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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姝的身子一直很不錯,縱然一時受了涼,但是一碗紅糖姜茶下肚也就好得差不多了,沒躺了一會兒便躺不住了,非要景行帶著她起床。
于是二人起了床,剛在院子里坐下,連點心都沒吃上,薛琛突然背著手,閑庭信步一樣地過來了。
這剛起床的人,身上總會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困頓勁兒。清晨那會兒,大家都困頓著,可能看不太出來,但是這會兒嘛,薛琛已經走了一路過來了,早就清醒了,但是二人卻才剛起床,自然一眼就被看出來了。
薛琛面色詭異地頓住步子,目光在二人身上瞅了好幾個來回,好像是要把二人身上看出個洞似的。
景行難得心虛,甚至不敢直視薛琛的眼睛。
然而他跟薛琛實在是太熟悉了,神情稍有不對勁,便被薛琛敏銳地捕捉到了。
“你們倆……”薛琛皺著眉,語氣中帶著一些遲疑,“……受風寒了?”
不然怎么都一副這么沒有精神的樣子?
還都受風寒了
薛姝倒也罷了,一時疏忽貪涼倒是有點可能,但是景行那身板壯得跟牛似的,也能受風寒啊?
不是很理解。
景行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果然,在某些事情上,薛琛是開不了竅的。
一旁的薛姝也暗暗松了口氣。
“哥哥,你怎么突然過來了?”薛姝趕緊開口,將薛琛的注意力轉移到別處,別總是盯著他們看。
怪瘆得慌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薛琛在家的時候,那可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比薛姝還像個大家閨秀,今天也不知道是抽了哪陣風,竟然把薛琛都吹出來了。
薛琛懶懶地就近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還打了個哈欠,一副好像困得不得了的樣子:“剛剛蘇木過來找我了,說揚州出了事,陛下大怒,叫了左相和右相,還有戶部尚書進了宮,估計再過一會兒,咱們也該有事兒干了。”
蘇木是薛岳的臂膀,平日里跟薛岳寸步不離,只有相當要緊的時候才會被派出來傳話。
想來,這回揚州出的事兒應該不會小。
“揚州出事兒,你跑我這兒來干什么?”薛姝表示不太理解。
那是朝堂上的事情,薛琛怎么會跑到她的院子里來找她呢?
薛琛打了個哈欠:“我是來找景行的,來你這兒碰碰運氣而已。”
他知道今早上景行來過,也知道二人出去了一趟,雖然不知道回來了沒有,但是只要他們一回來,就肯定會回棠梨居,也省得他專門出去跑一趟了。
沒想到,竟然正好碰上了。
“說起來,你們二人雖然定了親,但是說到底還不是一家人,別老是在院子里膩著,”薛琛自顧自地倒了盞茶水,“以前也就算了,府里都是自己人,但最近多了個云娘,府里漏了風,你們倆可不能像以前那樣了,萬一事情傳出去,姝兒會被人說閑話的。”
景行被人罵倒是沒什么,但是薛姝可是他的親妹妹,他這個做哥哥的,當然得替自家妹妹著想了。
薛姝點了點頭,道:“知道了,哥哥。”
景行也點點頭。
看這二人都還算乖巧,薛琛才滿意地“嗯”了一聲,自顧自地倒了盞茶。
薛琛倒是怡然自得得很,反倒是薛姝這個源自真正的主人,顯得有些拘束。
又過了半個時辰,果然如薛琛所料,宮中來人傳喚,要薛琛和景行即刻進宮。
既然說了是即刻進宮,那就說明事態緊急,不必換公服,直接進宮就行。
二人便起了身,都走到門口了,景行卻突然頓住腳步,又回了院子里,俯身在薛姝耳邊輕聲道:“晚上好好吃飯,等我從宮里出來,就過來看你。”
“我哥哥剛才還說了,要你別經常來呢。”薛姝有些無奈。
剛點了頭答應下來的事兒,怎么轉眼就反悔了?
“放心,不會讓別人發現的。”景行笑著,抬手在薛姝發上輕揉了兩下,再起身跟景一景二說話的時候,又恢復了往日那冷冰冰的、恍若不帶一絲感情的模樣,“你們二人在院外待著。”
“是!”景一景二條件反射似地拱了拱手,等景行走遠了,才敢在心里嘀咕嘀咕自家主子的變臉速度。
面對自家未來少夫人的時候,那叫一個溫柔,轉眼就對他們冷著一張臉,就這本事,實在應該去唱戲。
但是這話,他們只敢在心里說說。
一直到了晚間,景行和薛琛也沒回來。
薛姝吃過了晚飯,便在廊下的貴妃榻上窩著了,順便仔細回想了一番前世的揚州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揚州是個很富庶的地方,背靠漕運和鹽業兩座金山,金燦燦的光下,全是一眼看不透的陰影。
然而,凡事都會有個度。
按理來說,普天之下,只要是有朝廷的地方,再大的商戶也得顧著官府的面子。
畢竟人家是官府,背靠著朝廷,手上權柄偌大,商戶有錢,官府有權,大家可以一起共同富裕,有財一起發,誰還能跟銀錢過不去呢。
除了楊家。
楊家手中握著揚州大半重要的碼頭,可以說他們一家掌握著揚州一半的命脈,要是楊家不愿意,揚州的漕運碼頭得癱瘓一半。
也因此,楊家連官府都看不上,甚至屢屢騎在官府腦袋上揚威作福。
有楊家帶頭,當地官府的處境可以說是相當困難。
明明是在金山包圍的極富庶之地,但是油水撈不著多少,還得處處受楊家的氣,這哪里是官府應受的待遇?
對于揚州的情況,朝廷也很是關注。
畢竟那雖然只是一處地方官府,但代表的也是朝廷的臉面,楊家如此跋扈,打的不僅是當地官府的臉,也是整個大梁朝廷的臉。
所以,朝廷格外關注楊家的一舉一動。
前世的揚州,只出了一件大事。
那件大事過后,楊家元氣大傷,手中的漕運碼頭大多重新歸于朝廷,朝廷也總算是重新拿回了對揚州的控制。
但是此等事關家族傾覆的大事,其突破點自然是很難尋的。
前世,朝廷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才終于尋得了這個突破口。
薛姝翻了個身,平躺在榻上,看著天上的星光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