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都在藍恩體內張牙舞爪擴張存在感的兩股力量,經由兩把鐮刀的注入最終勾連在了一起。而也就在這時候,藍恩立刻明白了自己身體的變化。
因為芙莉德右手那把長鐮刀的寒氣在短鐮刀魔力的勾連下,呈現出了更加深入微觀的操縱性。肌肉束受冷收縮、運動產熱,這是人體肌肉的本能反應,外在表現就是俗稱的“打寒顫’。而經過芙莉德魔力精細控制的寒氣,現在正準確地刺激著藍恩周身的肌肉束。
打寒顫的肌肉抽動是不受控制的,而人體運動又是需要許多部位肌肉協同進行的系統性反應。所以這一下,通過讓藍恩的特定肌肉進行自發收縮,就足以讓他的全身都自行鎖死!
這跟肉體上的力量無關,因為跟藍恩身體中肌肉做對抗的,本來也就是他自己那些開始打寒顫的肌肉。強度都大差不差的。
所以不管肉體強度有多高,在這一招面前絕大多數都可以看做是沒用了。
力量的滲入和勾連非常迅速,基本上芙莉德的兩把鐮刀刃尖兒往身上一碰,整個過程也就走完了。修女本人似乎對于這種結果完全在意料之內,畢竟這本就是她的招數。
而緊接著,在魔力和寒氣在藍恩體內勾連完成的瞬間,她手上的兩把鐮刀就已經改變了發力方式。原本只是輕點在獵魔人鎧甲外的鐮刀彎刃,此時卻跟炒鍋里的炒勺一樣,翻著圈就要勾著藍恩的身體轉一個面。
后心肩胛骨處的鐮刀往回勾,點著另一邊肩膀的鐮刀往外推,藍恩的身體眼看著就要變成背后朝著芙莉德。
而只要在下一個瞬間,芙莉德手中的鐮刀稍微一交錯,兩把鐮刀交叉著往回一拉!
那么滑到藍恩脖子正面的兩把鐮刀,就能跟剪子一樣,將刀刃剪切進入他的脖子,最后割下來!而藍恩則一動不能動,還是后背面對芙莉德,跟被處刑似的!
修女的神情依舊平靜如死灰,仿佛現在她手上的技巧、藍恩的情況都不值一提似的。
或許在她眼里確實是這樣。
畢竟她是在久遠過去,已經跟隨某個薪王進入初始火爐一起被燃燒過的灰燼了。
她以自己的力量和技巧面對過火焰世界的各種強敵和怪物,而她活到了最后,在經歷初始之火的焚燒后成為了灰燼。
成為了……想死都死不掉,只能等著世界終末的來臨,期盼能討到個平靜的……灰燼。
芙莉德的腦子里平靜地想著。
到了她這個地步的劍士,腦子里一時的胡思亂想其實也在戰斗里影響不了什么。
畢竟光是她身體中的本能性反應,就足以應對這世界上九成九的情況了。
更別說在眼下這種技巧已經達成,效果已經開始發揮,只等最后處決的情況。
她就算是現在開始白日夢游,她的身體也能自然而然地將處決進行完畢。本來該是這樣的……
“常!!!”
武器上的觸感比聲音還要更快傳來,修女風帽之下,即便是芙莉德心如死灰的雙眼,這時候也猛地瞪大了!
因為本來應該被她的技巧“鎖住’身體,接著被兩把鐮刀乖乖收割掉人頭的藍恩……此時就跟沒事人一樣!
一只手掌輕描淡寫地捏住了自己喉結前方那已經交錯著疊好,只需要往后一拉,就能如剪刀般切割掉首級的兩把鐮刀的刀刃!!
兩把鐮刀刀刃那交錯到一起的狀態,反而給了獵魔人一只手鉗制住兩把武器的機會!
芙莉德猛地擡頭,那訝異的眼神正好跟藍恩扭過頭,斜瞥過來的琥珀色貓眼對上!
那平靜之中略微帶了點趣味性的眼神,可一點兒不像是動不了的樣子!
實際上,藍恩剛才只是用自己的身體感受著芙莉德的技巧而已。
那技巧讓他刮目相看,但也僅此而已了。
寒氣?他在上來艾雷德爾教堂之前,可是因為要經過那個腐敗潰爛的石廳,往自己的胸口拍了好幾下火焰的療愈啊!。
納入體內的獨特火焰,還有他身體里那些超級器官都不是鬧著玩的。
而那把左手魔法鐮刀上的魔力刀刃?
再重申一遍,火焰世界的魔法本質是對靈魂的研究和使用,而藍恩……他體內的胃囊已經在不久前,進化出了能夠「消化’這個世界獨特的靈魂的能力!
所以不論是寒氣還是魔力,又或者是兩者的勾連。
藍恩甚至連身光都還沒開,侵入到身體里的外界干擾就已經被他的身體給自行處理完了!而現在……
“你還真是敢啊。”
藍恩漂亮的嘴唇輕輕翕動著說道。
下一刻。
“嘭!”原本芙莉德還挺直站著的身體猛然向后飛去!藍恩向后打的肘尖正對著芙莉德的側腹。
她的身體上爆發出狂猛的氣爆!
但終究沒能飛出去,因為她自己還下意識地握緊著自己的武器。
“唔!”
吃痛、受到沖擊的悶哼聲從修女風帽之下發出來。
可是隨即,一張大手就徑直蓋在了芙莉德的臉上,連那悶哼聲都給壓了下去!
向后肘擊之后,獵魔人當即轉身,一只手一把擰住了敵人的腦袋,而另一只手……
“砰砰砰!當!”
骨白色的拳頭化為殘影,一連不知道多少下地轟擊在了芙莉德高挑挺拔的身體上。
而灰燼也不愧是灰燼,她的身體在不斷受創,靈魂之力也在不斷被大量消耗。可是她依舊能在這狂風暴雨一般的絕境中同樣向著藍恩揮出鐮刀。
她以攻對攻,希望能用雙手的攻勢,迫使藍恩松開鉗制著自己的那只手。
但是一陣暴風肆虐之后,地下教堂里的積雪已經全都變成了在半空中飄著、被風裹挾的飄雪。藍恩平靜且冷酷地維持著一只手擰住對方腦袋,一只手持續揮拳的動作。
他和芙莉德之間,鐮刀的刃影與骨白色的拳頭殘影連綿不斷,爆發出了一陣陣沖擊性氣浪,期間夾雜著陣陣鐮刀與史矛革拳背甲片碰撞出的火花爆響!
但沒過半秒鐘,骨白色拳影的存在感就壓倒性地強過了鐮刀的刃影。
拳頭轟擊的動靜也壓倒性地強過了跟鐮刀碰撞的聲音。
又是兩下悶響之后,最后一下最為沉重!
“轟!!!”
藍恩已經擰著芙莉德的腦袋頂到了地下教堂的一面側墻上!
最后一拳砸上去,轟然一聲爆響!
修女的身體像是個破布娃娃一樣從墻上彈起來,又墜下去。她背后的墻面,在轟鳴之中猛然向上、向周圍擴散出了深刻且駭人的蛛網狀凹陷。
芙莉德也就兩米多高,這凹陷裂紋的直徑少說得有二十米!!
也就是艾雷德爾教堂,作為繪畫世界的中心非常特殊,尋常情況下,藍恩這一拳少說也已經轟穿了山體,能直接打到山壁外面見到天光了。
芙莉德的正面看著沒什么破損,但是在后背墻壁被轟出來裂紋凹陷的同時,僅比凹陷范圍小了一圈的深沉血跡,也剎那間濺射、潑灑在了那面墻壁上。
凄厲得駭人!
“噗通。”
隨著藍恩松了手,修女已經不動彈的身體墜到地上,撲起一陣潔白雪花。
氣流呼嘯的地下教堂里,隨著藍恩拳頭的停歇也重新安靜下來。
這里位置特殊,只不過一小會兒的功夫,那些被吹起來的飄雪就重新沉降下來,教堂盡頭的開窗里也重新向內投下安靜悠遠的光路。
藍恩「嘎吱嘎吱’踩著雪后退兩步。
他知道事情還沒完。
因為芙莉德剛才被他一拳打崩,噴濺出來到墻壁上的那些鮮血,此時就跟有了自我意識一樣,貼著墻壁和地面,自發朝著捂著臉、低著頭的艾雷德爾神父面前的大金碗周圍聚集。
不知道芙莉德到底流出來多少血,反正所過之處,潔白的積雪已經被染出來一條血紅色的道路。艾雷德爾神父捂著臉的手背上,那一抹火焰的暖光隨著芙莉德血液的匯聚而越來越旺。
神父那屬于鴉人的爪子試探性地放下,本就朝大金碗低著頭的他重新露出那可怖的面容后,入目第一眼就發出了驚呼。
“火焰!火焰!燒起來了!”
他像個小孩兒似的失措大叫著。
他體型很大,因此聲音也很大,叫起來后整個地下教堂里都是他的喊聲。
“呃……芙莉德?你、你把她殺了?殺了?!”
艾雷德爾神父很乖,他剛才真的捂著眼睛沒有偷看,因此現在才看見是什么情況。
藍恩歪了歪頭,見他看著芙莉德尸體的眼神有些莫名,還有些激動,但好歹還不算失去理智。“她是灰燼。無火的余灰。”藍恩輕聲說著,那聲音同樣在空曠地回蕩,“她可……死不了啊。”在藍恩平靜的敘述下,艾雷德爾神父雖然有些跟體型反差的懵懂,但也重新鎮靜了下來。
“那火烙……”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面前的大金碗,“我還、我還用血去澆它嗎?”現在,那火焰都已經要越過大金碗的碗沿了。跟之前縮在碗底血泊中的小火苗完全不是一個級別。藍恩對著艾雷德爾神父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