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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痛痛快快地出完了一頓氣,接下來的善后工作被景行一股腦地全扔給了景一景二,自己則是回去好好沐浴之后,去了桂中居。
青玉和紅綾都守在臥房里,聽見似乎有開門聲響起,二人下意識地警覺起來,目光緊緊地盯著門口的方向。
然后,便見著景行繞過屏風走了進來。
二人松了口氣,青玉小心翼翼地撐著床沿起了身,道:“姑娘睡得有些不安穩,剛剛還醒過一回。”
見景行不在,什么也沒說,又重新躺下了。
雖然沒說話,但是任誰都能看出她的不開心。
當然,這話是不能說給景行聽的,免得他嘚瑟。
景行點點頭,叫她們下去了。
臥房的門再次被輕輕關上,景行彎身脫下靴子,沒急著躺下,就這么坐在床上,借著窗外皎潔的月光,支著腦袋看著薛姝。
晚上喝的藥里加了鎮神安眠的藥材,薛姝雖然睡得不安穩,但是也沒醒過來。
景行看了她半晌,最后俯下身子,聲音輕得仿佛只是嘆了口氣:“沒心肝的。”
睡夢中的薛姝好像對他這一句話有所感應,她蹩了蹩眉,嘟囔了一句什么,景行沒聽清,不過應該不是什么好話。
次日,等薛姝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已經又是空蕩蕩的了。
今日要上朝,景行早早地就起了床。
青玉守在床邊,見她醒了便連忙起了身:“姑娘,景公子昨晚深夜才回來,剛走沒一會兒呢。”
薛姝愣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那她昨晚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在罵她,應該不是做夢。
好在她也罵回去了。
沒吃虧。
今天只是一次小朝會,時間不長,景行和薛琛匯合以后,正準備趕緊回侯府去,卻突然被薛岳攔住了。
幾日不見,薛岳似乎滄桑了幾分,昔日,身上好歹還有幾分左相該有的威嚴氣勢,可如今,只剩下了疲憊。
“父親,您有何事?”薛琛拱了拱手,嘴上叫著父親,語氣卻絲毫都不親熱。
薛岳似乎被他這疏遠的態度所刺痛,他嘆了口氣,道:“你母親和你妹妹……可都還好?”
“不勞父親擔心,侯府照顧得很好,”薛琛道,“各方面都很好。”
薛岳眼神復雜的看著他,道:“琛兒,我是你父親啊。”
“我記得。”他又沒傻,怎么可能會忘記自己爹是誰?
雖然記得還不如忘了。
薛琛的態度一直十分疏遠,連對待陌生人都比對待薛岳熱絡,這實在是讓薛岳心里很不是滋味兒,他忙著調節心情,一時間沒有說話。
就這么短短一會兒的功夫,薛琛已經不耐煩了:“父親,若無要事,我先走了。”
這下,薛岳也顧不得調節心情了,急急開口道:“你這孩子,以前也不是這么急的性子啊,唉……罷了,我就是想來跟你說一聲,既然姝兒已無大礙,你今日回去,便跟你母親商量商量,回家來吧。”
“回家?”薛琛挑了挑眉,“父親,侯府才是我們的家。”
這下,薛岳徹底被激怒了,當下也顧不得這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更顧不得此處來來往往的都是官場同僚了,直接大聲道:“薛琛,你姓薛!你妹妹也姓薛!你竟說陸家才是你家?你到底有沒有把我這個父親放在眼里!”
“吵吵什么!”薛琛還沒說話,便有一道十分不耐煩的聲音插了進來,“金鑾殿之上,豈是任由你放肆的!”
這道聲音一亮,方才勉強端了點氣勢起來的薛岳頓時又蔫了:“……大哥。”
“大什么哥!別瞎叫!”鎮北侯冷哼了一聲,“我陸家怎么了?琛兒長到現在,你可有往他身上下過半分心血!吃的喝的用的,不都是我妹妹一手操持的!連孩子大一點找先生也是我們侯府找的人,你出了什么力?這會兒孩子大了知道這是你家人了,早干嘛去了?!”
鎮北侯別的沒有,就嗓門兒大。
賊大。
他這一聲吆喝,直接讓不少人駐足側目,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薛岳。
薛岳被這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他連忙壓低了聲音道:“大哥,你別說了,這都是咱們自家的事情,別讓外人平白看了熱鬧去啊!”
鎮北侯冷嗤了一聲,果真不再看他,叫上薛琛趕緊走了,像是躲避瘟神一般。
舅甥二人加上一個景行,三人疾步出了大殿,還沒來得及緩一口氣,又被迎面走來的四皇子攔住了。
“景公子,真是好手段啊。”四皇子笑著,張口便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惹得鎮北侯打量了他一番。
然而,四皇子說的是什么事,景行自己知道,薛琛也知道。
“四殿下何出此言?”景行挑了挑眉,面上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迷茫。
薛琛在心里嘖嘖兩聲。
揣著明白裝糊涂,可是讓這小子玩明白了。
四皇子依然笑著,但是那說出口的話卻咬牙切齒的,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一樣:“昨夜出了那么大的事,景公子難道不知道?”
“昨夜?昨夜出了什么大事嗎?”景行看了薛琛一眼。
薛琛連忙仔細回想了一番,然后煞有其事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四皇子笑著,又走近了一步,將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幾人能聽得到:“景公子,為了個女人,至于嗎?”
“四殿下這話,我倒是越聽越糊涂了,”景行微微瞇了瞇眼,眼底寒光閃爍,卻被他掩飾的極好,面上依舊只有迷茫,“昨夜我在侯府,一直沒有外出,不知四殿下此話何意?”
見他面上的茫然不似偽裝,茫然的人就變成了四皇子:“你真不知道?”
“……我該知道什么?”景行真誠發問。
四皇子微微低下頭,沉思了一番。
是了,當初那事他是派暗衛和江湖組織去的,應該是不會留下什么把柄的,江湖人士,應該做事都比較縝密,景行不知道倒是也說得過去。
那昨晚,他那院子暗衛被人盡數屠盡,難道真的與景行無關?
可要是真的與他無關,為何府上那位祝公子如此篤定地說是他?
看來,他還得回去一趟,好好確認一番。
于是四皇子拱了拱手,道了一句得罪,便轉身匆匆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鎮北侯依舊是一臉茫然。
薛琛和景行則是交換了個眼神,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