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怪物。
畢竟對于燭龍這種天人來說，所謂妖魔鬼怪也好，魑魅魍魎也罷，都是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他所謂的怪物是指——超越了凡俗規則的約束，跨越了不可能跨越的天塹，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壯舉的不可能之天方夜譚。
顯而易見的，從古至今被認為無法跨越的天人境的天塹，被余琛輕而易舉的跨越了。
亦或者說從他逼迫到燭龍出手的那一刻開始，這天塹便已經不存在了。
更不要說，他的十八地獄之相不止逼迫燭龍出了手，更是讓燭龍使出了屬于天人的底牌和力量——體內世界之力。
若非如此，燭龍自己非常清楚，他恐怕無法從那十八地獄之中掙脫出來！
嘶——
倒吸了一口涼氣以后，燭龍趕緊重新幻化成人身——他不曉得余琛是不是還有什么手段，當然，他也不想曉得。
他只知道倘若再繼續下去，余琛能真正顯露出什么戰力說不準，但他的道心可能要破碎了……
更何況……
十七層！
方才的他硬扛了十七層地獄，但稍微有點常識的都知道，十八地獄……有十八層。
關于第十八層無間地獄的恐怖和駭人，燭龍并不清楚，只是很久很久以前聽聞其名。
——那是連鎮元子提起來都要驚嘆和戰栗的可怕招數。
燭龍，絕對沒有任何興趣親身去體驗一番。
而余琛見狀，心頭也跟那明鏡似的，曉得燭龍這說什么都不想繼續打下去了。
便也罷手。
畢竟……他也不可能真正將那無間地獄施展出來，那不是用來切磋和交流的招數，一旦施展，他和燭龍一定會瘋一個。
或者死一個。
“是我輸了。”余琛拱手，開口道。
燭龍聽罷，連連擺手：“陛下，輸的是吾——戰前早有約定，吾只攻不防，但吾食言了，不僅進攻，更是施展了內界之力，方才破開那十八地獄。”
而另一邊，饕餮和青女早已神色僵硬，青女轉過頭來：“——這也被您預料到了嗎？”
饕餮再也繃不住了，將腦袋搖晃地好似撥浪鼓一般，深吸一口氣，喃喃道：“吾想過他能和燭龍過招，卻從未想過他甚至能將燭龍的全力逼出來，更何況……這家伙習慣藏拙，他給我們看的，都是覺得無關緊要的，我可以肯定——他還有后手！就是不知曉是那第十八層無間煉獄，還是一些……別的什么東西？”
青女一怔：“您是說，哪怕將燭龍逼出全力，陛下實際上也并未揭開所有底牌？”
“嘖。”燭龍沒有否認，只是道：“——那看墳的，是我見過天上地下最能藏拙的。”
“這豈不是說，陛下如今已擁有了同天人一戰的力量？”青女眼中又是驚駭，又是欣喜。
“同天人一戰？”饕餮眼睛一瞇：“——說不準，能敗天人呢？”
青女的神色一時僵住。
而除了他們以外，底下的諸多燭龍族人，更是看傻了去！
他們當然看得出來，這場切磋和斗爭乃是余琛敗了。
但……他們的冕下，無上的燭龍，卻并非如料想中那樣摧枯拉朽，平靜從容，而是……慘勝！
關鍵是……余琛這才堪堪突破道果之境啊！同幾位逝去的老祖相同的境界而已！
這是什么怪物啊？
還是說……咱們老祖其實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強大？
這一刻，燭龍被這般一雙雙目光盯著看，老臉都快掛不住了，哼了一聲，諸多燭龍族人這才如夢初醒，好似退潮一般退下去了。
余琛也看懂了他的心思，拱了拱手，又是道謝一番后，便準備下了天山。
可就在這個時候，異變突生！
只看前方，那好似無盡的黑暗汪洋中燈塔一般的龍脈，變得稀薄，變得透明，就好似終于支撐不住那樣，搖搖欲墜！
而還沒等幾人反應過來，下一刻只是轉瞬之間，鮮紅的龍脈便灰飛煙滅了去。
那一瞬間，余琛和燭龍同時一怔，連同后方的饕餮和青女也是愣住。
——要知曉他們這會兒乃是在時空亂海，可以說那龍脈是指引他們返回東荒的唯一引導，這會兒龍脈散去，可不是什么小事兒。
燭龍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難看，但短暫的思索過后，便明悟過來，嘆息一聲：“龍脈之存在，乃是以燭龍族人魂魄中的神性為引，如今鼓轉世投胎，魂飛魄散，這龍脈自然如那無根之水，堅持不了多久。”
這般一聽，眾人也是恍然。
但……有個卵用啊！
大伙兒先前壓根兒都沒想到這一茬兒，這會兒龍脈散去以后，該如何快速回到東荒去？
饕餮抬起頭，看向鐘山航行的前方——那是茫茫無窮的恐怖混沌陰影，也正是三界的世界壁壘。
很近了。
哪怕沒有龍脈指引，跨越時空亂海回到三界也沒有任何問題。
但……回到三界怎么夠？
要知曉，這里還有青女和昆侖神鏡，哪怕沒了龍脈，他們也能順利返回三界之中。
可他們真正要回到的地方，乃是三界當中的東荒人界！
龍脈便是信標，是捷徑。
這會兒龍脈沒了，他們進去三界以后，便只有硬生生穿越那茫茫的域外，方才能跨越域外戰場，回到三界。
這個過程……可不短暫。
“罷了，事已至此。”
余琛揉著太陽穴，心說早知如此，便讓那燭龍子晚一點投胎去了。
可如今木已成舟，事已定局，天下沒有后悔藥。
恐怕便只能橫渡域外，再返回那東荒去了。
眾人聽罷，也是沉默，別無他法。
然后，由那青女接管了鐘山的掌控權，以昆侖神鏡掌控時空之道的力量道行，抓緊每一分每一秒朝前方的世界壁壘航行而去。
又是十來天過去。
望山跑死馬的時空亂海終于走到盡頭，偌大無比的鐘山一頭撞進了那恐怖的時空亂海！
無垠無盡的混沌當中，也得虧有青女的存在——這姑娘在無數萬萬年的歲月里曾多次駕馭昆侖神鏡跨越時空亂海和三界之間的世界壁壘，所以輕車熟路，否則余琛等人來駕馭鐘山的話，恐怕在這混沌壁壘中都要像無頭蒼蠅一般撞好久才能撞出去……
三天過后。
那無盡的混沌終于在龐大鐘山全力的航行中走到了盡頭，在一番天旋地轉以后，映入眾人眼簾的是那無比熟悉的域外之景。
那是一片茫茫的虛無，無盡黑暗的污穢，充斥了整個無盡的空間。
——但在這域外污穢當中，卻沒有任何“生靈”的存在，沒有域外天魔，沒有其余污穢生靈。
“大抵是因為在太初的安排之下，所有域外擁有戰斗力的邪穢，都去進攻域外戰場去了。”
余琛開口解釋道，“不過也正好，沒了那些煩人的蒼蠅，這場歸途應當會順暢不少。”
接下來，也是青女掌舵，按照她無比敏銳的感知，朝三界東荒的方向航行而去。
漫長的旅途，開始了。
鐘山之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轉眼之間，便是十年過去。
這段日子里，余琛倒是能夠通過陰曹地府，得到虞幼魚等人的傳信，也知曉東荒局勢的變化。
當然非要說起來，似乎也沒什么太大的變化。
反正古仙一脈和域外邪穢對域外戰場的進攻，一如既往地一刻不停。
另外，古仙一脈的古仙們，也在逐漸蘇醒過來，加入戰場當中。
與此同時，東荒人界圣地世家的諸多天人們同樣復蘇過來，同樣加入了域外戰場。
可以說，域外戰場的層級隨著諸多天人和古仙的加入，生生提升了一個可怕的檔次。
而當初余琛給天機閣那些屬于大源一脈的技藝，其中除了一些礙于時代原因實在沒辦法重現的意外，其他基本上都已投入了使用。
——能抗住整個域外的進攻，除了天人們的蘇醒以外，這些神奇的技藝自然也是功不可沒了。
而在鐘山之上的十年，余琛也沒閑著，埋頭苦修，冥想悟道，第七年的時候，將自身的道行從道果下品提升到了道果中品。
剛一突破，他便找到燭龍，想要再比試切磋一番，結果對方說啥也不干了。
余琛又打算找饕餮試一試，結果一轉頭，發現這家伙也沒影兒了……
這倆都不愿意跟余琛打，生怕這家伙道果中品就擁有了天人境戰力，把自個兒道心給打崩了。
總而言之，十年光陰轉瞬而過。
但東荒所在，還遙遙無期。
可對于余琛而言，卻是這些歲月中難得的安穩時光了，在知曉東荒沒有發生什么可怕變故的同時，他也樂得享受這“短暫”的清閑。
直到某一天，鐘山之外，那無窮茫茫的域外污穢里。
原本空無一物的前方，出現了一抹龐大而恐怖的陰影。
有一說一，鐘山已無比龐大了，可在它面前一比，仍好似蚊蟲一般渺小。
而眾人都可以肯定的是，這絕非……東荒。
這一發現，倒是讓余琛，燭龍，饕餮和青女都匯聚到鐘山之頂來，透這無盡的污穢和虛空，觀測那龐大的“陰影”。
隨著距離的拉近，他們逐漸看清楚了其全貌。
——那是一片無垠的大陸，就好似龐大的島嶼一般，臣服在茫茫污穢之上。
這會兒，燭龍一拍腦袋，突然好似想起來了什么那樣！
“吾……大抵知曉了……”
“不用你大抵了……”饕餮轉過頭，嘖了一聲：“這域外當初散落了無窮無盡的東荒殘骸，但能有如此龐大的體積，而且其中還有無窮的生命氣息……恐怕也只有那當初被古仙一脈奪走的‘三十六洲’了吧？”
燭龍點頭。
余琛則眉頭一挑。
三十六洲？
他早已知曉，古仙一脈的大本營除了那古仙圣地以外，還有當初從人界掠奪而來的三十六洲作為牧場，圈養無數生靈，為其提供食糧。
——先前那補天神石，就是從那三十六洲之一的九景洲所奪過來的，為此，還斬殺了當初太上老君的座下童子金銀二祖以及一位慧佬。
而如今，橫亙在他們面前的……又是三十六洲之一？
“這是那三十六洲的那一洲？”余琛開口問道。
燭龍搖頭：“三十六洲極為神秘，平日里按照特定的皺起穿梭于域外，神秘莫測，對于吾等而言頗為陌生，單憑外形，難以辨認。”
饕餮也是點頭，“或許再靠近一些，便能一窺究竟。”
——三十六洲作為整個古仙一脈的“牧場”，無數的生靈在受難，就像那九景洲一樣，那里的生靈自打出生開始，就一直活在夢境當中，經歷無數的虛假，無數的夢境，待靈魂正常到足夠的程度以后，便立刻被冰冷的鐮刀收割而去，化作古仙一脈的食糧。
而每一洲的奪回或崩潰，都是對古仙一脈沉重的打擊。
所以，來都來了……
四人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心頭所想。
但就在青女準備駕馭著鐘山靠近那三十六洲之一的時候，余琛眼尖，突然看到在那三十六洲的一側，有一片無窮龐大的陰影，好似潮汐一般撞向那巍峨的大陸。
——在撞上的那一刻，又好似孱弱的水流一般反被蕩開。
但這股龐大的潮汐好似鍥而不舍一般，再度匯聚，一次又一次沖擊著那巍峨的大陸！
近了。
更近了。
很快啊，憑借那恐怖的目力，盡管仍相隔無數萬萬里遠，余琛他們還是看到了——所謂的“潮汐”。
這哪兒是什么潮汐？
分明就是一道道披掛執兵的兵士，爆發出恐怖的怒吼，一次又一次匯聚而來，向著那大陸沖擊而去！
但每一次，都是徒勞。
他們甚至無法觸碰到那偉岸的大陸，便化作無數股。
然后又一次匯聚起來，再度沖鋒！
周而復始，無窮無盡！
至于原因……
余琛看向那數量高達百萬的恐怖的軍隊，深吸了一口氣。
只看他們，身形虛幻，腳不沾地，哪兒是什么活人？
分明……就是一道道不散的執念所化作的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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