男人的戰刀。

面前的中年人顯然把閃亮的戰刀穿戴在了身上。

他覺得對方若非是顧童祥那樣的正裝愛好者,便是個《疾速追殺》里JohnWick那樣的冷酷殺手。

“顧為經先生,是吧?18歲。后天上午有采訪活動。”

顧為經點點頭。

果然是主辦方的人,他心說。

“您是來——”年輕人用詢問的眼神看向中年人。

中年人不答話。

他上上下下的用審視的眼神打量了他幾眼,皺起眉頭來。

“是的。嗯,是的。”他嘟囔了兩句。

“說實話,時間有點緊——”

中年人自顧自的說道。

“身高176?體重60公斤出頭?骨架偏小,應該比正常的體重顯瘦一點。”

“不過問題不大,放心,我是最好的,很快,一下子就好了。”他轉而露出了笑容。

顧為經下意識的后退了一步。

對方的眼神過于銳利了,目光與其說是審視不如說是挑剔,那種殺手盯著獵物時的挑剔,仿佛要把顧為經的斤兩,在對方的眼神里一斤一斤的全部乘量過一遍似的。

老天爺!

有誰見過哪個人一上來,以“你的骨架偏小”做開場白的?什么人會習慣用到“骨架大小”這個修飾詞,不是煲燙的廚子就是殺手吧?

配合前面那句時間很緊。

這分明很像是變態殺手,正在評估干掉他以后,方便不方便分尸切成塊處理。

一下子就好了?

是啊。

對于最好的職業殺手來說。

他這樣小骨架的人,搞不好半個小時后,就分拆成一塊骨頭,一塊骨頭的,被裝在中年人那個拖來的行李箱里帶走沉海了。

顧為經怎么看,這個人都怎么像他隨時能從身后的行李箱里掏出把大砍刀或者鋒利骨鋸的模樣。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對安娜并不了解,在現實世界里,他們僅有結果堪稱災難的一面之緣。

他怎么能篤定人家的手段就沒有豪哥狠了。

莫非……

伊蓮娜小姐不滿足于在采訪節目里把他吃干抹盡,真的從直接哪里派了個約翰·威克過來?

顧為經心思沉了下去。

中年人已經從他退后讓開的空當里,拖著行李箱走進了房間,蹲下身,拉開行李箱的拉鏈,一柄寒光閃閃的兇器已然被他隨手摸了出來。

“你為什么拿它!你拿它要干什么?放下。”

顧為經戒備的抬起手。

他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冷靜:“我告訴你,前臺可是知道你上來的,如果你要——”

中年人愣住了。

年輕人話說到一半,自己也愣住了。

顧為經見到,對方一只手從行李箱中拿出了足有普通人手臂長的金屬大剪刀,另一只手拿出的卻是——

卷起來的軟尺?

那柄大剪刀可以理解成為了方便過安檢的奇門兵器,可卷尺是干什么用的……莫非,對方要先用卷尺把自己勒死?難道玩的這么變態的么。

“您是干什么的?”

顧為經困惑的看著這一幕,意識到有什么事情不太對勁。

“我。我是裁縫啊。”

中年人也很困惑的攤開手,指指手邊的箱子,一副身為專業的裁縫,行李箱里隨手放一把大剪刀,難道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的模樣。

他不理解這個年輕人為什么這么大驚小怪的。

聽說是搞藝術的,不會飛了葉子吧。

顧為經目光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行李箱被翻開之后,成為了一個小的折疊工具臺。

除了大剪刀和軟尺以外,里面還擺放著量角器,塑料盒里裝著的粉筆、小的修線剪、標記色帶、曲面窄帶齒等一大堆的工具。剩下的位置則被書冊一樣一板又一板的布料羊毛樣品示例填滿。

仔細想想。

確實相比變態殺手,這位中年人更像是裁縫的出場造型。

“您是手工裁縫?”

顧為經沒想到,這都2023年了,他居然可以見到從事這么古老的職業的人。

“對啊。”

尖下頦的中年人露出笑容,一幅對自己的手藝很自信的樣子。

“新加坡最好的。”

他對顧為經豎起大拇指。

一旦接受了對方是專業裁縫而非專業的變態殺手的設定以后,顧為經發現,人家笑的還是蠻開朗的。

中年裁縫給年輕人遞來了一張名片,上面寫著「RafflesTailor(萊佛士裁縫鋪)」。

顧為經幾天前,去萊佛士酒店參加藝術家晚宴的時候,在酒店的宣傳板上隱約看到過這個名字。

老楊說那是很“頂級”的地方。

做為專為頂級酒店客人提供制衣服務的附屬裁縫鋪。萊佛士裁縫鋪擁有悠久的歷史,具體的內容顧為經記不清了,他只記得,宣傳頁封面上好像有MJ和溫斯頓·丘吉爾的名字。

顧為經有印象是因為……楊老師在那里舔了舔嘴唇,按帽子擺了個MJ的經典造型。

“抱歉,我不太懂。”

顧為經這就更困惑了。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呃。顧先生,不是您找我下的訂單么?”中年裁縫也懵了,“我們接到訂單,要為您趕制一套正裝出來,用于后天的正式場合。所以,我上門來為您量體了。您是有個采訪講座對吧?”

顧為經點點頭,又搖搖頭。

“對。但我沒有請裁縫。”

“那是有別人替您訂的?錢都付過了。等等,有個東西是給您的,您需要簽字確認一下。”

中年人撓撓下巴。

他在行李箱里找了找,拿出了一個有萊佛士酒店標志的信封出來,雙手遞給顧為經。

顧為經接過信封。

里面夾雜著一張訂單,有客人向萊佛士酒店的禮賓部下了加急的訂單,要求為一位十八歲的男性藝術家剪裁出一身,雙排扣、戧駁領,純色暗紋的西裝外套。

深藏色外套并搭配中腰直筒褲。

衣服的面料要求Holland&Sherry的黃金帝國系列,剩下的襯衫、馬甲和皮鞋任選,用以出席接下來的正式活動。

而訂單的總價格是——55,000新幣。

顧為經輕輕抽了口氣。

有人豪橫的花了一輛小奔馳的價格,送了他身衣服。

他不是沒掙到錢,更不是沒見過錢。

以顧為經的金錢觀來說,他能接受花個五萬美元買輛車,可花個五萬美元買身衣服……還是實在太過奢侈了。

是誰下的訂單?

顧為經發現大信封里除了訂單以外,還有一個用膠水封著的小信封。

他撕開封口,里面是一張同樣有酒店印花的便簽紙——

「我很后悔那天粗魯的嘲笑了你的襯衫。」

「對不起。」

「我非常抱歉。」

「望勿誤會,這絕非炫耀,也并非收買。這是我用《油畫》雜志社經理的薪水所買,你有拒絕的權力,但我希望你能收下它。」

「謹代表我的歉意。信很短,但這是我的真情實感,能不能打動你,卻不由我說。」

「去好好的準備后天的采訪吧,暢所欲言,我期待我們會有一場精彩的對談,小畫家。」

便簽的最后,有一個用花體字母所寫的姓名簡寫。

安娜·伊蓮娜。

“您總是給她寫這么動人的信么?達西先生。”

“我的信一般都很長,但是否能夠動人的打動對方,卻不由我來說。”

——簡·奧斯汀《傲慢與偏見》

顧為經捏著手里便簽紙,愣在原地。

“老實說,我個人是很少去拿的現成的衣服去做半定制趕工的。可誰讓客人付了雙倍的加急費呢?您后天就要用,考慮到試穿,實在來不及從頭做傳統的Bespoke了。(注)”

(一種服裝定制界的術語,即用原始布料純手工縫制成衣的工藝。與半定制,即用現成的成衣版型根據客人的身材做手工二次裁剪縫紉相對。)

“別擔心,很多方面您還是可以去體現自己的個性的。”中年人隨意的介紹道,“比如,您是喜歡珍珠母貝的扣子,還是玉石類的……對了。”

裁縫一邊在手提箱給客人拿展示的袖扣樣品,一邊想起了什么。

“這邊請先給我簽個字確認一下,然后我們就可以開始工作了。我過來主要是量一下您的身體,確定一下體態……差不多明天這個時候,您來萊佛士酒店或者我們派人到這里,進行一次試穿。有不滿意的地方,我們還有12小時的修改時間……”

“哇,這是您的貓么。”

中年人注意到窗臺上的貓。

窗臺上的貍花貓正埋頭小口小口的吃著顧為經新買的罐頭。

在顧為經餓了它二十四小時之后。

阿旺大王曾決定可以把小顧子一腳踹了,離家出走,可是嘛——

不是貓貓沒骨氣。

阿旺用力的咬了一口,被搗成軟乎乎濕貓糧的濃湯肉塊零食包。

貓貓舔舔嘴唇。

唉,真香,喵。

它覺得暫時先把小顧子留著,也不必那么著急拖出去斬了。

劉子明坐在黃昏時分的院子里,咂著煙斗。

自小,劉子明有個壞習慣,他是個閑不住的人,因為抖腿、翹椅子被老師曹軒數落過不知多少次。

后來。

他小小年紀,就老氣橫秋的盤起了核桃。

讀書、畫畫、寫字時都盤。

兩枚淡黃色的厚皮白獅子,咯吱,咯吱的在手心里轉來轉去,當時有八卦媒體因此說他“深沉持重”。

曹軒幾歲大的時候,“神童”的名頭就響徹大江南北,以一幅小大人的模樣出現在媒體上。

所以人們說,師兄弟幾個,他和曹老最像。

劉子明自己都覺得的好笑。

他不知道那些媒體是什么心思,但他真的只是手里總是癢癢罷了。

再后來。

二十多歲的時候,劉子明不再盤核桃了,改抽煙。

師兄妹四人。

林濤好酒,劉子明好煙。富貴之人惜身,劉子明從不多抽,每天都只抽一斗,抽一斗也不是什么好習慣,煙斗不過肺卻也和健康沒啥關系。

只是癮頭已經癢成了。

在多年后的口腔癌和每天的心癢之間。

他選擇了前者。

往后又是這般二十年。

今天下午和師兄妹在院子里小聚一下的時候,今日煙草額度已經用掉了,所以他此刻咂著,時不時還像模像樣的吐上兩口氣的,其實是一只空煙斗。

他舌間輕輕舔過檀木煙斗的尾桿,在淡淡的苦澀里,用虛無的煙草,拂平內心中寂寞的空虛。

「獨占一斗」。

劉子明口中的這支煙斗上,有篆書刻著的四個小字。它是劉子明親手所書,它也是劉子明親手所刻。

曹軒從來就沒有因為自己是南方文人畫體系的傳人,就貶低過北方畫,更沒有因為他是中國畫的宗師,而貶低過其他種類藝術形式過。

他總是喜歡鼓勵自己的弟子去嘗試,去理解不同的藝術風格。

師兄妹四人,似乎最小的兩個,反而最有靈氣。

唐寧所學最精。

劉子明所涉最雜。

國畫、油畫、水彩、水粉、雕塑、版畫……他都能做,按照他自己的形容,他都能“玩”,而且都能玩的很不錯。

甚至光書法一項。

草書、行書、楷書就不說了,劉子明甚至能寫一筆好的篆書,當然,篆、隸、草、行、楷里,篆書最為古老,卻未必難度上有高下之分,不少人認為想要寫的好,沒準看上去飄逸迅捷的行書,反而是最難的一個。

固然可能有父親的因素。

但哪怕連顧為經都算上,劉子明真的是曹軒唯一一個,第一次見到對方的面,就決定要收為弟子的人。

連曹老本人,都對劉子明這種的“內秀”,贊不絕口。

正如這煙斗上筆觸圓潤又章法嚴謹的四個字——「獨占一斗」,劉子明用刻刀刻了四個字,在他心中又作四種全然不同的解法。

最直白的理解,便是一種自律的警醒。

每天只吸一斗煙,一斗燃盡,便不再點。

第二種則是取《世說新語》里的名言——“天下之才共一石,曹子建獨得八斗,我得一斗,自古及今共分一斗。”

劉子明自傲卻不自負。

他清楚,比藝術的天賦,技法的老道。

相比起唐寧,哪怕就在曹老的幾位弟子之中,他估計也是做不成曹子建的,他只能學一學說出這句話的那位主人公謝靈運。

曹子建獨得八斗。

他獨占一斗。

這個“獨”字,又是孤獨的獨,是自傲和疏離完全被混合在一起的獨特體會。

它分藝術之內,和藝術之外。

藝術之內。

他不喜歡林濤、魏蕓仙或者唐寧。

唐寧畫的好,技法比他高,可這種不喜歡,這種一個人在林中漫步,一個人坐在院子里的感覺,又是劉子明驕傲的來源。

藝術之外。

又是另外一種孤獨。

傳統華人最重鄉土,最喜鄉音。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不改鬢毛衰。

英國殖民者取消華文學校的注冊,日本鬼子占領馬來西亞的時候,就曾大廝屠殺過本地支持抗戰的華僑,再到后來的《巴恩報告書》,再往后當地對華文學校的圍剿,再到1998年印尼的慘案……

在南洋。

一切都似乎過去了很多很多年,一切似乎都過去了。那些欺壓華僑的殘劇,被刻意宣揚出來的種族仇恨,仿佛是舊時代才有罪惡的底色,是屬于十九世紀和二十世紀特有的故事風格。

可又時至今日。

在某些關鍵的場合,有些老人依舊會下意識到感受到不安定感,會下意識的想要離開家鄉。

海外的華人生存,總很是不容易的。

孤獨的人總要凝聚在一起,才能感受到溫暖。

這便是它的第三種和第四種不同的解法。

劉子明從來沒有跟別人說過這四個字的含義,他頂多頂多只說過第一種解釋,是他提醒自己控煙的標語,剩下的都是屬于他自己孤獨的秘密。

唯有曹老。

曹軒在見到他手里的這只煙斗的第一瞬間,目光在那上面的四個篆字上停留了良久。

劉子明像是一個被人窺破秘密的小孩子一樣,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他吱吱唔唔的想要解釋些什么。

曹軒卻擺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師懂得。

老爺子什么話都沒說,劉子明明白,老師懂得。

這種感覺帶給了劉子明莫大的安慰。

他又想起了那封曹軒曾遞給自己的信,劉子明搖了搖頭,他把注意力從誘人的秘密上移開。

不知第幾次的拿出了手機,播放那個視頻。

「這是火與煙的關系……你看到了漫卷的煙,而我看到了燃燒的火。」

劉子明盯著屏幕,大口的吸了下煙斗,仿佛真的有燃燒的火星和漫卷的煙氣,從煙斗上冒了出來。

就在這時。

他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竟然是曹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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