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西滟波也并非算無遺策的圣手,她只是深諳人心,捕捉到那些自以為是的大人物心理的可利用之處而已。
幼蕖心里一嘆,若道魔那些高層少點貪心與利欲,哪里會有這瘋女人發揮的余地?
“你就是如此想的罷?自己看著長大的小妹,那樣天真爛漫的人兒,你都如此懷疑,你不覺得荒謬么?”
西滟波聽得幼蕖前面句句都正中她的心窩,正得意處,此時聞得質問,不由冷笑連連:
“你以為你這樣反問幾句就能否認么?事關性命,誰不惜命?誰不多留幾手?到底你是正主兒,所以才能將自個兒的盤算清清楚楚地推出來。只是如今的你失了舊日性靈,才覺得是我多疑。呵呵,等你回想起來,便無話可說了。”
見對面眼神灼灼,幼蕖又后退兩步,聲音放得柔弱:
“既是你要我想起舊事,且等我慢慢想好了。那什么輪回之術,若用不好,亂了神魂,弄得我分不清前世今生可怎么好?”
西滟波志得意滿的逼上前去:
“所以說你來得正好。本來本尊還想等一等,可一想,等你修為上來了,可就更不好動手了。還是如今施術為佳。”
說罷,她一揮手,殿內立刻現出一面足有人高的方鏡來。
奇的是,此鏡猶如一片薄薄的水晶,一眼望去,竟是全然透明的,全無鏡背鏡面之分,并非尋常銅鏡的形制。
只四周鑲了一圈金色鏡框。上框略顯厚重,鑄有兩個奇古的鳥蟲篆。幼蕖跟師父習過,故而認得那是“懸黎”二字。
身旁卻有人先她一步出聲,正是被遺忘了好久的浮漚大師,他口中喃喃低語:
“這,莫非是昔日西陵摩云的的懸黎寶鏡?”
浮漚大師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去打量,滿面驚異之色:
“通透無礙、水晶肚腸,老衲只知懸黎鏡有此特色。據說魔主憑借此鏡,通曉九幽九微,甚至能夠溝通他界。可惜西陵摩云去后,世間久無此鏡消息,沒想到,竟被女施主你得了。”
西滟波得意一笑:
“老和尚你倒是有些見識!圣主的這面懸黎鏡從來都是擇明主而事,得此鏡者,向來便是圣門之主。圣主去后,這面神鏡便依據靈性自行認本尊為主。可見,本尊接掌圣門,乃天命所歸。”
她說得慷慨激昂,壯志雄心溢于言表,哪怕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并非忠心下屬,乃是兩名敵人,卻仍然按捺不住天意鐘情于她的揚揚自信。
可惜幼蕖在心里嘀咕:除了四面天地神鏡,什么破鏡子也好意思稱“神鏡”?就一片清亮點的水晶而已,還“靈性”“認主”?這魔女也太自大了!這是我們小地繹鏡不在面前,不然,得笑死!
小地繹鏡在忙著里外傳話呢!暫不喊它。
不過,幼蕖知道西滟波放出這面懸黎鏡來,必是要在自己身上施展那什么輪回之術了。她心頭緊繃,小心戒備著。
西滟波看著她,信心滿滿的一笑:
“李幼蕖,如今且還喊你一聲李幼蕖!等老和尚將輪回之術施展開來,這懸黎鏡就能照出你從前的模樣來!你就知道你該是誰了!”
莫非照一照,就能照出前世今生?幼蕖面上顯出無措,她心里卻在琢磨:若此鏡真有這逆天功能,又落在這魔女手里,應該早就顛倒世界了。大概用鏡還是有許多限制的。比如,極耗力,還要浮漚大師這樣精通輪回之術的人來協作才行。
見幼蕖似有畏懼,西滟波不由一哂:
“你莫怕,我既是要用你,就不會現在害你。輪回追溯,并非害人之術。你們上清山掌門夫人,不也會這本事么?”
幼蕖不由一驚,上一次掌門夫人善溯真君用溯回之術尋得親子的轉世之身洪驪。前后糾葛,正是幼蕖與梁溪絳英接的任務,事關人倫天和,她們行事隱秘,宗門內知道的人也沒幾個。
沒想到這魔女竟然知道?
那神人觀的橫插一杠,多半也有這西滟波的手筆了!
西滟波滿意于幼蕖的驚異之色,一拂衣袖,笑道:
“本來我以為年霽芳那溯回之術有多高明呢!是我挑了幾句,當地的分舵就盯上了洪家。后來一看,此術實在太過簡陋,年霽芳又顧忌著什么道義臉面,束手束腳的,我可瞧不上!后來也懶得追究!不然,你以為洪家那小子能輕易逃脫?”
幼蕖苦笑一聲:
“原來大公主你謀劃甚遠,觸角又多,連洪驪都被你關注到了。他這一世不過是個凡人,還真是多謝你饒了他一條小命!”
西滟波頗為自得地點了點頭:
“揭露那小子身份或是殺了這小子,不過是讓烏思玄那些人小小出口氣而已。可為難一個凡人,又無大利益,本尊也不屑為之。道門那么多重要人物呢,難道要一個個找出轉世來殺個干凈?那也太辜負本尊偷生這么多年的苦心了!”
幼蕖也不禁暗暗舒了口氣,西滟波能這么想就好。幸虧她還不是那些窮兇極惡之徒,還好還好,她圖謀的是所謂的“大事”,沒必要死盯著凡人下手。
想到這里,幼蕖面上略松,她朝西滟波拱了拱手。只望這魔女說到做到。
西滟波得了幼蕖半真心半假意的一禮,大笑一聲,道:
“小丫頭,本尊神通之處,兼之一片苦心,豈是你能想象?等你記起舊事,再聽話些,本尊不是不能留你在身邊。我們姊妹二人,一同光復圣門,攜手君臨天下,重現圣主榮光,豈不快哉?”
她此言倒也不是完全誆騙幼蕖,是有幾分真心實意的。若不得以,她不想傷了這李幼蕖性命,只是想從其身上挖些所需之物而已。她到底不是西陵摩云的親骨血,卻樹起光復圣主大業的旗幟,心底其實是有些發虛的。
若有西丹芙在就好得多,將這位三公主當圣女一樣高高供著,即使其只是個會喘氣的木偶,她行事也覺得名正言順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