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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川……”景行微微蹩了蹩眉。
沒想到,這位素未謀面的楊家本家的人還真的改名換姓了。
以假身份入職官府,這要是查出來可是大罪,楊家不會不知道,卻還是這么干了,簡直就是把揚州官府的臉摁在地上踩啊。
難怪那位陳知府這么憋屈呢,這兩天在府衙客棧里,可謂是聲淚俱下地控訴著那楊家是怎么踩在他頭上作威作福的,先前,景行還不怎么信,覺得陳爍多少有些夸大其詞了,但是現在看來,陳爍說的很可能都是事實。
景行垂眸,看著近在近在咫尺的小姑娘,眼中劃過一道笑意。
他微微低頭,在小姑娘臉頰上落下一吻。
薛姝不想說這是哪里來的消息,他也就不會問。
反正他家小姑娘還能害他不成?
薛姝猝不及防地被親了一口,又是在這光天化日之下的,驚得她連忙后退了好幾步,這才后知后覺地捂住臉。
這會兒,兩位長輩都是距離此處不遠的另一座院子里,景行也不敢造次,就這么面上含笑地看著她。
小姑娘害羞起來也是極好看的。
“姝兒,關于那陶川,你這兒還有什么消息嗎?”景行說起話來面不改色,好像剛才什么都沒發生似的。
薛姝也被他這厚臉皮震驚了。
不過既然要說正事,薛姝便皺著眉重新思索了一番。
思及前世,就不可避免地要想到盛故。
一想到盛故,就不可避免地要先在心里罵他一頓,罵完了盛故,才有心思去想正事兒。
“似乎……性子有點呆,好像跟楊家本家的人不怎么親近呢。”
聞言,景行挑了挑眉。
作為楊家人,卻跟自己家不親近,甚至還投身去了與自家相對的官府麾下。
這樣的人,能不呆嗎。
光用一個呆字,甚至都無法形容這個人了。
“那我知道了,”景行心里有了分寸,便微微頷首,“姝兒,我先回去一趟,將此事說與沈尚書聽,晚上……”
說到這兒,景行停下思考了片刻,才重新開口:“一會兒我買些糕點給你帶來如何,想吃什么?”
以往倒也罷了,陸應澈要么不在院子里,要么就院門緊閉,不知道在里頭搗鼓什么,景行把動作放輕一些,瞞過他簡直輕而易舉。
但是現在就不一樣了,有長輩在,那自然就得做做樣子了,手里提著東西過來,才能顯得自然啊。
薛姝不由得失笑:“不必了,你還是專心去忙你該做的事情吧。”
現在,景行已經有了相當重要的線索,現在應該把全副心神都撲在正事上,至于這些兒女情長的小事,在薛姝看來,不能,也不足以能亂了景行的陣腳。
而在景行看來……該做的事情?
聞言,景行將薛姝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倒是想呢。
察覺到他的目光,薛姝不怒反笑。
然后叫來了紅綾,溫柔地把景行趕出去了。
等薛陸氏回來,便見院子里只剩下了薛姝一人,景行早已經不知去向了。
當下,薛陸氏心中又是一陣欣慰。
這來去匆匆的,想必手上的事情應該很忙碌,哪怕如此,卻也還是利用一些空閑時間來見薛姝,這樣的真情,怎能叫人不感動呢。
自家女兒能尋得這樣的良人,也實在是叫她心安。
想到這兒,薛陸氏面上便顯出一抹欣慰。
“母親,您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薛姝說著,又往薛陸氏身后看了看,“舅母呢?”
方才,她只跟鎮北侯夫人打了個照面,鎮北侯夫人就匆匆轉身去揍陸應澈了,還沒來得及好好說上一句話呢。
“跟澈兒切磋身手呢。”薛陸氏有些無奈。
她過去一趟,不僅是為了要給景行和薛姝騰位置,更重要的是,陸應澈剛剛那慘絕人寰的嚎叫聲實在太過于嚇人,像是要被活活打死似的,她不過去看一眼實在是不能安心。
結果過去一趟,她也沒起到什么作用。
她說別打孩子了,鎮北侯夫人就把陸應澈的佩劍甩給了他,說要跟陸應澈好好切磋切磋。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陸應澈也不再是手無寸鐵的小可憐了,薛陸氏能怎么辦呢。
人家母子切磋武藝,她還能攔著不成?
因此,薛陸氏就回來了。
“……切磋啊?”薛姝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不愧是舅母,瞧瞧這說話的藝術,那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嘛。
另一頭,景行出了蒼園,便直奔府衙客棧而去了,加入了翻閱名冊的行列。
他并不準備把陶川之名告訴旁人。
因為這是薛姝告訴他的。
他可以不問薛姝是怎么知道的,但是旁人一定會問他是怎么知道的。
目前,他還沒有想出來一個能把所有人的忽悠過去的名頭,所以只能自己找。
好在他運氣很不錯,那如山一般的名冊,他竟在天黑之前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名字。
名冊上除了記錄名字,還有家族籍貫等信息,景行細細查看一遍,不由得慶幸。
簡直天衣無縫。
連這個人的生平記錄都有。
這人名若不是出自薛姝之口,景行是絕對不會信的。
景行將這一頁細細記錄下來,收進懷里,準備先回去想個理由,明日再將此事稟告給沈尚書。
此行出來,他畢竟不是帶隊人,行事不能隨心所欲,更何況,他們此行還有皇子同行,只有將事事都稟告給沈尚書,擺出公事公辦的態度,才不會往自己身上惹麻煩。
景行走出書房的時候,外頭天色早已黑透,府衙中也只剩下了值守夜班的護衛而已,至于那些京城來的戶部官員,早在黃昏時就已經離開了。
沈尚書知道,他們現在做的大抵都只是一些無用功,既然最后可能什么都查不出來,那就萬萬沒有委屈自己人的道理,大家按部就班,到點兒就走便是了。
現在的天氣,真是一天比一天熱了,哪怕是在晚上,空氣中的涼意也相當有限。
景行沒有停留,出了府衙便上了街,買了一些糕點,便徑直去了蒼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