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撈月,天翻地覆。
整個陰陽界,似乎都顛倒了過來。
大地上無數生靈死物朝著那明月奔去,猶如流螢逐月。
磅礴吸力更是附著到了羅塵身上,令他身體不由自主向著明月飛去。
羅塵法力源力同時爆發,試圖穩住身形,可見效甚微。
法力的消耗,除了崩潰構成元嬰的基本法力之外,幾乎油盡燈枯。
源力消耗看著并不顯眼,實際上一點不弱于法力的消耗。
不管是推開那扇死門,還是和離天師近戰肉搏,都是動用的源力,且消耗巨大。
尤其是被幽冥地龍一擊貫穿半邊身體,又瞬間恢復這一個舉動,耗費了他難以計數的源力。
血肉重生并非萬能,需要時間。
加速重生,代價就是源力的揮霍一空。
因此,即便此刻羅塵竭盡全力,依舊難以控制飛向那高懸明月的趨勢。
羅塵面色不斷變化,心中思緒急速轉動。
“師兄?”
“那撈月之人何以稱呼幽冥地龍為師兄?莫非,其內還有坐化大能陰陽子的意識?”
“大能陰陽子乃是兩千年以前的大人物,等閑化神壽元極限也不過兩千載而已,是以撈月之人絕不是陰陽子之后的存在。那么是誰能夠跨越兩千年這么漫長的歲月?”
一個禁忌存在,自動浮現于羅塵腦海中。
他猶豫著看向下方。
那頭龐大的幽冥地龍仍在掙扎著,四足猶如釘子一般死死釘在大地之上,巍然不動。
它似乎很不想被撈進月亮法寶之中。
羅塵不知對方能不能抗衡成功,但他知道自己要是留下來,必死無疑。
既如此……
羅塵抿了抿嘴,松開源力法力,不再抵御那龐大吸力,整個人猶如登仙一般飄飄乎奔月而去。
大地之上,幽冥地龍仍在掙扎,仍在負隅頑抗。
然而明月法寶所散發的吸力越加恐怖,就連厚重的大地都一塊一塊一層一層的朝著明月飛去。
何況以大地為承載根基的幽冥地龍?
一道流光,徐徐浮現在了幽冥地龍背上。
面容猙獰,背生雙翅,渾身青黑。
正是那先前消失不見的飛天夜叉!
然而和先前目光狡詐的飛天夜叉不同,此刻這飛僵眸宇中分明有著幾分清醒之色。
他半跪在幽冥地龍背上,發出詭異且矛盾的聲音。
“既然還稱我為師兄,師弟何必趕盡殺絕?”
聲音粗狂豪邁,卻又帶著尖銳凄厲之音,仿佛男女共鳴一般。
此聲之下,風波似有一絲停頓。
明月之中,聲音再次傳來,只不過這一次多了幾分帶著惋惜色彩的情緒波動。
“稱你一聲師兄,不過是尊重當年傳藝之恩。區區一道惡念,竟還妄圖茍活于世?”
此話一出,那飛天夜叉神色大變,下意識就要再遁入幽冥地龍身體中。
然而一道月華,徐徐灑下,將其罩住。
月華之中,青煙彌漫。
沒有任何聲音傳出,飛天夜叉就無端消弭在了天地間。
高空上,羅塵看著這一幕,不由瞳孔一縮。
飛天夜叉絕不是弱者,便是他不懼不怕,要處理起來也需要費很大一番功夫。
尤其,聽二者一問一答間,這飛僵身上還寄居了一道大能惡念。
其能為,已絕不可用等閑元嬰后期來衡量。
從對方剛剛一言定風波,就可見一斑。
只怕已無限接近化神層次了。
如此情況下,面對這月華輝映,居然毫無反抗之力。
那這位撈月之人的實力,又該在何等層次?
羅塵心中難以揣測。
即將脫離的視線,落在了那頭幽冥地龍身上。
它呢?
視線之中,忽見厚重的黃光沖天而起,震蕩得明月晃動。
那頭幽冥地龍自爆了!
但自爆的,只是那千丈肉身。
眼角余光下,羅塵看見了一道渺小的身影借著自爆肉身之力,跨過了死門,躥出了陰間。
“那是最開始所見的幽冥地龍嗎?”
懷著這個念頭,羅塵意識一頓,整個人陷入了惘然。
“殺!”
“殺啦殺啦!”
“滅圣地,斬枷鎖,殺啦!”
喊殺聲震耳欲聾,血腥味撲鼻盈腑。
漫山遍野的人影,此起彼伏的遁光,萬千飛舞的法寶,令人心神震撼。
戰爭,是此時唯一的旋律!
兇岳僵盟和天元道宗的聯軍,歷經百年籌備,以雷霆之勢,終于殺進了南疆圣地生死門中。
戰斗,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封閉山門數百年的生死門,并不像世人所想那般已經低靡,反而在戰斗之初爆發出了強大的力量。
尤其憑借著數千年經營的宗門地利,這些生死門修士從一開始就給聯軍造成了巨大打擊。
幾乎一度把他們趕出山門。
這個險峻情況,直到聯軍元嬰境界的頂尖強者齊齊出動之后,才得到了緩解。
兇岳僵盟一方,有著三十多名元嬰真人。
天元道宗一方,又有著二十多名元嬰真人。
尤其,參加此戰的,都是個中佼佼者。
在親自出手后,頓時穩住了局面,帶領修士大軍快速推進著。
生死門強者自然不甘坐以待斃,一道道遁光從各處飛出,纏上那些元嬰強者。
最激烈的殺伐,最慘烈的戰斗,出現在了這群化神之下最巔峰的存在中。
“轟!”
一次突兀交擊之后,嵩陽盟主重重墜落到了大地之上。
面上氣血翻涌,體內法力奔騰。
他目光一凝,望著那頗為熟悉的面容,脫口而出:“果然是你!渚杉子,你竟然還活著!”
“好友,原來你還記得我啊!”渚杉子緩緩召回飛輪,目光不善的看著嵩陽盟主,話鋒陡然一轉。“既然如此,又為何率眾殺入我生死門中?”
嵩陽盟主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瞬間就恢復如初。
他反問道:“這話,你該問問貴宗為何要緊閉山門?”
渚衫子皺了皺眉,“事關宗門密辛,無可奉告。”
嵩陽盟主緩緩飛上高空,目光掃過下方如螻蟻如飛蛾一般的無數修士,咧嘴一笑。
“就因為你們什么也不說,所以我們自己進來討說法了。”
“自己?”渚衫子語帶譏諷,“什么時候中州道宗也算自己人了?”
不等嵩陽子回答,他怒喝道:“你們這是引狼入室!”
嵩陽盟主平靜道:“兇虎已在家中,又何懼再引惡狼?”
曾經無話不談的好友,此刻已是話不投機,半句嫌多。
即談不攏,那便戰吧!
只不過,尚未等嵩陽盟主出手,身后就有一道浩大光柱破空而來,直沖渚杉子。
渚衫子面色微變,彼此神識鎖定之下,再現強敵,他該如何擋之?
身后突起強音。
“師兄,我來助你!”
一道身影略過渚衫子,直奔來敵。
然而他去得有多快,回來得就有多快。
渚衫子的師弟,直接被那浩大光柱轟入了一座山腹之中。
戰兵濤踏步而來,眼神睥睨,嘴角不屑。
“南疆圣地的元嬰真人,就這般實力嗎?”
說完,也不看渚衫子,只是看向嵩陽盟主。
“此輩承平已久,爪牙駑鈍,嵩陽道友怎還拿不下?”
嵩陽盟主嘆了口氣,“突見好友,有所留情而已。”
戰兵濤挑了挑眉,“這樣嗎,那此人就交給你自己解決了,我去下一處戰場。”
說完,他就要朝著另一處激烈戰團飛去。
對面渚衫子面色鐵青,此人之強,超乎預料。
便是在大修士之中,也屬一等一的絕巔強者。
若放任對方肆虐戰場,本就勢弱的生死門修士,只怕會遭受巨大打擊。
他下意識就要擋住戰兵濤,然而嵩陽盟主擋在了他的面前。
“好友,一別三百載,可否讓我再見一見你的生死輪?”
渚衫子深吸一口氣,目光從戰兵濤身上收回。
“好,既然你所有求,那便如你所愿。我也想知道,你的兇岳之印究竟修煉到了何等地步?”
說話間,手執白色飛輪,背后更是緩緩升起另一道黑色飛輪。
而在對面,嵩陽盟主微微一笑間,一指點在眉心間。
霎時,法力高漲,猶勝先前數倍有余。
“你或許不知,借助兇岳僵盟,我的兇岳之印早已大成,你不是我對手了!”
渚衫子神色大變。
生死門中的戰斗,如火如荼。
然而并不是每一處都被戰火覆蓋。
云海絕巔之上,忽然響起大口大口的喘息聲。
“呼……”
羅塵猛然從迷惘中醒轉過來,下意識釋放神識。
然而其實根本不用神識探索,目光之中已然倒映出一襲青衫。
他不假思索,躬身一禮。
“晚輩見過幽離神君!”
青衫老者微微一笑,“你認識老夫?”
羅塵恭敬道:“稱陰陽子為師兄,又能施展界中撈月那等大神通的存在,南疆唯有神君一人!”
幽離神君笑道:“既然知道是老夫,你們又闖入我生死門布置的陰陽殘界,為何一點不怕老夫追責?”
羅塵緩緩直起腰,平靜道:“怕也無用,以前輩手段,想要追責,我等自無活命理由。但現在,晚輩還好端端的站在這兒,就說明前輩沒有殺我的想法。”
“不愧是丹宗羅塵,聰明機巧。”幽離神君捋了捋胡須,看向羅塵的目光帶著幾分欣賞之意。
“前輩謬贊了,不知將我帶到此地,有何指點?”
“指點談不上,只是取回一物而已。”
說話間,幽離神君拍了拍面前的灰色小鼎。
羅塵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胸口,面色微變。
他望著自己的本命法寶,腦海中一個念頭閃爍,遲疑道:“莫非是?”
幽離神君點了點頭,“正是禍蠱!”
說完,他屈指一彈,灰色小鼎發出聲音。
聲音厚重,余音回蕩不休。
幽離神君挑了挑眉,“這件法寶,底子不錯啊!”
羅塵心中一緊,那可是自己的本命法寶,如今卻掌于他人之手,但他什么都不敢做。
視線之中,在那陣陣鼎鳴之中,混元鼎開始散發起了光芒。
赤橙黃綠青藍紫,七彩繽紛,美不勝收。
一只灰色蝴蝶仿佛活了過來,在霞光之中,翩躚飛舞。
老者溫和的聲音,徐徐傳入羅塵耳畔。
“你可知我生死門為何緊閉山門,不履塵世?”
“小子不知。”
“你且注意附近環境,便略知一二了。”
“咦,這天地元氣濃度?”
一個感知下,羅塵神色大變。
附近的天地元氣濃度之高,幾乎令人如沐元氣海洋之中。
但這絕不是常見之態!
那元氣海洋,乃是領悟法則真意之時,方可探索之地,乃是一方世界的本源之地。
然而這云海絕巔之上,卻猶如另一片元氣海洋。
深處其中,好處自然多多,但壞處可想而知。
稍不注意,就會被天地同化。
甚至說,不是注意的事情了,哪怕日日戒備,只怕也會沉淪其中。
“前輩,這……”
幽離神君沒有直接回答羅塵,反而又贊了他一句。
“能在元嬰境界,提前領悟兩種法則真意,便是放在玄界之中,你也算一等一的修行天才了。”
“玄界?那是什么所在?”羅塵心中隱隱有了個猜測,但仍是忍不住問道。
幽離神君指了指上方。
“上界?”羅塵問道。
幽離神君笑道:“你可以當做上界,也可以當做另一個山海界,二者的區別,不過是一個大一個小,一個古老一個年輕,僅此而已,并沒有實質上的差別。”
羅塵皺了皺眉,細細思索。
自己這般天才,在山海界中可算絕無僅有。
可在對方口中,雖不乏贊許,可也僅僅只是一流人物。
很顯然,玄界才是那個大界,也是那個更古老的世界。
山海界,相較之下,就要小很多了。
至于年輕?
羅塵心中搖了搖頭,換到另一件事上。
“晚輩心中有一疑惑,不知前輩可否解答?”
“你是想問山海界五大圣地,是否來自玄界,對吧?”
羅塵點了點頭。
青衫老者也微微點頭,認可了這個猜測。
但后續,他不等羅塵追問,就將話題轉回了最開始的那一個。
“此間天地元氣有異,幾乎與元氣海洋降下一般無二,你可知為何?”
羅塵不明所以。
幽離神君緩緩舉起混元鼎,那只灰色蝴蝶在七彩霞光中仍在飛舞,似乎下一秒就要飛出來一般。
盯著這蝴蝶,幽離神君目光復雜。
“就是因為它啊!”
羅塵下意識道:“禍蠱引來的災禍?”
“是它所致,卻非它引來。能夠借助元氣海洋修煉,是多少化神修士夢寐而不可求的機緣,怎能說是禍患呢?”幽離神君喃喃道,面色略顯痛苦,“但很多時候,機緣過重,福分就變成了禍害。”
說話間,伸手一招。
海量天地元氣所化的云海之中,頓時飛來一道紅光。
仔細看去,赫然是一只紅色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