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鬼火撲面而至,謝暮塵側身閃開,渾身妖息盡數釋放,虛影從身后閃出,劍氣回蕩,直逼沈北吏嗓間。
“他竟然可以用神識化劍!”
宗門大殿寂靜無聲,魏無垠突然暴起,指著對面一臉無辜的余玄知吼道,“你宗弟子有這般能力,你居然隱瞞不報!”
“哈?”余玄知眨巴眨巴眼睛,像是才醒來一般,“哎呀呀,暮塵居然這般厲害嗎?”
余玄知抬眼看向臉色漲紅的魏無垠,笑的抱歉,“魏掌門,我家弟子過于自謙,居然隱瞞我與他師尊,待到大比結束,我一定好好說說他!”
又是這招!
魏無垠咬住后槽牙,一字一頓道,“余玄知,你不如改名叫余和泥如何?”
“你好歹是一宗掌門,難道只會和稀泥不成!”
“非也。”余玄知故作深沉的搖了搖頭,低聲說道,“我還會捏泥人。”
魏無垠:……
你妹的。
沈北吏意識到自己大局已定,萬念俱灰,生死存亡之際,竟爆發出空前的力量,結結實實的扛住謝暮塵這全力一擊。
一絲血跡從嘴角流下,沈北吏瘋魔一笑,揚聲呵道,“謝暮塵,今時今日,你好好記在心中。”
“若我沈北吏活著離開,我定屠你滿族門徒!”
“是么?”
謝暮塵落下長睫,輕笑一聲,似是惡魔低語般,“可惜,空有志向。”
沈北吏忽感異動,一種不好的預感縈繞在心頭,驀然回首,正好對上喬綰那張嬌俏的小臉。
喬綰站在草叢中,美眸流盼,笑意盈盈,見沈北吏望來,嘴角的笑容愈發明媚。
腳尖輕點地面,飛身而起,磅礴劍氣自月鳶身上流出,微風吹過,拂過喬綰耳邊的碎發。
一道明白色光影飄過,沈北吏當即閃身離開,只被那道白光切掉一縷長發。
定睛望去,原是一把白玉折扇。
若只有謝暮塵一人,他還勉強可以打個平手。
可再加上喬綰……
雙方實力相差甚大,誰輸誰贏,早已分明。
沈北吏抬手摸向自己的斷發,自嘲一笑,沉聲問道,“看來本君今日…是必死之局了。”
沈北吏雙腿一彎,竟是朝著喬綰跪了下去。
“我自知我罪孽深重,不過我懇求二位,可否放過我族人?”
“我接手北魔,并未叫他們做過傷天害理之事。”沈北吏抿緊薄唇,低下頭悶聲說道,“雖然在黑水村,我的確動過歪心思,卻也沒得逞。”
“還請幾位,饒過我的族人。”
求情之時,沈北吏已經將自己放到了最底端,就連自稱也悄然發生改變。
喬綰持劍站在他附近,冷眸望向他,輕聲說道,“若用北魔消失來換取族人的平安,你可愿意?”
沈北吏身子一頓,眸色微動,怔怔的看向喬綰,似是沒想到喬綰會答應他的請求一般。
“自……自然。”
他雖不是個好魔,但一定稱得上是位好君主。
喬綰收起長劍,朝著謝暮塵甩了個眼色。
謝暮塵從儲物戒中掏出捆魔繩,走到沈北吏面前,在他一片迷惘的眼神中蹲下身子,將沈北吏的雙手雙腳綁的嚴嚴實實。
沈北吏二丈摸不到頭腦,詫異開口,“你…你們不殺我?”
“為何殺你?”喬綰轉過身子,明媚的小臉上同樣掛著茫然。
“我…我是魔……”
“誠如你所說,你也只是動過壞心思罷了。”喬綰環住雙臂,挑起一側眉毛,柔聲道,“魔也分好壞,北魔族人在你手下討生活,你的確待他們不錯,也并未做過什么錯事。”
“況且。”喬綰粉唇輕啟,聲音清冷又莫名帶著絲感染力。
“仙魔大戰進行數年,好不容易才停戰,你今日自降身份為族人求情,若我們殺了你被你族人知曉,自會拼命為你報仇,那豈不是挑起兩派紛爭?”
喬綰站直身子,目光凝視著沈北吏,低聲輕語,“我們要的,不過是一個太平,不要再有無辜百姓傷亡,僅此而已。”
“善惡終有報,你只動過一次歪心思,卻將半個北魔斷送,這便是行壞事結惡果。”
“據我大師兄所言,你也不過是想讓自己族人能夠光明正大的生活罷了。”
沈北吏聞言一怔,目光愣愣的看向一側的謝暮塵,撞上后者冷漠的視線。
“暮塵兄……”
沈北吏心生感動,四肢被捆,乖巧的坐在地上,眼中似有淚光。
對方居然在背地里如此幫他,甚至不求回報。
他方才還想與謝暮塵同歸于盡……
他真該死啊!
“呦,閣下不屠我滿界門徒了?”
溫情之意戛然而止。
“道歉。”
“對不住。”
看著沈北吏服軟,喬綰勾出輕笑,低聲道,“你與族人若是真心想與仙人界共存,但也不是沒有法子。”
“什么法子?”沈北吏聞言一怔,忙不迭問道,“我所求很是簡單,不過是求一個不遭人冷眼不受人排擠罷了!”
“我想北魔的世世代代,都能夠挺直腰板活在這世上。”
“你若心誠,我們自然看得見。”喬綰嘴角掛著淡笑,聲音輕柔,“廣做善事,無人會挑剔你們。”
“這世上,還是好人多些。”
沈北吏努了努嘴,小聲問道,“可我現在…應當……”
“你若愿意,可先入望月。”謝暮塵居高臨下的凝視著他,沉聲說道,“我去做掌門和師尊的思想工作。”
沈北吏落下眼簾,思索片刻,輕聲回了句好。
“不過,我們望月宗可不養閑人。”喬綰將丑話說在前頭,神色認真,“你們若想獲得眾生認可,便一定是要多做些事情才對。”
“可我…什么也不會啊……”沈北吏眼中的光黯淡了幾分,低聲說道。
謝暮塵指尖摩挲著下巴,看了他好半晌,盯到沈北吏渾身發毛,才沉聲說了句,“我記得…你會養豬是吧?”
沈北吏:?
“那你的族人呢?進了我們宗門最起碼要會種菜。”
沈北吏:……
“若是種菜也不會,那做飯總沒問題了吧?”
沈北吏:你還是殺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