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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陸應澈冷笑一聲,坐直了身子,目光淡淡地落在他手上的樹枝上:“得了,趕緊扔了吧。”
“哎——”錢恩也不推辭,樂呵呵地直接把手里的樹枝遠遠地扔到了一旁,隨后又拍著胸脯保證道,“三公子,您放心,待我回去定然好好教訓這丫頭!看她下次還敢不敢這么無法無天了!”
錢思思輕哼一聲,利落地從地上站了起來,還不忘拍拍自己的裙子,顯然并不害怕。
聞言,陸應澈又是一聲冷笑。
當著他的面都不忍心教訓,回去了就能狠下心了?
鬼都不信他。
陸應澈揮了揮手。
于是錢恩會意,彎著腰行了一禮,就準備帶著錢思思下去。
二人才剛走到門口,卻又突然被陸應澈叫住:“昨晚上,姝兒可喝醉了嗎?”
“啊?”錢思思轉過身,乖乖巧巧地點了點頭,“姑娘喝得也有一點多呢,噢,不過您放心,昨晚上姑娘那位未婚的夫婿找過來了,還是他把姑娘帶回來的呢!”
陸應澈眉頭一皺,語氣又嚴厲了幾分:“帶回來的?那景行昨晚可曾離開?”
“啊……”錢思思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昨晚也喝了不少酒來著,所以她只把陸應澈和薛姝送到了蒼園客棧的大門口就走了,后面的事……她不知道啊!
“罷了,你們走吧。”看錢思思這一臉的茫然不似作假,陸應澈便擺了擺手,終于叫他們走了。
于是錢恩和錢思思對視一眼,紛紛加快了腳步離開,生怕再被陸應澈叫住。
等那兩人拐了個彎不見了身影,陸應澈才披了一件外衣起了身,徑直往薛姝的院子去了。
然而,此時院子里卻沒人。
空蕩蕩的。
只有隱蔽處的一叢枝葉輕輕一晃,很快就恢復了原樣。
這一墻之隔,四處還都漏著風,紅綾那耳聰目明的,早就把這院子里的動靜聽了個清清楚楚,早在陸應澈穿衣裳的時候,就拽著青玉飛檐走壁地跑了。
否則萬一要是被扣下盤問,那可是要死人的。
不招吧,陸應澈那一關可不是那么好過的,陸應澈知道薛姝看重青玉,不會對青玉動手,但是紅綾非得脫一層皮下來不成。
招了吧……那估計會落到景行手里,想想下場……似乎也好不到哪去。
可謂左右都是死路。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而青玉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但是看紅綾一臉驚恐的樣子,也知道此事不會小,于是只好先壓下了心中的疑惑,盡力配合著紅綾的動作,讓她不至于太累。
二人也沒走遠,就在蒼園客棧的大門口守著,等薛姝一回來,便能馬上通風報信。
屬實是操碎了心了。
然而,也不知道今日景行和薛姝逛街的興致怎么那么高,眼看著太陽一點一點西沉了,二人卻還沒回來。
這要是再不回來,估計陸應澈都要親自出來找人了!
紅綾在門口急得直轉圈,活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青玉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自然也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她此時坐在門邊,手里拿著不知從哪撿的一截短短的樹枝,在腳邊輕輕戳著。
紅綾的脖子都快被生生伸長了一截,轉頭一看,青玉竟然那么悠閑,一時間心里不平衡極了,于是臉上帶著壞笑,往她身邊一坐,就把剛剛他聽到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來啊!都別閑著啊!
一起擔驚受怕啊!
然后,她就如愿以償地從青玉臉上看到了震驚的神色。
緊接著,熱鍋上的螞蟻成了青玉,而她倒是淡定了不少,接替了青玉的活計,坐在一旁戳著腳邊的土。
說來也奇怪,不知道是薛姝恰好逛累了,還是因為別的什么,總之,青玉剛著急了沒一會兒,一輛馬車便慢悠悠地自鬧市街的方向行駛了過來。
車門打開,那從里頭下來的,可不就是景行和薛姝嘛!
青玉連忙迎了上去,也不管什么規矩不規矩的了,竟然直接把景行擠到了一邊去,又壓低了聲音,道:“不好了姑娘,三公子好像知道景行昨夜在咱們院子里留宿了!”
她聲音雖低,但是幾人站得很近,景行耳力又好,自然是一字不落地將她的話全聽了去。
薛姝挑了挑眉,也壓低了聲音,道:“三哥哥怎么知道的?”
青玉只知道個大概,于是薛姝一問,她就只好轉頭看向紅綾。
紅綾連忙迎了上來,也學著青玉的樣子,小聲地道:“方才三公子叫了錢姑娘過來,為著昨晚上錢姑娘帶著咱們上花船的事情,發了好一通火呢!末了,又問您是怎么回來的,錢姑娘說是景公子送您回來的,三公子又問景公子昨夜有沒有從咱們這兒離開,所以……”
所以,陸應澈已經起了疑心。
景行和薛姝對視一眼。
景行倒是十分淡定:“昨晚上我把姝兒送回去就走了,不是嗎?”
反正院子里人數有限,陸應澈要是想問,也就只能找青玉和紅綾問。
只要他們提前串通……不對,是提前對好口風,陸應澈是問不出什么東西來的。
紅綾扯了扯嘴角,表情復雜。
她是侯府出身。
就算當時侯府把她送到薛姝身邊的時候,已經明確吩咐過,她去了薛姝身邊,那就是薛姝的人,與他們侯府再無關系。
但是……人心是肉長的啊……
喜怒哀懼,這些都是人之常情。
當初,紅綾也不是被當成暗衛訓練的,正常人該有的情感,她都有。
所以現在,紅綾再見著陸應澈,依舊會下意識地問什么答什么,別說扯謊了,就連隱瞞些什么都難。
景行盯著紅綾,目光逐漸有些陰沉。
被這樣的目光緊盯著,紅綾只覺得自己的冷汗似乎要把后背的衣裳都浸透了。
她打了個激靈,道:“哎呀,姑娘,您是不是突然想吃糕點了?要不奴婢上街給你找找哪家點心好吃,多多買回來一些,如何?”
她這是借故要溜啊。
不過也是,在幫不上忙的情況下,不扯后腿確實是她唯一能做的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