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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穿過灰霧的時間,遠比平時只有靈體進入的時候更漫長,充滿讓他不適的滯澀感。
這樣的感覺克萊恩并不陌生,被握住靈體之線的時候,身軀僵化的反應與當前的處境類似,如果不是克萊恩還能活動自己的手指,他肯定以為自己被別人抓了個正著。
周圍安靜得反常,平時那折磨人的囈語完全消失,讓克萊恩在某瞬間都對周圍的情況產生了懷疑——難道自己還是沒能逃開那個神秘的「梅林」嗎?
直到一聲細微的鳴叫響起,眼前的景象重新變得清晰,克萊恩才暗暗松了口氣,他幾乎是從灰霧中間被甩飛出來,還處于僵化狀態的身體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讓他整個人重重地跌落在青銅長桌上。
痛感也同樣充滿不真實的恍惚,克萊恩愣愣地躺了兩秒,才機械地移動手臂,努力將自己的身體撐起來。
他抬頭四下張望,但是涌動翻滾的灰霧卻逐漸恢復平靜,沒有別人再來到這里。
沒有出現克萊恩所擔憂的「天尊」,也沒有他最為期待能突然冒出來、問他有沒有嚇一跳的那個身影。
因為無力而生的憤怒感掠過心頭,卷起苦澀,促使克萊恩努力活動著身體,從那張青銅長桌上爬下來。他沒有落座在「愚者」的座位上,而是在又一次聽到那細微的鳴叫后,向著那聲音源頭走去。
隨著克萊恩不斷活動自己的身體,他的腳步也越來越輕快,直入古老殿堂最深處,在登上那高聳臺階的時候,他終于從某種無形的壓制中恢復過來。
臺階最頂上,除了那些困著各種面孔的光繭,還有一團更為明亮的球體,周圍纏繞著一層又一層細絲,緊緊黏在那道由蟲形抱攏的大門外。
或許是因為知道有人靠近,一聲更加急促的鳴叫響起。
克萊恩聽懂了,那是諾恩斯在跟自己求救,他稍作思索,便嘗試著動用靈性,觸碰那些困在光球外側的絲線。
就像捕捉靈體之線那樣,他輕而易舉地抓住貼在青銅門外的毛線團,細致地拆解起來。
灰霧之上沒有時間流逝的實感,克萊恩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花了多久,他甚至因為集中靈性而感到疲憊,才終于將那顆光球外纏繞的絲線解開,露出里面水晶球般的核心。
被困在里面的云雀抖動著翅膀,迫不及待地向著克萊恩尖叫起來。
克萊恩剛剛亮起的神情又黯淡下去:「不、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抱歉,我們都要失望了,我想她不在這里。」
云雀身上的羽毛蓬了起來,但是卻沒了聲音,只是懊惱地縮在圓球的底部。
克萊恩停頓幾秒,輕輕敲了敲包裹住云雀的外殼:「我還沒問你呢,為什么你會在這里?」
在云雀時高時低的啾鳴里,克萊恩的眉頭逐漸皺緊,直到云雀重新恢復安靜,他的臉上已經一片漠然,緩緩嘆了口氣:
「不,我很確信這不是個意外……甚至可以說,是你有意做的吧?」
云雀忽然瞪大了眼睛,更加惶恐地蓬起羽毛,緊張地往后瑟縮。
看到這個反應,克萊恩無奈地笑笑:「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你也不用這么害怕,我不是祂。」
說到最后半句話的時候,克萊恩抬起頭,望向那扇大門,注意到不知從何時起,門扉往外敞開了一道幽深的縫隙。
他沒有猶豫大步走向前,手掌貼在門外,讓克萊恩感到意外的是,他甚至沒有受到任何排斥,只是有種似有似無的暖意流過,從門內似乎傳來一道窺視的目光,卻又迅速收回。
門扉在克萊恩的推動下,很輕易就被關上,克萊恩沉默地又瞥了它一眼,才向著后方的臺階轉
身,帶著那顆光球回到了青銅長桌旁邊。
這一次,克萊恩穩穩地坐在了「愚者」的高背椅上,關上那扇門之后,某種難以言喻的平靜感也同時回到了他心底。克萊恩知道自己與這片灰霧上的大門有更為緊密的聯系,不論這份聯系會帶來好或者壞的結果,至少都是可以幫助他走出困境的關鍵。
梅林·赫爾墨斯,一個自稱是「克萊恩」、「格爾曼」的神嗎?
克萊恩垂下眼睛,將云雀放在面前:
「這一次,你沒有什么好隱瞞的了。你現在已經是諾恩斯,這肯定不是你想要的結果,因為我跟諾恩斯之間長期維持的關聯,已經讓你陷入了絕對的劣勢……」
云雀惶恐地打量片刻,在望見克萊恩臉上那點微笑的時候,似乎是被克萊恩溫和的態度打動,它收攏了警戒狀態下蓬起的羽毛,沒精打采地趴下來。
克萊恩聽到一陣熟悉的嗡鳴聲,卻又因為飽含情感而靈動,變得與他印象中不太一樣。
云雀第一次開口,直接與他用含有準確意義的語言進行溝通:「如果只是從一個牢籠進入另一個牢籠,這對我來說沒有任何變化,我不明白為什么……」
克萊恩好笑地低頭,看著這只遠比光芒形態更怯懦的小鳥:「你不明白什么?是因為你按照某種命運的啟示這么做了,卻沒有得到理想的發展?」
「是的。」一秒記住。3。,
隨著克萊恩的手指下劃,那顆玻璃球逐漸破碎,化成一陣飛散兩旁的灰霧,云雀的神情隨即放松下來,困惑地擺擺腦袋,驚訝得說不出話。
這是一種認可,單單是借由這種釋放,就代表克萊恩對云雀放開了更多管理這里的「權限」——包括離開這片靈界的可能性。在自己剛剛幫助對方,穿過現實與靈界的隔閡進入這里后,云雀覺得他不可能意識不到這一點。
克萊恩的神色也同樣輕松起來,臉上的微笑更加真誠,他也是猶豫再三才做出這個決定:「我只是給你一些應得的回報,既然她會相信命運,那我也……相信一次。」
云雀一邊理著身上的羽毛,一邊絮絮叨叨小聲地嘀咕:「好吧、好吧,我會幫助你的!真不明白,你怎么會這么相信艾絲特呢?」
克萊恩好奇地打量著云雀:「變成諾恩斯后,你的話也多了不少。」
「不是我變成諾恩斯,是諾恩斯回歸了為我的一部分,」云雀非常嚴肅地晃著腦袋,「我的情緒外顯,純粹是因為鳥類的腦子小,處理不了太多復雜的感情信息。」
克萊恩戳了戳云雀的腦袋,隱去最后一點心里的悵然:
「是啊,諾恩斯一直都是你……」
就像艾絲特一樣,一直都只是她。
似乎看穿了克萊恩心底的想法,云雀湊近他的手,用力地叨了叨克萊恩的手腕。
「我來占卜她的情況?但是……不,我是該這么做。」
克萊恩拋開心中的遲疑,只是一個答案,他想自己總該要面對的。
黃水晶吊墜從手腕上垂下,在心中默念求解的問題之后,克萊恩重新睜開眼睛。
云雀正站在他的手腕上,翹著絨羽的腦袋,也在隨著水晶一圈又一圈地順時針搖晃。
從云雀示意的時候,克萊恩就模糊猜到了這個結果,但是親眼看到占卜有效,仍然令他獲得了極大的安慰。
既然她還活著,現在會在哪兒呢?
「夢城」。
一個黑色的影子從低空掠過,就那樣突兀地脫離黑暗,靠近城市邊緣散發微光的屏障。
阿蒙攤開右手,一條時之蟲正痛苦地在祂掌心里翻滾,阿蒙并沒有表現出多少關心,
而是頗為好奇地觀察著它的變化。
原本清晰的十二段環節,現在正流轉著越來越濃郁的月桂色微光,伴隨著光芒的變化,蟲身不斷膨脹又收縮,分裂出更細小的觸須,幾乎要融化成一灘流質。
這條形態怪異的時之蟲在阿蒙的手心上蠕動,不斷向著城鎮外光幕的方向靠近,卻又受限于自身怪異的變化,根本無法靠自己移動多少。
阿蒙用大拇指壓住那條時之蟲,用力地捏了捏它,幫助它恢復更加清晰的外形:「我還以為你會跟那只云雀融合,沒想到會是依附在非凡特性上面,這算是信任我嗎?」
頓了頓,阿蒙將這條顫抖的時之蟲換到左手,點點自己的單片眼鏡:「不,你只是想反過來利用"寄生",讓祂抓不到你……」
阿蒙檢索著另一個「世界」的記憶,第一次意識到這些傳遞過來的消息,包括那份被留存的唯一性,有多么特殊——不論真假,這都是祂能去改變未來的關鍵。
只是那個「梅林·赫爾墨斯」的出現,好像連艾絲特都顯得非常意外。
「祂真的是"天尊"嗎?」
雖然望著左手上那只小蟲子,但是阿蒙的疑問更接近自言自語,祂又一次攤開右手,露出一把形狀簡潔的鑰匙。
隨手將這東西甩飛,向著光幕把它拋出去,在鑰匙撞上那不斷循環的城鎮外圍時,瞬間它便粉碎成了銀色的光點。
這些光點微微顫動,在環繞整座城鎮的隔閡里掀起猛烈的浪潮,一陣又一陣銀色的漣漪蕩開,一場銀色的雨落在沉寂千年的死水塘中,炸碎了一切生死往復的幻影。
在光幕開始上升潰散的時候,阿蒙便踏入了其中,時間再一次涌入寂靜的死水洼,將空余的痕跡飛快施加在重新醒過來的土地上,比如消失與死亡,遲到的命運歸于原位,與阿蒙在過去千年間看過的變化沒有任何區別。
結局早已注定,只是被短暫地遺忘,現在又被想起。
在這把鑰匙之后,「夢城」也跟東大陸的大部分城市一樣,消失在黑暗的天空下。
阿蒙向著城鎮里唯一沒有坍塌或者風化的建筑走去,在銀色光芒的亂流里,只剩下中間那棟修道院里的鐘塔,孤零零地佇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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