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一切都消失不見。
伴隨著太初的一縷意識被徹底磨滅,他那殘破的軀體也灰飛煙滅,完全消失在了茫茫的星空當中。
余琛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但盡管如此,他的神色卻沒有多么放松。
那張淡淡的光暈化作的面孔,盡管早已經消失在了眼前,但仍然不知為何如夢魘一般浮現在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對于太初,余琛雖然沒有像古仙王那樣交鋒數次,但至少也是打過交道的。
——無論是當初他剛剛得到補天神石,順著那股“蠱惑”第一次看到那黃金沙灘和黃金沙灘之上的嬰兒,亦或是后來主動找上太初,驅虎吞狼,用他的力量毀滅了企圖奪舍三界的大源一脈,還是在黃鐲給他展現的歲月長河的殘像中看到當初誕生時的太初……
都足以讓余琛明白這究竟是一個什么家伙。
如果說古仙王是太初忠實的奴仆的話,那太初就是心魔黃鐲無比忠實的奴仆。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忠誠的執行心魔黃鐲在沉睡之前添加進去的那一條規則。
即大世輪回。
而在眼前的這種情況之下,太初也不可能是傻的,他應該能夠無比清楚的看出來,如今的余琛,完全擁有著威脅甚至毀滅他的力量。
但即便如此,在那最后的時刻,他甚至完全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慌張和驚愕。
面對著這一方無垠的星空世界,足以和太初世界相提并論的同樣位格的真正的世界,他也僅僅是感到驚嘆而已,并沒有惶恐或者恐懼。
就像是……他完全不害怕余琛回去以后,直接將他挫骨揚灰。
而這種淡然和自信,絕對不是裝出來的——余琛能夠感受得到,他的確是有什么把握。
但余琛思來想去,卻未曾想到,太初到底還有什么底牌。
難道……心魔黃鐲當真已經蘇醒了?
不,也不太對。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先前余琛在域外大鬧一場,把古仙王摁在地上磨擦的時候,那個家伙不可能不出現。
所以……太初的自信究竟來源于何處呢?
余琛這邊,眉頭緊鎖。
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而他身后的至強者們,卻紛紛圍了上來,看像這個年輕人,眼眸中是那無盡的欣慰,就像是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
而雖然余琛先前并沒有真正見過他們,卻也感到無比的熟悉,那一張張面孔,與前世的記憶相互重疊,沒有絲毫的隔閡。
“陛下……”這個時候,夏帝開口。
“各位前輩,你們且叫我余琛便是。”余琛打斷了他的話:“你們對于我創造之恩,形同父母,請不要拘于虛禮。”
眾人這般一聽,皆是面露笑意——這位被他們創造出來的偉大存在,雖然早已經超越了全盛時期的他們,達到了一個無比恐怖的境界和程度,但卻并沒有因此而忘本,反而是依然記得他們。
于是眾人紛紛也不再過多客氣,呼喚其名。
“余琛,那接下來你打算什么辦?”夏帝開口道:“古仙王雖然已經死去,但從眼前的情況看來,太初已然復蘇,危機尚未解除啊……”
余琛聽罷,同樣也是臉色凝重,開口道:“的確如此,所以待我回去以后,第一時間,便要徹底鎮壓了這不該誕生的家伙。”
“我們一同。”夏帝點頭,開口道。
他們想要去見證。
去見證他們努力了無數歲月,最終要達成夙愿的那一刻!
毀滅太初!
終結大世輪回!
讓那沉痛和恐怖的末世,從不再有!
可余琛聽罷,卻是輕輕搖頭,他看向諸多至強者們,“各位前輩,還請……先待在這新世界,待我將太初世界的一切平定,第一時間接各位前輩前往。”
——如果對手只是太初的話還好,余琛能夠在保證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至強者們安全的情況之下,將太初鎮壓。
但別忘了,太初的背后還有一個更加恐怖的家伙。
——心魔黃鐲!
太初世界真正的主人,大世輪回真正的幕后黑手,毀滅了千千萬萬個文明和紀元的罪魁禍首!
他和太初的層次,可是完全不一樣的,哪怕是如今的余琛,也不敢說能與之為敵。
在這種情況之下,這些至強者們回到太初世界,無異于給余琛增添了一份掣肘。
眾人聽罷,先是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明悟了余琛的意思。
——此時此刻的他們回去,不僅幫不上任何忙,甚至還可能因為自身孱弱的存在而成為累贅,特別是如今的他們已不再是介于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孤魂野鬼,沒有任何自保之力。
這種情況對于這些曾經的至強者們來說,一時之間難以接受。
他轉念一想,卻也釋然。
“罷了罷了,我們已經變成了廢物又如何?但我們創造了你,創造了希望,便趁此機會……我們也好好歇歇吧。”夏帝釋然一笑。
余琛趕忙擺手:“前輩說笑了,若沒有前輩,也就沒有我,更沒有如今能夠對抗太初的局勢,前輩們……才是大功臣!”
這一番話又是哄得至強者們喜笑顏開。
而一番寒暄過后,余琛也明白,是時候回去太初世界了。
畢竟此時此刻的太初已經蘇醒,肯定會有所動作,他要回去阻止祂。
而至強者們也明白情勢仍然危急,所以完全沒有任何阻攔,告別之后,便目送著余琛準備離去。
余琛閉上雙眼,念頭一動,撕裂空間。
剎那之間,眼前的星空就好像是脆弱的布帛一般瞬間被撕裂,露出其中茫茫無盡的時空亂海,滾滾翻涌,浩浩蕩蕩。
但余琛卻沒有立刻走進去,反而眉頭輕輕皺起。
他伸手一揮,關閉了這時空裂縫,然后又是輕輕一劃,再度劃破一道通往太初世界的通道。
可當那通道完全聯通之時,出現在余琛面前的并非三界的任何一處,也并非那無垠的域外,同樣是茫茫無盡的時空亂流。
肆虐的歲月,狂暴的虛空,就好像是汪洋大海上的驚濤駭浪一樣,不停翻涌,爆發出可怕的力量,好像能將一切都完全碾碎。
這一刻,余琛的神色徹底變了。
——兩次打開虛空,他當然都是以回到太初世界為目標。
但眼前的情況卻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他的確打開了虛空,但虛空的那頭并非太初世界,而是茫茫無盡的時空亂海。
一次可能是巧合,但兩次就絕對有問題。
畢竟到了余琛如今的這個境界,一念之間,撕裂虛空,穿梭諸天,早已是手拿把掐的事兒。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疑惑,這一次沒有選擇再憑空打開虛空,而是涌動心神,試圖找到就在太初世界和他有關系的的事物的“坐標”,傳送回去。
可片刻以后,他的眼眸猛然睜開,瞳孔當中是無盡的陰沉!
見此狀,一旁的至強者們紛紛看出來了一些端倪。
“余琛,這是怎么了?”
“我好像……回不去了。”
余琛沒有賣關子,喃喃開口。
如今的他,可以輕易的撕裂虛空,但卻無法打開通往太初世界的通道。
甚至他試圖關聯他留在太初世界的相關的人和事物的氣息,卻完全無法感知到,更別提通過這些信息傳送回去了。
那種感覺,就好像被單方面屏蔽了一般。
聽完他的話,眾多至強者們皆是一驚!
他們可明白,如今正是局勢危急的時候,畢竟太初已經蘇醒,誰也不知道他究竟會什么時候行動起來。
而三界大軍的實力,哪怕古仙王都干不過,就更別提復蘇過后的太初了。
如果余琛回不去的話,那三界的情況,可想而知了。
“但……為什么會回不去呢?”一位至強者眉頭緊皺。
“恐怕……是太初搞得鬼……”
此時此刻,余琛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像是要滴出水來,咬牙切齒一般開口:“復蘇后的他,完全封鎖了太初世界!”
倘若是正常的情況下,倘若此時此刻余琛還在太初世界,那這種封鎖當然屁用沒有——他可以直接以自身的蠻力將其撕裂。
但現在不一樣,他現在在新世界當中。
而眾所周知,時空亂流中完全沒有距離和坐標的概念,無法通過“趕路”或者“航行”到達目標。
在這種時候,如果太初將太初世界閉關鎖界,徹底封鎖。
那么余琛雖然擁有可以撕裂這種封鎖的能力,卻完全找不到太初世界的所在,有力都無處使。
就像是朝廷通緝要犯,所有官兵傾巢而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將那惡賊淹死。
可找不到,一切都是徒勞。
“我想……我終于明白了……”
余琛瞇起眼睛,開口道:“那個家伙……為什么有恃無恐!”
就在先前,余琛還在疑惑太初究竟有什么自信能夠抗衡他。
現在就得出了答案。
——壓根兒就不需要抗衡,他壓根兒就不需要和余琛對抗。
他直接把太初世界封鎖,讓余琛完全回不去就是了。
任你威力無雙,任你徹地通天,讓你擁有一個完整的恐怖的星空世界。
那又如何?
那和太初世界有什么關系?
只要你找不到太初世界,只要你回不來,那就和“你不存在”這件事沒有任何的差別,那就……完全沒有威脅。
畢竟屬于心魔黃鐲忠誠的奴仆的太初,他的目的可不是鎮殺余琛,更不是征服新世界,而僅僅是保證大世輪回,讓心魔黃鐲的凋零和腐朽能夠有生靈代償而已。
“被擺了一道啊……”
余琛此刻不得不承認,這一次交鋒,太初贏了。
而在他的講述之下,至強者們也明白了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兒。
“那……該當如何?”一位至強者們臉色難看得緊。
“我會讓新世界動起來,在無邊無際的時空亂流當中,航行起來。”
余琛抬起頭,“——雖然能夠恰巧遇上太初世界的概率微乎其微,幾乎可以說是沒有,但總不能什么都不做。”
頓了頓,他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除此以外,只有等了。”
“等什么?”夏帝眉頭一挑。
他可不認為太初會主動打開封鎖。
按照那家伙的秉性,恐怕會一輩子將太初世界封鎖,讓余琛和新世界在往后的日子里連他們的邊都摸不到。
“等……太初真正復蘇。”余琛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先前我心血來潮,突發奇想,做了一些小小的布置,往太初的一部分殘骸當中添了一些東西。
而他要真正的復蘇和達到全盛時候,就必然要吸收這些殘骸。
到那個時候,或許還有一線機會。”
眾多至強者們都不是傻子,當即便猜到了余琛干了什么。
“你是將反世之力,藏在了那些遺骸當中?”夏帝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心頭暗道,真陰啊……
余琛點了點頭,繼續開口道,“不只如此。”
至強者們:“?”
“實際上,反世之力恐怕已經沒有什么用了。”
在眾多至強者驚愕的目光當中,余琛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先前古仙王死的時候,因為絕望和恐懼,他的思維潰散,他的神念崩潰,我在其中看到了一些東西——古仙王不再是曾經的那個古仙王,同樣的,太初已經不再是曾經的那個太初了。
簡單來說,就是太初也只是被推到臺前來的傀儡,在他背后,還有更加可怕的存在——就像我對于這個新世界一樣,太初世界也有創造主。
而太初,就是他無比忠誠的仆人。
如今這個創造主,已經有了復蘇的跡象,還賜予了太初抵抗反世之力的能力。
所以哪怕是那些藏在他身軀當中的反世之力爆發,恐怕也無法對其造成傷害。”
這話一出,至強者們更是臉色難看。
——自個兒等人圖謀了無數歲月才創造出的“反世之力”,竟然……沒用了?
一時之間,這讓他們感到難以接受。
而余琛卻沒有心思顧及這些,他只是靜坐下來,心神全開,等待著那一縷“機會”。
回到太初世界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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