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尋詫異了一瞬，她是問自己？
顯然是了。
他心中很疑惑也很警覺，但也回應道：“嗯。隨口問問。”
季尋確認兩人沒交集。
在無罪城里，任何來自陌生人的搭訕都大意不得。
這女人直覺很敏銳，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也全然不在意，無罪城里連這點戒心都沒有，墳頭草早就三米高了。
她一副無所謂的語氣直接道：“如果你真需要，你可以去暗雨街黑市的‘銀星神秘鋪’看看。就說是董七介紹來的。”
啊，她還真知道？
季尋不知道為什么這個素不相識的女人會這么好心給他介紹。
別有目的？
看上去不像。
那位曹家四少的人？
也不是。
真要認出來了，必然是直接搖人動手，也沒必要拐彎抹角弄什么陷阱的。
季尋想不明白，也沒覺得多問有意義。
“謝謝。”
他禮節性地回應了一聲，直接就走出了店鋪。
其實季尋不知道，皮衣女人完全沒在意剛才隨口幫了個小忙，甚至眸光一直都在那些照片上沒多看他一眼。
也沒什么別的原因。
她之前下車的時候，正好看著有個人給路邊的乞丐姐弟變出了一條面包。
不知道為什么。
但那副畫面就是留在了心里。
而她自己現在做的也是一樣，一句話的無心之舉，根本算不上什么起意。
難得遇到一個看得順眼的家伙罷了。
走出店鋪的季尋腦子里一直在想剛才那一幕。
他始終想不通為什么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會給自己一個提示。
難道是那個什么銀星店鋪的托兒？
有那種頂級機械裝備的人，不至于啊。
他走著走著，心中那個念頭也越來越強烈，還是打算去看看。
萬一真有呢？
“原來什么暗雨街有一個黑市？”
季尋有點方。
他還以為自己逛的就無罪城的黑市了。
畢竟整座城市都是犯罪之都，任何坊市都不是什么正經市場。
但聽剛才那女人的話，無罪城似乎還專門有一個特別的黑市？
季尋自然想去看看。
可...那什么暗雨街又在哪兒？
兩個小時后。
季尋來到了北城爛泥街區和銅樓街區的交匯處。
按照之前打聽來的消息，這里應該就“暗雨街”了。
“還真難找啊...”
季尋看著眼前幽暗的街道，嘟嚷了一句。
他對城市不熟，還沒有地圖，最后是想盡了辦法多方打聽，這才找到了這里。
爛泥街區近沒有什么大型工廠，人一少，便保留了大片遺跡原本的樣子，有種魔幻破敗感。
地下城的清晨和下午街景都沒什么區別，沒有路燈，附近光線很暗，像是臨近黑夜的黃昏。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那是煉金藥劑工廠排出的廢氣，這種重污染的工廠通常會在人少的地方。
季尋走了過去，街邊到處都是銹跡斑斑的鐵柵欄，連住戶都很少選擇這種時刻都需要戴防毒面具的街區。
一路朝著有燈光的深處走入，街道變得越來越狹窄，昏暗的燈光照出一棟棟像是鬼屋般的紅磚矮房，巷子里四處“嘶嘶”冒著白煙，那是破損的蒸汽管道...到處都是頹敗的街景。
走著走著，突然就聽著“嗚嗚嗚”的汽笛聲，像是有一輛城際火車從樓房之間穿了過去，眼前一片白霧從地面冒出。
但沒看到火車的影子。
季尋走過去，火車還在二十米之下，原來自己還在廊橋上。
眼前出現了一個地下市場。
各種鋼結構的建筑搭起了一座座小房子，那里就是一間間商鋪。
這里的行人比格羅街的獵人坊市少了太多太多，但非但不讓人覺得冷清，反而神秘感十足。
季尋側耳傾聽，竟然聽到了湍急的水聲。
仔細一看，市場旁邊那濃霧彌漫的深處，似乎還藏有一條洶涌的地下暗河。
“還真有個黑市。”
季尋看到那些店鋪，雖然招牌一個個不起眼，像是小作坊，但僅僅這氛圍就給人一種這里有好東西的感覺。
他觀察了一下四周，便走了過去。
各種各樣的卡牌鋪、機械鋪、素材鋪、槍械鋪...給人的感覺這里就是一個超大的違禁品集市。
仔細一看，賣的東西也狂野多了！
季尋只是隨意掃了一眼，那些機械鋪外面掛著樣品就是獵人們嘴里說很難搞的各種軍用淘汰裝備。那些槍械鋪子櫥窗里展示的，隨隨便便都是各種造型夸張的重型槍械！
還有像是什么瘟疫彈、畸變彈、湮滅彈...這不僅僅對敵人危險，對自身，對環境也是高污染的禁售彈藥。
這都是別的商鋪不會售賣的違禁品，但在這里的鋪子，竟然擺在明面上賣？
還有藥劑鋪子里，各種高致命的狂暴藥劑，迷幻藥劑，煉金毒藥...
季尋真的大開眼界。
怎么形容這感覺呢，外面普通鋪子賣商品就像是手雷，而這里賣導彈！
原來無罪城也是一樣，規矩從來都不是針對所有人，而是針對無法行駛特權的普通人。
他突然有些期待了。
似乎這里真能找到真正的好東西。
“好地方啊...”
季尋看著眼熱，這里隨便一件東西他都想入手的。
但看一看價格，那股灼熱又瞬間被潑了一盆涼水。
果然好東西，也有一個讓人心驚肉跳的價格。
季尋一路走，一路觀察著四周。
這里不僅僅是店鋪很特別，來來往往客人也很神秘。
大都是風衣帽子遮臉，又或者穿著斗篷，總之沒有幾個人露著真面目。
季尋也戴著防毒面具走在街道上，毫不起眼。
很快，他就停了下來。
偏頭一看，眼前這間鋪子門口的木板上，隨手用黑炭寫了“銀星神秘材料鋪”的小店鋪。
如果不是他看得仔細，差點就要錯過。
就這？
看著不像是太高端的樣子。
季尋打量了鋪子一眼，抱著懷疑的態度，走了進去。
屋子很小，約莫就十幾平米。
本就小的店鋪里，幾排柜子占了大半的房間，連天花板上都懸掛著不知道是什么怪物的骨頭。
但奇怪的是，店鋪看上去滿滿當當，卻沒有擺放幾乎任何算的上商品的東西出來。
更像是一間雜貨倉庫。
而柜臺后一個戴著眼鏡的干瘦中年人正在專心研磨著一種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粉末，半點沒理會這個到店的客人。
季尋開口問道：“老板你好，請問你這有...”
但沒想還沒說完，中年人直接就用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語氣打斷了他：“沒有。”
咦...這開頭不對啊。
有生意不做？
季尋卻是不知道，黑市有黑市的規矩。
這里幾乎每一間店鋪都有著自己的秘密供貨渠道和銷售網，沒有熟人引路，店主根本不會賣商品給陌生顧客。
季尋很快也意識到自己可能沒問對路。
但他確實不知道黑市的規矩。
想到了之前遇到的皮衣女，他不太有把握地說道：“我是...董七介紹來的。”
“董...七？”
聽到他直接說出這名字，那戴著眼鏡兒干瘦中年人眼角莫名一抽。
他放下了手中研磨的碾子，上下仔細打量了眼前的客人一眼。
能直呼這個名字的人，可不多。
這人什么來頭？
同時季尋也在打量店主，看著這突然投來的目光，點點頭：“嗯。”
直覺告訴他，這名字可能有問題。
但他也沒說假話，那人就是這樣說的。
聽到這話，店主眼底掠過一抹異色，顯然也判斷出這話不假。
他像是沒想明白什么人能直呼“董七”，但也主動開口詢問道：“你...剛才說你要什么來著？”
“我想問是你這里有沒有呼吸法...”
看著店主的態度轉變，季尋也猜到可能是那個“董七”的面子管用了。
原來就這點事兒。
沒待他說完，店主很利索地就說道：“黑鐵呼吸法18萬，說個名字我給你找，不講究。白銀呼吸法150萬，店里暫時只有暴風呼吸法、雷霆秘修、火之呼吸三種。至于你想要其他的，需要預定，看貨源獲取難度，價格另算，一個月內交貨。”
語氣很隨意，仿佛就是一點很普通的商品。
季尋剛還懷疑這鋪子不像是正經鋪子，但此刻卻被店家報出的這一連串呼吸法名字弄得有點懵了。
黑鐵呼吸法隨便點名？
還有，
暴...暴風呼吸法？
我早上才聽的那「大劍」伯尼信誓旦旦地說，暴風呼吸法是他們風暴獵人團的不傳之秘。到你這兒隨口就能賣了？
難道是重名？
季尋想想又覺得不是。
市面上叫得出名字的白銀呼吸法就那么幾種，應該不是重名。
原來不是買不到，而是沒找對路子。
而且聽著家伙后面半句話，似乎別的呼吸還能預定的？
那語氣似乎是客人想要什么，幾乎都能有手段拿到。而那拿到的方式，一聽就不是什么正規途徑。
臥槽，路子這么野的嗎！
這店鋪什么來頭？
有些時候，認知突然被人刷新，總會讓人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季尋腦子里一瞬間各種思緒閃過。
他余光又打量了這不起眼的鋪子一眼，心中本能冒出了一個念頭：眼前是不是什么畫大餅的騙子？
想想外面一條街，這是黑市啊。
黑店？
季尋不動聲色，想想自己好像也沒什么值得騙的，腦子里也冒出了一些想法：要不，先驗驗貨，看看這家伙的實力？
店主看他這神態，主動反問了一句：“沒有中意的？”
他先入為主地覺得，那位介紹來的，自然不是要什么尋常貨色，說著又道：“如果是更稀有的呼吸法的話，可能就有點麻煩了。”
更稀有的？
傳說中的黃金呼吸法？
還只是...有點麻煩。
不是辦不到！
季尋聽著已經再次刷新對眼前這店主的印象了。
他不動聲色，直接說出了自己的需求：“嗯...我需要一種能同時吸收多種元素的呼吸法。”
如果還是單元素的呼吸法，不說買不買得起，即便是白銀秘法，他也覺得有點雞肋。
而且如果這店主真不靠譜的話，他也想看看這家伙到底能吹出個什么花樣兒來。
店主聽到季尋這需求，雙眼微微一瞇，立刻收起了輕視之心。
果然啊...那位介紹的不是一般人啊。
需要那種秘法的人，職業序列必然很特殊。
他也沒探聽客人隱私的意思，這在黑市里是大忌，沉思一瞬后便直接說道：“你說的那種呼吸法也有...”
季尋一聽，微微側目：還真有？
店主又說道：“我這里正好收藏了一份呼吸法殘篇，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這門呼吸法能吸收至少七種以上的元素...就是價格略貴。”
說著，他掏出了三根手指。
季尋試探問道：“三百萬？”
能讓這店主都說略貴，自然不是三萬，三十萬了。
一聽這價格，他瞬間覺得不靠譜了。
白銀呼吸法都才一百多，你這什么呼吸法三百多？
還無名呼吸法？
吹得越神秘，可信度反而越低了。
店主不置可否，那雙眼里掠過一抹睿色，只是又說道：“鑒定師得出的結果是，這可能是一門黃金品質的呼吸法，其來源甚至和舊日魔神有關聯。雖然只有殘篇，但修至咒力六段，理論上來說咒力數值就和一般人九段相當。所以這個價格絕對不高。這還是看在介紹你來的那位份兒上，否則我跟本不會提及。”
季尋聽著雖然起疑，但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自己拿不出這筆巨款，也沒準備這么輕易相信。
沒等季尋懷疑對方是騙子的時候，不想這店主竟然翻手一抹，竟然直接就拿出了一本小冊子。
他又說道：“還有別怪老頭子多一句嘴，這秘法來源很敏感，你應該知道是誰。所以即便是有人學了，也最好別讓外人知道。”
季尋知道個屁！
他也猜到，大概是以為自己真是認識“董七”，然后應該知道一些相應層次的常識。
但看著這遞過來給自己驗貨的冊子，也才明白，這店家沒開玩笑！
季尋平靜地接過了冊子，隨意翻了一頁，瞳孔微微一縮。
他現在已經精通了大黑暗呼吸法，大概知道了呼吸法的原理。
他悟性很高，所以一眼就看出了這冊子絕對不假！
上面記錄的呼吸修煉法口訣，大概率是真可以同時吸收多種元素來凝聚咒力的秘法。
“竟然是真的？”
季尋心中這時候真的意外了。
他想著對方真要為了騙人，編出這么一套呼吸法出來，那騙子絕對是功法修行方面的大師！
現在還這么大度地直接就遞了出來，
季尋此刻心中已經有了九成相信。
由此可見...不僅是現在，這店家剛才全程說的都是真的了！
同時他心中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店鋪什么來頭，能量這么大？
這“董七”到底又是誰啊，面子這么大？
必然是無罪城的某個大人物了。
季尋想到了之前典籍鋪子遇到的那個皮衣女，好像自己無緣無故得了一個善緣？
我特麼厄運賭徒光環加身，還以為九成九是騙局，你給我來這手天降餡餅？
季尋同時也很疑惑，這店家不怕自己就知道個名字，就來招搖撞騙嗎？
他確實不知道，有些人的名字，在黑市上沒人敢亂提。
否則，后果會很嚴重的。
冊子翻了兩頁，季尋就合上了。
雖然他有過目不忘的能力，假如店家不介意他多翻一下，也看不出來那點小心思，他又厚著臉皮仔細閱讀看看，或許能記下來。
但季尋也完全沒想在這方面占人便宜。
人待你真誠，哪有虛偽回報之。
季尋能看到這份秘法，都是托了那“董七”的面子。真當個梁上君子，也就落了下乘。
但確實囊中羞澀。
這一瞬間，他完全不質疑“三百萬”的價格高了。
反而他覺得是比市場價都低了！
那暴風呼吸法店主喊價也才一百五十萬，這雖然是市場價，但賣不到的，理論上應該更貴的。
這么看，這黃金殘篇絕對是人情價了。
而且這呼吸法對契合的人來說，絕對是無價之寶。
季尋已經能想象自己呼吸法效率N倍提升的畫面了...
但他是真的沒錢啊。
自己身上值錢的就只有之前黑水傭兵團卡牌，但他估算過，大概也就能賣個幾十萬。
倒是那賭狗的二次異化心臟是好東西，可這些玩意兒拿出來會暴露身份啊！
季尋一時間有些兩難了。
店家看著他這神態，也摸不準那位介紹來客人到底再想什么。
季尋正想著如何籌錢，又或者是否冒險賣掉一些東西的時候，突然他神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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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意識到，有人剛才使用了類似占卜之類的神秘術式。
自己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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