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星期一的早上，在縣立津高體育館，都有例行的集會。
集會的時間或長或短，基本不會超過二十分鐘，而內容通常都是接下來這一周的具體安排。
比如這個星期，有安排在星期二的一年級遠足活動，以及在同一天開始的三年級修學旅行。
校方有提前通知的責任，學生卻不是每人都有必須認真傾聽的義務——總有人會聽，而擔任教師也總是會重復。
就在成瀨也抱著這種想法走神時，體育館里忽然出現了一點騷亂，并且很快以不可控制的速度擴散開來。
成瀨回過神，周圍有不少人跟他一樣神游天外，此時都在忙著詢問。
“誒，怎么了？”
“三年級那邊發生了什么事？”
“小早川剛才說什么了嗎？”
一片嘈雜里，聽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他望向自己的情報官。
“修學旅行取消了。”
成瀨愣了愣。
“不對。”尚子又搖了下頭，“應該說推遲了。”
“為什么？”
“學校在京都那邊為修學旅行預訂的旅館，前天夜里起火了，暫時無法接待客人……小早川老師是這么說的。”
難怪會變得騷亂。
成瀨望了望體育館另一邊的三年級，此時最混亂的地方就是那里。
畢竟對三年級的學生來說，這學期最值得期待的并不是剛剛結束的文化祭，而是修學旅行。
而現在，修學旅行居然推遲了。
臺上的教導主任不斷重復著“安靜下來”、“安靜一點”，只是收效勝微。
“有說推遲到什么時候嗎？”
“雖然火情很快得到了控制，但清理和修復也需要時間，據說至少一個星期后才有結果。”尚子說道。
修學旅行的落腳點是通常是由學校老師親自去當地考察后才決定的，關系到整個年級的三百多名學生，想臨時更換也沒那么容易。
更何況十月到十一月是修學旅行以及賞楓的旺季，此時的京都大概也無法隨便找到可以容納幾百名學生的空閑旅館。
又過了好一會兒，在小早川不斷強調學校方面正在積極商議解決方案后，體育館里才漸漸安靜下來。
“……另外，為了應對突然發生的火災，今天下午，將進行全校避難訓練……”
而在大部分一年級和二年級的學生事不關己地看熱鬧時，只有瀧川光對修學旅行推遲一事給予了正面評價。
“推遲也不錯呢。”
成瀨回頭看了她一眼，“月姐肯定不是這么想的。”
“啊呀，這倒也是。”
瀧川光笑了笑，“吃飯的時候得好好安慰她一下呢。”
只是到了午休時間，她從三年級那邊回來后，提起的卻是與之毫不相關的另一件事。
“春海去看過了嗎？”
“什么？”成瀨吃完便當后就在看書，此時正努力抵抗蠢蠢欲動的睡意。
“五十強。”
成瀨沒聽明白，扭頭望向另一邊的尚子。
她稍微愣了一下，反問道：“已經公布了嗎？”
“就在中庭的公告欄那里貼著呢。”
“綜合考試結束后，學校一般會公布排在前五十名的學生，作為表彰。”尚子向成瀨解釋道，“一部分學生把這個稱為‘五十強’。”
“只有一部分嗎，我還以為大家都這么叫呢。”瀧川光說道。
原來是考試的結果出來了，成瀨問道：“光去看過了嗎？”
“沒有哦，我是在樓梯上聽別人說起的。”
她忽然又對他笑了一下。
“不過一年級的第一名，我已經知道是誰了。”
成瀨一怔，接著也露出笑容。
現在他也知道了。
“去看看吧。”瀧川光起身道。
“好。”
尚子也跟了上來。
下樓來到中庭，公告欄前圍了不少學生。
還沒靠近，成瀨就聽到有好些人在念叨著自己的名字。
“春海現在變成一年級的名人了。”尚子低聲道。
“要是能用來打廣告就好了。”
“廣告？”
成瀨的視線越過面前的人群，落在榜單最上面的名字上。
“比如在我的名字之前，加上萬物修復部的前綴。”
尚子嘴角彎了彎。
“好傻。”
“想想也是。”
仗著個子高，他在能看清的距離停了下來，而瀧川光護著尚子，又往里擠了擠。
“雖然知道春海現在的成績比以前好得多，但也沒想到能好到這種程度呢……”
瀧川光盯著排名，兩眼發直，尚子不自覺地挺了挺胸。
“第一學期，春海還在東京那邊的升學名校時，也總是排在前幾名。”
“是嗎，真厲害啊。”
瀧川光笑了笑，又在榜單里搜尋起另一個她覺得厲害的名字。
而在春海回來之前，一直高居榜首的那個名字，這次居然一下子滑落到了即將跌出前十的位置。
第九位森見一葉
“一葉……”
雖然是春海“搶走”了一葉的第一名，但從排名來看，后者自己的問題似乎更大一些。
“沒發揮好嗎。”
瀧川光想起考試結束當天見到她時的樣子。
而在她過來之前就站在公告欄前的某個女生，忽然嘆了口氣。
瀧川光扭頭望了一眼，又愣了一下。
“一葉。”
森見有氣無力地偏了偏腦袋，沒有開口，只點了下頭作為回應。
“沒發揮好也能躋身前十，真不愧是一葉呢。”
這是安慰嗎？
這不是安慰吧？
尚子忍不住看了瀧川光一眼，悄悄拉了下她的胳膊。
“嗯？”
“不，沒事……”
森見抿了下唇，臉上依然沒什么表情，卻也不想再在這里待下去了。
“我先回教室了。”
“啊，好。”
她轉身往外擠，阻力重重，有如逆流。好不容易快擠出去了，腳下忽然又被一絆。
“啊，抱歉。”
幸好一只手及時伸了過來，將她穩穩扶住。
四目相對，成瀨有些無辜。
“又不是我絆的。”
“我知道。”
“那你瞪著我干什么。”
森見沒說話，掙開他的手，又瞪了他一眼。
成瀨抿了下唇，也并非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他望了望里面的布告欄，說道：“其實分差也沒多大。”
尤其是他之后的二到七名，彼此之間的分數都咬得很緊。
“如果成瀨是在挑釁，那你成功了。”
“……不，是安慰來著。”
“不需要。”
“是嗎。”
森見推了推眼鏡，也回頭望了一眼貼在那邊的排名。
她似乎想說些什么，只是到最后離開的時候，也沒能開口。
片刻后，尚子和瀧川光也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尚子這次也進入五十強了呢。”瀧川光說道。
成瀨點頭，“我看到了。”
“春海為尚子輔導過了？”
“只是考試前幾天一起復習了而已，尚子本來就是中上游的水平。”
“是嗎？下次也叫上我吧。”瀧川光笑道。
“好啊。”
成瀨答應得隨意，尚子稍微撇了下嘴，也沒說什么。
三人回到教室時，C班學生基本都知道了他成為新的年級第一這件事。
不過除了幾個起哄的男生，大部分人的反應都比較平靜，或者說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一定要為一年級的男生守住這個位置啊！”
在成瀨哭笑不得地接受了幾個男生鄭重其事的拜托之后，這件事也就很快過去了。
午休過后，下午的第一節課是現代文，沉悶得令人昏昏欲睡。
吱呀吱呀，教室里只聽得見粉筆摩擦著黑板的聲音。
不知道第幾次換了只手支撐腦袋，成瀨回頭望了眼瀧川光，她已經趴到桌上了。
再看尚子，雖然還沒睡著，但也瞇起了眼睛，腦袋搖搖晃晃。
再這樣下去，他們倆遲早也會倒下。
成瀨將筆記翻到最后面，撕了一頁下來，想了想，寫下一句晚上吃什么。
將紙條折疊起來，他回過頭，還沒來得及丟給尚子，教室前門處忽然爆發出一聲巨響。
望著被嚇了一跳的教師和學生們，闖入者又猛拍了幾下前門。
“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