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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外頭的景一景二見了紅綾這一套行云流水的動作,皆是不自覺地抿了抿唇。
怎么說呢。
怪滑稽的。
不過,剛才是紅綾帶著人來救的他們,就算是想笑,也得忍著。
這可是救命恩人呢。
見青玉沒站穩,景一景二連忙伸手想去扶一把。
雖然他們才回京不久,但是也能看得出來自家主子對薛姑娘的看重,那基本上已經到了不要腦子的地步了,也自然看得出來這位青玉姑娘與薛姑娘之間的親近,說是親姐妹也不為過了。
要想以后日子過得好,指望主子是沒用的,討好這位青玉姑娘才是必不可少的。
然而,景一景二的手還沒碰到青玉呢,青玉就被紅綾拉了一把,徹底站穩了。
紅綾瞪了二人一眼,語氣兇巴巴地道:“收回你們的臭手!不想要了就直說!”
青玉可是自家姑娘心尖尖上的肉啊,哪里是他們想碰就能碰的!
景一景二只好委屈巴巴地收回了手,繼續垂頭站好了。
這誤會可大了……
“站遠點站遠點!”紅綾繼續兇巴巴的,把二人趕得遠了點,又不知道從哪搬來了兩個小凳子,跟青玉一人一個,又從兜里翻出了花繩,一套動作又是行云流水,一看就沒少干。
在薛姑娘身邊做女使,還真是個美差啊。
景一景二在心里感嘆著。
看著這倆小女使旁若無人地開始翻花繩了,景一景二對視一眼,輕手輕腳地下去找人包扎傷口了。
雖然傷口小,但是那衣裳磨著傷口也難受啊,又疼又癢的,一般人還真受不了,他們能忍到現在也已經不容易了。
本來是想撐到安頓好主子之后再去包扎的,但是現在,主子有薛姑娘親自照顧,怎么看都沒他們的事兒了。
與外頭一門之隔的客房里,景行將飛撲過來的小姑娘接在懷里,用完好的一只手輕輕拍著薛姝的背。
“姝兒,我沒什么事兒,都包扎好了。”景行一邊說著,一邊動了動受傷的左臂。
雖然疼,但是為了給小姑娘展示一下自己健全的身體,這一點點疼還是能忍得住的。
他不說還好,他一說,薛姝就免不得要打量他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了他的左臂上。
青色的衣料被殷紅的鮮血浸透,稍微干了之后有些發黑。
這一看,還真是有點嚇人。
于是,本來還能勉強忍住淚意的薛姝直接哭出了聲。
景行嘆了口氣,只好繼續哄。
薛姝抱著景行的腰哭了一會兒,到底是惦念著他手上的傷,于是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往后退了一步:“你先去坐,我去給你拿干凈的衣裳。”
說完,薛姝也不看他,轉身就去把衣柜打開了,開始在里頭翻找衣裳。
還好景行剛來揚州那會兒,薛姝陪他去逛街買衣裳買了不少穿著方便還好看的廣袖長袍,這會兒正好能用上。
看著小姑娘的背影,景行又嘆了口氣,他正準備自己先把衣服脫了,那邊的薛姝卻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似的,轉頭兇巴巴地瞪著他:“不許亂動!”
流了那么多的血,可見傷口不淺,他要是再亂動扯著傷口了可怎么辦。
雖然樓下有醫師,但也受罪啊。
小姑娘鮮少有這么兇的時候,偏偏眼里還含著淚,明明是嬌弱至極的樣子,在景行看來卻是極有殺傷力。
說不讓他動,他就一動都不敢動了,甚至連坐都不敢坐了,跟塊木頭似的戳在那,等著薛姝拿了一套干凈的衣裳過來。
景行彎下腰,好方便薛姝給他換衣裳。
男子的衣裳比女子的要簡單許多,再加上薛姝曾經歷過前世,為男子寬衣穿衣這樣的事情也是常做的。
只是前世,她做這件事情的時候滿心皆是恐懼,甚至抗拒,這一世卻只有擔憂。
擔憂會不會弄疼了他。
景行雖然受了傷,但是他對疼痛并不敏感,這會兒又都已經包扎得當,自然就更沒事了,甚至還有功夫想些別的事情。
他垂著頭,看著小姑娘十分熟練地將身上的衣裳一件一件脫下來,又一件一件給他換上干凈的。
越是看,景行眸中的光采便越是暗沉。
這實在是……太熟練了些。
熟練得有點怪異。
薛姝是薛陸氏的掌上明珠,自幼嬌養著長大的,她年紀也小,但是做起這種事情,為何會如何熟練呢。
想著想著,景行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曾做過的那個夢。
夢里,小姑娘衣衫不整地坐在床上小聲啜泣,然后盛故進來……
從夢里來看,小姑娘和盛故之間的關系,似乎十分親近,像是……夫妻。
景行閉了閉眼,吸了口氣,心里暗暗告誡自己那只是一場夢,小姑娘這不是還好好地站在他跟前呢嗎。
而且,小姑娘是他的妻啊。
薛姝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小心翼翼地看他:“弄疼你了嗎?”
“……沒有。”
薛姝又重新低下頭,給他系著腰間的帶子。
“好了。”系好帶子,薛姝便拉著他那一條完好的手臂,將他拉到了床上去,“趕緊躺下休息。”
景行順著她的力道坐下,見小姑娘竟然還要蹲下身子給他脫靴,直接就嚇了一激靈,連忙用那一條完好的手臂把薛姝拉到身邊坐好,自己彎下身子把靴子脫了。
他家小姑娘肯給他換一身衣裳已經是不得了了,哪里能給他脫靴呢。
景行自己脫下靴子,便聽著薛姝的話,老老實實地躺好了:“姝兒,我還得喝藥……”
“……我去拿。”薛姝說著便要起身。
“一會兒他們自會送過來的,”景行無奈地拉住她的手,“陪我坐一會兒。”
二人一躺一坐,十分安靜。
景行已經換下了那一身被血污了的衣裳,看著干干凈凈的,除了臉色蒼白了一些,也沒什么異常了。
就在二人相顧無言的時候,突然有人輕輕叩了叩門,外頭響起青玉的聲音:“姑娘,藥熬好了。”
薛姝起身開門,把藥接了過來。
看著那扇被重新合上的門,青玉輕嘆了口氣。
自家姑娘對這景公子還真是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