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路口，成瀨停下來，對瀧川光還有跟著她回家的森見揮了下手。
“晚安。”
“晚安”
“明天見。”海星也跟兩人道別。
“走吧。”兩人轉身，成瀨也往海星家走去。
她立即跟上來。
夜深人靜，街道上只聽得到滴滴答答的落雨，還有彼此腳步抬起放下時的一點水聲。
他走在前面，她在后面跟著，看著他的身影映在路燈的光里，既近又遠，既清晰又模糊。
“慢點啦。”他走得有些快，海星跟得有點吃力。
成瀨立即放慢腳步。
她跟到他身旁，“你急著回去嗎。”
“都幾點了，妹妹。”
“……誰是你妹妹。”
他停下來，目光忽然往后一瞥，“不是你，難道是跟在你后面一直沒說話的那個？”
腦后倏地一麻，海星驚悚地回頭。
昏暗的街道上，除了兩道被拉長的影子，什么也沒有。
沒有才是正常的。
要是真看見了什么，她現在就能暈過去。
而就在此時，旁邊那道影子毫無征兆地拉長了。
“呀——”
她扭過頭，只見成瀨高高舉著手里的傘。
哪怕親眼見到是他在搞鬼，也明白自己身后什么也沒有，海星還是每次都會被他嚇到。
“別嚇我啦！”
她捶了他一下，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她更害怕他像小時候那樣，嚇唬完她之后拔腿就跑，又躲在前面的陰影里再嚇她一次。
成瀨掙了兩下，她抓得更緊了。
掙扎里，前方路燈的光鉆進傘下，照在她惶惶不安的眉眼之間，他手上一下子失了力。
他有些尷尬。
“……你膽子怎么這么小。”
“還不都是你害的……”
海星繼續抓著他的手腕，不肯放開。
絕對的信任，讓她對他所說的一切都深信不疑。
他的任何話語，都可以瞬間繞過她的思考，促使大腦作出反應。
“只是開個玩笑……”
信任又埋怨，惱怒又依戀，還有幾分藏得更深的渴望……成瀨無法多看她的雙眼，又望向前面。
“……抱歉。”
海星鼓了下嘴，手上稍微放松了點。
他也沒掙開，另一只手撐直雨傘，拖著她繼續往前。
“走吧。”
被拖著走了幾步，海星自己也邁開步子，以免他的手腕從手中掙脫。
是不是可以再往下一點呢……
人總是貪心的，尤其在他面前，她總是得了寸便想進尺。
“到你家也就幾步路，你自己回家也沒問題吧。”他忽然開口，一下子打消了她的念頭。
“不行！……反正也就幾步路，你送到頭不行嗎。”
“說是幾步路，其實也有好幾百米呢。”成瀨說道。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好吧。”他有些無奈地答應了。
海星心里松了口氣，看了看他，忽然覺得他變得好說話了許多。
她很快反應過來：他本來就是要送她回家的，這么一打岔，反而變成了她勉強他了。
連剛才他嚇唬她的事情，好像都糊弄過去了！
“……真狡猾。”
“突然說什么呢。”
海星沒說話，忽然深吸一口氣，鉆到他的傘下。
“喂……”
“都怪你剛才亂說，我現在有點害怕。”她收起雨傘，沒有看他，兩眼直直地望著前面，隱藏著自己此時的忐忑。
成瀨也沒有多說，只是掙開了她一直握著的手腕，并換了這只手撐傘。
海星難免有些失望，但也說不了什么，只好安慰自己現在與他靠得更近了。
只是沒走幾步，他又催促起來，“走快點。”
她又說了剛才就說過一遍的話，“你急著回去嗎。”
“十點多了。”他的回復也沒有太大變化。
“也沒有很遲啊。”
“只有你不著急。”
海星臉上一熱，覺得他話里有話。
“要是讓你一個人回家，你肯定就覺得現在很遲了。”他又說道。
“不行！”
“緊張什么，都送到這里了，我還能突然回去不成……還是快點吧，十點了，我和尚子都還沒洗澡呢。”
海星沉默了一下。
“……你們會一起洗嗎？”
他也沉默了幾秒。
“偶爾會。”
胸口像是被刀刺了一下，又灌上水泥堵死了，又疼，又沉甸甸地透不過氣來。
海星扭頭望向一旁，“下流。”
“情侶之間，這不是很正常嗎。”
海星咬了下嘴唇。
余光里，她瞥見他轉過頭來，似乎在觀察她的臉色。
她扭過頭，他又望向了前面。
“是你自己要問的。”
她舉起拳頭，最終也只是在他胳膊上不痛不癢地捶了一下。
后半段路上，兩人都沒什么話了。
直到走過已經關門的森見古本店，成瀨才開口：“你家的店門也關上了。”
海星抬望一眼，不作聲。
到真木酒店門口，成瀨將傘給她，彎腰試著托了托卷簾門，果然沒有鎖上。
嘩啦——
抬起卷簾門，又沒有抬得太高，成瀨抓著卷簾門底部，扭頭道：“進去吧，拉下來后記得鎖上。”
“嗯……”
海星慢吞吞地進去，又慢吞吞地將傘給他，再慢吞吞地道別，“晚安。”
“晚安。”成瀨也沒讓她出力，將門拉了下來。
到底已是夜深人靜之時，他慢慢拉到底，幾乎沒發出什么聲音。
直起身子，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回去了。”
隔著灰色的鐵門，里面應了一聲。
“嗯……路上小心。”
他跺了跺腳，轉身大步離開，腳步聲回響在靜謐的街道上，漸行漸遠。
外面一點動靜也沒有了，海星才轉過身，準備洗漱，然后去休息。
嗡嗡——
春海：鎖門。
她又啪嗒啪嗒地跑到卷簾門旁，“你還在外面？”
她豎起耳朵聽著，可大半分鐘過去，外面還是沒有半點動靜。
她想多了。
海星：哦。
取來鑰匙，將卷簾門鎖上，海星轉身回到里面，卻又感覺渾身無力，洗澡的力氣都沒有了。
“海星。”真木誠一郎從房間里出來，“回來了。”
“我回來了……”
“早點洗澡，早點休息吧，不然明天早上又起不來了。”
“我知道了。”
疲憊的身體又生出幾分力氣，將書包放在樓梯口，海星去洗澡。
泡了二十多分鐘，她才出來。
裹著頭發，提起書包上樓，走到樓梯轉角處，她又往下幾步。
“晚安，爸爸。”
房間里也很快傳來回應：“噢噢，晚安。”
回到樓上的房間，海星往床上一倒，望著天花板。
發了會兒呆，她又坐起身來，按著腦袋上的毛巾，擦起了頭發。
嗡嗡——
她迅速扭頭，拿起手機。
光：[圖片]
照片上是剛洗完澡的森見，正瞇著眼睛望著鏡頭。
光：海星睡下了嗎？
海星：沒有，剛洗完澡。
光：時間差不多呢。
光：輪到我去洗了，待會兒再聊。
海星：好……
“嘶……”
放下手機，她按了按脖子。
剛才扭頭太快，脖子好像有點拉傷了……
朝另一邊扭了扭腦袋，她稍微活動了一下。
擦干頭發，海星走出房間，拉開了另一個房間的門——最近剛剛清理出來的那個房間。
屋頂修補好了，墻角的霉斑也盡可能地清除了，這個房間現在是她的第二臥室。
雖然除了一床被褥，幾乎什么也沒有。
抱出被褥，鋪在榻榻米上，海星躺了下來。
不，還有一些只屬于夜晚的回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