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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進到電梯廳,看到渾身被雨淋濕的女子,他的冷臉就瓦解了。
用手指撫去她額頭滴落至眉間的水珠,臨栩月摟緊她,生怕她受凍,“冷不冷?”
姜寧妤搖頭。
“餓不餓?”
她點頭。
臨栩月嘆氣,終于露出了原本的焦急懊惱之色,“怎么不在家等我,跑天臺去了呢?你知不知道我……”堪堪止住的話勢,又急又后怕。
看到他這副模樣,姜寧妤突然笑了,“干嘛?怕我跳下去?”
她說笑,男人卻笑不出來,表情一凜,又變得冷冷的,“你敢跳下去,我就讓你最在乎的李薇薇生活不幸,一輩子流落街頭。讓你干女兒無家可歸,小小年紀就要去學養家糊口。”
姜寧妤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她擰著眉,瞪他斥道,“哪有人這么威脅人的?”
“你也說了是威脅。威脅,管用就行。”
電梯下到他們的住處,臨栩月摟緊她,開鎖時又轉頭補了一句,“我這人說到做到。”
“……臨栩月!”
姜寧妤站在門口,面色不快。
但是,男人嘴里放著狠話,行為卻百般柔情,又是拿來拖鞋,彎腰替她換鞋的,又是取下毛巾,披在她頭上往衛生間送。
“好了,你先去洗洗,我去把菜熱一下。”
他的語氣柔和了幾分,似乎又回到了前些天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溫馴姿態。
姜寧妤乖乖地進去了。
他緣何冷臉,她心里自然是清楚的。他怕什么,她也多少猜得到。所以她壓根不打算做一些類似冷戰的反擊。
但他還是當初的那個人嗎……
——人生的遺憾有很多,如果兩個人兜兜轉轉還能走到一起,何嘗不是一種圓滿?
——以為走得跌跌撞撞,不再相遇的人,每個人的生命里都有這樣的存在吧?但不是每個人都能在繞了幾個圈子后還能碰到的。
——時間可能改變了我們的樣貌,磨平了我們的性格,讓我們變成了彼此記憶里陌生的那個人,但只要愛意在,那份感情也會再從寧靜變得磅礴。
剛才那女人的話乍一聽沒什么,但對姜寧妤來說,莫名的有后勁。
也許她的潛意識愿意接納這番說辭,才會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說服她擁有從新開始的勇氣。
她換了睡衣出去,看到臨栩月站在微波爐前發呆。
微波爐早就跳掉了,姜寧妤看著他半濕的后背,輕輕地出了聲,“你也去洗一下吧。”
臨栩月才回過神,低頭看了看自己,就應下了,“好。”
地板上的水漬被擦掉了,應該是她剛才洗澡的時候,他拖了地。
這個場景,這種感覺,好像很多年前就有過。
那時候他們剛剛戳破那層窗戶紙,仔細一回想,也是個雨天,但那天的雨下得更大,而他說,他想陪她一起淋雨。
那似乎是他說過最隱晦的情話了,姜寧妤想著想著,忽然忍不住笑了。
好一會兒,才想起去拿微波爐里的菜。
怕她等太久,臨栩月沒吹干頭發就出來了,一出來就看到她坐在椅子上,雙手捧著下巴,看著桌上的菜傻樂。
被她的情緒感染,他的表情輕柔了一些,開口問道,“笑什么呢?”
他盛了兩碗米飯過去。
姜寧妤接過碗筷,問他,“以后就在美國工作了嗎?我是說,這邊對你的發展應該更好吧?”
臨栩月給她夾菜的手一頓,“你想說什么?”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過于冷淡,他抬眸,又咬著重音,補了兩個字,“主、人?”
害得姜寧妤差點噴飯。好在忍住了,維持住了形象。
“你,你叫我什么?”
“我是你的寵物,不該叫你主、人嗎?”
他回答得慢條斯理,姜寧妤卻聽得耳朵發熱,輕咳了一聲,避而不答道,“我就是想聽聽你的未來打算。”
“我的打算只有留在你身邊這一個選項。”男人說著,忽然像想起了些什么,垂下眼眸,掩去了一瞬的凌厲,語氣卻很淡然,“你不可能考慮那位伯爵夫人的話吧。”
“什么?人工授精?”注意到他避開了眼神對視,姜寧妤輕輕笑道,“好像美國是合法的。”
刻意話說一半,就為了瞧他坐不住的樣子。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臨栩月沉默了半晌,情緒忽而凝重忽而躊躇,最終卻像做下了慎重的決定一樣,緩緩說道,“如果這是你想要的,就去做吧,只要是你的孩子,我……”
他蹙了下眉,終是坦然道,“我會當做自己的孩子。只要能陪在你身邊就好。”
姜寧妤淚光閃閃地望著他,突然“撲哧”一聲,笑出了聲,“你是不是傻?”
她抹掉眼角的水痕,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不愛的人,我就算嫁給他,也不會想孩子的事,何況這種情況?我對錢沒什么想法,威爾家的財產,我不感興趣。”
——只是,在聽到他的回答之前,她的確有考慮過那番話。即便伯頓死了,邵云依也失去了孩子,他們仰仗的靠山卻還在。有那么一瞬間,她產生過瘋狂的念頭,答應伯爵夫人,然后接手威爾家的產業,借由孩子徹底搞垮那個家族。
但是,臨栩月的話將她從瘋狂的念頭里拖拽了出來。
她意識到了那種瘋狂,便不會去做。
因為她不是瘋子。
天災人禍,顛覆只在朝夕。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清。但唯有一件,明知后悔的事違心去做,最終也會傷害到自己。
聽到她的話,臨栩月的眉眼松動了幾分,點點頭說,“不是更好。”
“為什么要把別人的孩子當自己孩子?”姜寧妤看著他吃飯的樣子,突然一時興起,想說點什么戲弄他,“不如我們生一個自己的孩子,怎么樣?”
臨栩月倏地抬頭,“真的?”
她動了下嘴,還沒來得及找補,卻見他鄭重地說道,“那我們先在美國領證,再回國公證,酒席等領了證再說。”他放下筷子,拿出手機,“我看了一下,這邊結婚最快能預約下周二,十天……也行,我先把時間預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