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伴隨著刺耳的聲音,厚重破敗的黑色木門緩緩打開,刺鼻的腐臭和霉味雜糅在一起,一股腦涌了出來。
徐若光眉頭輕蹙,繞過開門后自動讓開的老兵,帶頭第一個踏步其中。
身后的幾個老兵彼此對視了一眼,才無奈的一起跟隨走了進去。
他們倒是沒什么害怕的,只是同樣是退伍的老兵,自己等人擁有義肢可以自由行動,而這些老兵卻全都擠在這里等著“腐爛”。
這種鮮見的差別很容易讓人想到些什么,尤其帶隊的隊長還是這處聚集地管理者的親信,他們不愿意在他們真正的意圖暴露前,讓那位管理者大人產生什么不好的印象。
至于這個二號老兵營地本身,他們自覺沒什么不可以見光的……
“噌!”
步入其中的徐若光長劍微微出鞘,側偏過頭用余光瞥了眼跟在身后的幾個老兵,語氣冷冽,“這就是你們說的絕對安全?”
不知道為什么,哪怕只是一個游戲,徐若光對于這個游戲世界里除了人類以外的任何異端,也都是零容忍的。
任何沾染上異端的人類都需要被徹徹底底的清除,才是人類唯一的出路。
割掉腐肉哪怕會傷筋動骨,也是保證整個機體健康的唯一方法。
潔癖?還是代入感過強?
徐若光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對于異端的存在極為敏銳。
這幾天來,他已經帶領由老兵組成的黑街衛隊掃清了不少依舊與惡魔有染的黑街居民。
這些親眼見證過惡魔存在……甚至是兩次親身接觸的普通人類腐化率極高。
在他們每一個走神的瞬間,在他們每一個睡夢的夜晚,那些腐化人心的低語無形中侵蝕著他們的意志。
不是每一個普通人都擁有足夠堅定的心性。
而就在眼下,那些高維惡魔對于人類的侵蝕再一次展露獠牙。
腐尸的惡臭直沖鼻腔,某些不死不滅的權柄加持下,人類變成了“永生”的怪物!
“呃”
“呃”
無可自抑的呻吟從那些腐敗的喉頭間響起,灰白的眼球怪異地外凸,面容像是蠟燭般融化,只是勉強還維持著一個人形的模樣。
開門的聲音驚動了這些無意識游蕩著的身影,于是都動作僵硬的轉頭看了過來……
“咔嚓!”跟在徐若光身后的幾個老兵看見往日的同胞變成那副模樣的瞬間也掏出手槍或者步槍,并下意識地打開了保險。
子彈上膛。
除了徐若光以外屬于老兵們自己人的副隊長謹慎地踏步上前,皺眉問道:“老林,你們怎么了?”
那些腐敗的面容上依稀可見原本的模樣,對于自己的每一個同胞都相當熟悉的副隊長試圖出聲溝通。
然而作為回應的,只有快要滴下嘴角的腥臭涎水,以及喉嚨間如同惡犬般的呼嚕聲。
“還沒發現么?你們的同伴,已經徹底投入了惡魔的陣營!”
徐若光長劍出鞘,雪光閃過墻壁。
目標已然確認,投入了永恒系惡魔麾下的人類就會成為這種不人不鬼的腐尸模樣。
不是每一位永恒系的惡魔都能夠仁慈的對于每一個信徒賜下同等的祝福,更多的只是將某種“生命”的權柄加持于他們的身上。
無懼病痛不會因為細菌病毒的感染而失去生命,但他們的身體甚至是神志都會被來自于高維的力量腐蝕成人類難以接受的模樣。
面對這種對手,唯有……殺!
徐若光身形一閃,子彈時間發動。
長劍掠過咽喉,卻沒有帶來生命的凋零。
化成腐尸的同時,這些軀體也失去了作為正常人類時的要害。
它們的生命已經徹底“數據化”,只有用足夠的傷害清空它們的生命值,這些不人不鬼的生物才能夠得到徹底的凈化。
“還在等什么?”劍光如雪般飄落之際,徐若光清冷的聲音也一同響起。
催促著跟在他身后的那些老兵動手。
盡管將同胞扔在這里,但這些老兵也不過是想要借助世俗的困境,讓他們的兄弟們徹底認清這個現實的世界并且加入到他們偉大的事業當中。
他們從不想真正拋棄這些從同一個困境中出來的兄弟……相反,他們更加敬重這些有著自我堅持的兄弟。
信念越加堅定的人,在轉換立場后也會堅韌。
可哪怕他們再如何想要探知往日的同胞為何會變成如今這幅模樣,在徐若光的命令下也不得不扣下扳機。
事實擺在眼前,腐化為惡魔爪牙的兄弟已經沒辦法再回頭了……
“砰!”
“砰!”
由黑街自己手工打造的簡易槍械發出單發的鳴奏,亂槍之下幾個腐尸的身體被打得七零八落。
然而槍聲也無疑引起了這個老兵營地更深處的那些腐尸的注意,于是更多扭曲的身影用它們那看似殘缺的身體快步沖了過來。
這些腐尸小范圍的動作變化不夠靈巧,但直線速度相當驚人。
人數也遠勝于這支巡邏小隊,前后陸續沖過來的時候壓迫力驚人,而且它們腐敗的爪牙上都有著致命的病菌,隨便被撓到一下回去可能也得修養治療個大半個月,持槍的老兵下意識地后退。
將戰場拉到更為寬闊的門外街道。
所幸這是晚間,工作日宵禁的命令也讓如今落雨的街道上沒有一個人影。
“砰!”
“砰!”
槍聲在這只有雨水淅瀝瀝落下的平靜晚間傳出去很遠,藏在家中的居民被從睡夢中驚醒,眼睛微微出神,嘴里喃喃自語,“又在清除異己了……”
每天都這樣……每天都這樣……
誰知道他們殺的到底是異端還是只是單純看不爽的同胞?
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別說了,他們衛隊都是聽從大人……”媳婦拉了拉男人的衣角,卻被男人一把粗暴的甩開。
“別碰我!我早就看伱和衛隊帶頭的那個小子眉來眼去很久了,你別幫著他們說話!”
“我……”清冷的淚滴從臉上滑落,女人縮在墻角,抱著膝蓋,只是簌簌的落淚。
雨水沖去了一切。
包括從腐尸身上流出的膿水。
流淌著油脂和長滿了青苔的路邊溝壑之中,淡黃色的膿汁在雨水的沖刷下流淌向了地勢更低的方向,隨著奮不顧死沖鋒向前的一具腐尸被一股龐然大力猛然抽了回去砸在門板之上,某個身披亞麻色蓑衣的瘦小身影不知何時擋在了老兵和腐尸交戰的中心處。
“住手!”
徐若光從斜向跨步的作戰姿態一抖劍鋒,抹了把臉上橫流的雨水,眼神冷冽地看著那個攔在了中間的身影,“你想做什么?”
“他們……”鼠鼠人的聲音微顫,因為要面對這些自己不擅長應對的事情,整個人都顯得不太自信,“他們是無害的。”
他們只是偏居一隅,只要不是被突如其來的驚動打擾,他們壓根不會異變成腐尸,更不會主動對其他人類出手。
同樣是那位仁慈的天父所眷顧的子民,鼠鼠人知道這些地位可能更加卑賤一些的普通信徒的生活。
對于那位天父的崇敬并不需直喚其名,不需供奉祭品,甚至完全不需要知曉祂的存在,仁慈的天父會對每一個想要脫離苦難而沒有任何辦法的貧苦子民賜下福報,這就是所謂的“信徒”。
而只有更得“恩寵”的“選民”,才是像他這樣擁有特殊的“隨機賜福”并且能夠以意識維持自我形態的存在。
大家是同源的。
這也是他在入駐黑街后,因為“同類”氣息的吸引,而主動幫助這些殘缺老兵的核心原因。
可現如今,哪怕是這些“無害”的普通人,也要被殘忍地曝光到陽光下來么?
“無害?”徐若光冷嗤一聲,劍指指向下水道中和雨水混雜在一起流淌著的土黃色溶液,“看看那些惡臭的膿汁!這段時間以來多少人為之生病,你身為管家身邊的貼身護衛,總該不會接觸不到這些核心的數據吧?”
在大人頒布法令要求建造澡堂、食用熱水等等措施后,黑街的生病率不降反增,這一異常的變化引起了徐若光的警覺,這也是他今晚抽查到此的核心緣故。
或許這些腐尸沒有主動傷害他人的意思,然而他們的存在本身,對于人類就是一種威脅!
這就是異端!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褻瀆!
“讓開!”徐若光一甩長劍,抖開附著于長劍之上的腐爛血肉,隨后劍指鼠鼠人,“你是大人信任的親信,今日我不辦你!但等到大人回來,我終究會向大人討個說法!可現在……不要阻礙我執行公務!”
“他們是無辜的!”鼠鼠人言辭蠢笨,不知道要怎么辯解。
單純的他沒想到自己的“身份”完全不被對方所看重,只是腦海一片空白地伸出臂膀像是保護雞仔那樣掩著身后的腐尸緩緩后退。
“砰!”一聲槍響,自身后響起。
虎單手杵著拐杖,一瘸一拐從院子的最里面快步走了出來。
槍聲,正是從他持仗的右手上發出來的。
“還有幸存者?”眼看還有從腐尸窟中走出的正常人,徐若光眼神一凝,對著身后的老兵衛隊打了個手勢,“準備保護!”
剿滅一切異端,保護一切人類。
這就是他所要堅持的信念。
“看看你們自己!”虎怒目圓睜,看著這些剛剛還在和自己簡單聊著天的同伴。
就在他的眼前,這些同伴在槍聲的刺激下,從原本正常的人類形態,迅速腐化尸變為如今的腐敗模樣。
變化是一時的,還是早有苗頭?
虎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種褻瀆的存在,是整個人類的敵人。
“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虎的目光掃過那一個個因為槍聲而將目光轉移到自己身上的昔日同伴身上。
破敗的面容上那雙灰白色的外凸眼球看起來就令人心生厭惡。
“我們的職責是為人類保護好這個世界!”
哪怕這些混沌的異端并不是他們普通士兵的常規對手,可它們同樣是人類的敵人!
“你們正在成為人類的敵人!誰允許你們如此褻瀆與生俱來的職責!”虎站在雨中,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裹雜在一起,從臉上唰唰落下。
面對近在咫尺的生人,腐尸們竟然毫無攻擊的欲望。
那些灰白色的眼球微微眨動,一點濃郁的墨色從最中間緩緩生出。
像是自我的神智正在試圖掌控身體。
“我知道或許我們再也沒有辦法走上為人類殺敵的戰場,但這絕非是我們墮落的理由!”虎言辭激烈,近些日子以來所聽所見到的一切事物都讓他悲憤交加。
“我們沒有了再為人類殺敵的能力,但無論怎樣也不能走向人類的對面。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為城市流干每一滴血。”
在脫離軍營的這段日子里,哪怕生活過得糟糕了些,那些為人類而奮戰的過往始終像是閃閃發光的金子般在記憶中閃現。
那是這輩子最值得驕傲的事業。
“只是身體上的一點苦難就讓你們失去了作為人類戰士的驕傲,你們可還記得曾經為之奮斗所流過的血與汗?”
“咔嚓!”防身的手槍子彈再度上膛,虎用腋下夾住拐杖,平舉手槍,指向往日的同伴,“非要我們彼此刀槍相對是么?”
“不……”腐朽的喉頭發出掙扎。
那些腐尸的身體顯見地開始顫抖起來。
“不!不會!”
“我們……是兄弟。”
“我們……從來都,不是敵人。”
腐朽的老兵留下血淚,腐敗的面容上露出了獨屬于人類的濃厚歉意。
“對不起……”
“對不起兄弟。”
腐尸跪地,但求一死。
“殺了我們吧。”
“殺!”徐若光冰冷的一聲令下。
虎緊皺著眉。
他只是不愿意看到兄弟們變成這個樣子,但也并非想要看到兄弟們死去。
那些老兵同樣惦記著天生的戰友之情,遲遲不愿下手。
看得徐若光眉頭緊蹙,劈手奪過其中一個老兵手上的步槍,一腳踹開僵硬的身體。
“砰!”
“砰!”
“砰!”
槍聲連起一片,而后才聽到遠遠有個短促清亮的聲音透過雨幕傳來。
“別殺他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