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中央車站佐佐木學習塾暑假班下課的時間。
從教室出來，森見一葉腳步緩慢，仍在腦海里回顧著剛才課堂上的內容。
“一葉，我先回去了。學校見。”
來這邊上課的一年級生并不多，而同屬于縣立津高的學生就更少了，只有她和另一位同班同學。
森見回過神，對已經走到階梯下方的女生揮了揮手，“嗯，學校見。”
暑假即將結束，今天也是學習塾暑假班最后一天的上課時間，再見就是第二學期開學之后了。
目送對方消失在視野之外，森見一時半會兒也接不上剛才的思緒，索性放開，準備晚上在家看書時再回顧。
“一葉。”
又一聲呼喚傳來，她望過去，是一位并不在這里上課的同校同級生。
“光。”
瀧川光站在大樓的入口，面帶微笑地對她招了下手。
因為她的招呼，原本集中在她臉上的視線，也有不少轉移了過來，男女都有。
森見面色如常，雖然在別人看來是冷著臉，打量的目光因此消失大半。
“我聽小笠原說，一年級的課程已經結束了。”走到瀧川光身邊時，她如此說道。
森見點頭，小笠原就是之前跟她打招呼的女生，“結束了。”
“感覺怎么樣？”瀧川光微笑著問。
她問得隨意，森見也沒有太過認真地去回答：“還不錯。第二學期開始之后，我大概還會過來。”
“了不起。”瀧川光說道。
了不起？
只是提前來為升學做準備而已。
不過她同樣明白瀧川光向來如此，雖然個性坦率，但偶爾也會坦率過頭，說出來的話并不是句句都能聽懂的。
森見選擇將話題從自己身上移開，“月姐還沒下來嗎？”
瀧川光點了下頭，很快又望向她身后，“啊，下來了。”
森見也回過頭，瀧川月拖著身子擠在人群里，像是狂風暴雨里的一片海上孤舟，隨時都會被吞沒。
“月——”
瀧川光招呼一聲，迎了上去，也沒忘記跟她揮手道別。
“再見。”
“嗯。”
離開大樓前的最后一眼，森見看到瀧川月無力地掛到妹妹身上，而后者摸頭安慰著。
“姐妹逆轉了……”
天還沒黑，不過森見沒有在外面閑逛的打算，徑直去往最近的巴士站臺。
低頭看了會兒書，一聲短促的鳴笛讓她抬起了頭。
瀧川光騎著摩托車，從站臺前減速通過。后座的瀧川月一只手抱緊妹妹的腰，另一只手對她揮了揮。
森見露出笑容，也揮了揮手。
又一聲鳴笛，瀧川光提起速度，轉眼就騎遠了。
森見收起視線，重新回到手里的書上，心思卻沒有很快回歸。
沒來由地，她想起了中午在大樓前遇到的成瀨以及尚子。
“春海真的回來了，那個家伙……”
片刻后，巴士減速停靠，張口吞沒站臺上的三兩個人，又再度啟動。
車上看不了書，森見摘下眼鏡，捏了捏眼角。
學習了一整天，累積的疲憊在此時集中爆發，她倚靠座椅癱坐著，剛過肩的烏黑長發隨之披落。
窗外風景倒退，殘陽似乎要降落在巖木山上。
“夏天快要結束了。”她無意識地低語著。
經過一段不算太久的搖晃，巴士抵達青柳。
下了車，森見望了望離站臺不遠的下青柳橋。河邊有條小路，可以從那里直接走回家。
猶豫了一小會兒，她沒有選擇那條路，而是沿著縣道徑直往前。
經過便利店，她進去買了瓶水，出來后朝著斜對面的路口望了一眼。
摩托車的速度遠不是巴士可以比較的，瀧川姐妹應該早就到家了。
繼續往前，在另一條小路的路口，她看見了一道鬼祟的熟悉身影。
或許對方應該選擇更遲一點的時候再出門，望著漸深的暮色，森見如此想道。
她走得更近了些，還沒做好開口或不開口的準備，對方就已經注意到了她。
短暫對視后，雙方都移開了視線。
只是打個招呼而已。森見在心底嘆了口氣，接著開口：“真木同學。”
是從什么時候起，她們變得這么生疏了？
“噢……是森見啊。”
真木海星轉過身來，高高扎起的金色長發隨之晃動，“你要去書店嗎。”
她臉上的些許慌亂還未能完全隱藏，森見也沒有揭穿的打算，順勢點頭。
真木海星時刻注意著身后的路口，接著又長吐一口氣，像是放棄了什么。
“嗯……正好我也要回去。”
“嗯。”
相顧無言，兩人擦肩而過。夕陽照著，海星的耳垂上忽然閃過一抹亮光。
鉆石耳釘嗎？
森見只是瞥了一眼，沒有細瞧，接著又想起中午遇見成瀨時，他的耳朵上似乎也點綴著什么。
這對曾經的繼兄妹雖然關系惡劣，但似乎都走上了相似的道路，她心里想道，只是妹妹這邊更出格一些。
染金發、涂眼影、涂指甲、打耳釘……
所謂的辣妹路線。
也是她永遠都不會嘗試的風格。
兩人一前一后地走著，見面時的兩句寒暄，就已經是全部的交流了。
自家的書店就在前面了，森見視線往旁邊一挪，真木酒店就在斜對面不遠的地方。
父輩的選擇讓她們自小成為鄰居和朋友，而彼此的選擇，則讓她們之間的距離變得越來越遠。
優等生和辣妹嗎？
森見停了下來。
“怎、怎么了？”跟在后面的海星似乎在走神。
她回頭望了她一會兒。
還是黑色的頭發更適合海星。
事到如今，這樣的話還怎么說得出口啊。
森見側過身子，“我到了。”
“啊，噢。”海星抬頭看了眼森見古本店的招牌，“拜拜。”
“再見。”
海星對她點了下頭，然后加快腳步往前走去。
森見沒進去，停在書店門口看著她。
在她前方，真木酒店的門口也站著一道身影，那是她的父親。
“海星，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海星？”
“煩死了。”
“誒？難道說又跟春海……”
“煩死了！”
啪嗒！
老舊的移門被重重關上，摔出一聲響。
“海星！”
在不遠處的酒店老板一邊心疼移門，一邊呼喊女兒的時候，森見已經收回視線，走進了自家店里。
“我回來了。”
“一葉。”柜臺里的森見父親抬頭看了一眼，將下滑的眼鏡推上去，“有批新書到了，你待會兒有時間就來整理一下。”
“現在就來。”
一葉取下書包，就放在柜臺里。父母住在這里的時間較多，而她在店面這邊沒有房間。
打開柜臺里的紙箱，取出新書，堆疊在一起，她抱著書走向書架。
雖然是古本店，但只收售舊書的話，在如今這個時代是很難經營下去的，早在幾年之前，森見家的店里也開始擺放出售一些熱門書籍了。
“對了，一葉——”
她將新書擺在顯眼的位置，“怎么了？”
“朝比奈小姐好像回來了，就是以前住在附近的那個明星。”
一葉停頓了一下，“她現在已經恢復本名進行活動了。”
“對，我老是忘記。還有她的兒子，春海。一葉還記得吧？”
“記得。”她看了眼柜臺方向，父親仍在低頭整理著，“今天還在車站那邊遇見他跟尚子了。”
“四年沒見，那孩子應該變化很大吧。”
“很大。如果不是跟在尚子身邊，我認不出是他。”
一葉想了想，又說道：“他對我，大概也是這樣覺得的。”
廚房水池前，成瀨扭頭朝向一旁，打了個噴嚏。
“著涼了？”尚子望了過來。
“沒有。”
成瀨揉了下鼻子，也看向她。
“尚子剛才說，明天要去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