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了
:18恢復默認
作者:華蘇蘇
“師兄,一個人又有多少個十年?”
木心頭都未回道,“我已經長大了,再一個十年,我就變老了。”
說著,他帶著木傀儡離開,只留下能把人裝進去的那一個給洛學禮。
“他……”
“應該是去了祠堂。”
洛學禮看著眼前身首分離,橫腰斷開的傀儡,“扶我穿上。”
“你……”
洛學禮苦笑,“十年未歸,無論我有怎么樣的理由,都是我的不對。沒有做到對師父的承諾,也辜負了木心對我的信任。”
“可是你的身體……”桑牧琊看著眼前一堆沉重的木料道,“這些一看就不夠輕便,你如何能夠操縱的了?”
“木心顯然是知道我當年受傷瀕死一事,不然不會造它。”洛學禮溫和地道,“這木傀儡腳下有輪子,手上和腿上藏著暗器。我估計它只是看上去高大,卻并不會沉重,否則我如何能操控?”
“我這師弟,一項嘴硬心軟。”
“來,幫為夫穿上。”
桑牧琊看著穿上木傀儡的洛學禮孩子一樣摸索著傀儡上的機關,不時繞來繞去,眼底有了溫潤。
她好久沒見他如此笑過了。
“外面有臺階,你不好下去,我扶著你吧!”
“不用,這邊有拐杖可以抽出來,我只要一撐就能跳下去。”
桑牧琊沒有再說什么,只是目送他出去。
轆轆聲傳來,木心卻沒有回頭。
洛學禮操縱傀儡到了擺放靈位的香案前,取了香引燃,眼中悲傷和思念溢了出來。
他將三炷香插進香爐,低聲道:“師父,不孝徒兒洛學禮,回來了……”
木香眼眶一紅,深吸一口氣,沒有說話。
看著裊裊香煙,洛學禮也久久未開口。
就在木心把紙都放進火盆,看著火盆中的火焰跳躍時,洛學禮才開口:“師弟做的木傀儡真是好用,比那些輪椅啊什么的方便多了。有了它,我總算能夠自己行動,不用你嫂子攙扶了。”
木心的手輕輕一顫,慢慢從蒲團上起身。
洛學禮見他只是不說話,卻沒有轉身離去,便知道木心沒有變。
這孩子,從小到大就喜歡口是心非。
洛學禮抬手拉著木心,道:“你愿意跟著我和你嫂嫂去漠北嗎?”
木心瞇著眼睛,沒有說話。
“當年,我是抱著必死的心去救定國侯的。你知道,沒有定國侯,我七歲的時候就死了。是定國侯給了我性命,讓我遇見師父,學得本領。”洛學禮凄然一笑,蒼白瘦弱的臉上滿是懷念和悲傷,“我救不了師父,總要試試救定國侯,不然……我不甘心……”
“那我呢?”
洛學禮嘆息一聲,道:“你身先天不足,師父說你出生的時候,連哭都跟小貓一樣。”
“以前有師父,后來有我……可以說,在五歲之前,你都沒有怎么用腳走過路。不是在師父的肩膀上,就是在我的懷里。”
“說是師弟,可是在我心中你就跟我的孩子一樣……”
“我連九娘,都沒有那樣經常抱著……”
“是以我舍不得,舍不得你跟著我去死……哪怕孤單、痛苦,可只要活著,總會走出來的。木心,你知道嗎?跟著師父學藝,看著你從牙牙學語到調皮搗蛋,是我為數不多的幸福時光。”
說著,他摸了摸木心要垂到地上的頭,“十年前,我以為我會死,可是到現在我都還活著。這一次去漠北,我不知道是否能達成所愿,但是我想著……”
“我不能再放你一個人守著這里了。”洛學禮說著,站起身來,看著靈位道,“天下局勢即將發生變化,你得走出去了。”
“是因為不會死吧?”木心啞著聲音道,“在師兄眼中不會死,就是沒有危險。”
“是啊,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有一個活著的機會,我也會就留給你。”
木心長大了,不好騙了。
實話實說比什么花團錦族的話都很有用。
“我可能沒有下一個十年了,所以你要陪著我去找尋活著的機會,陪著我去看一看不同的風景嗎?陪著我這個有一顆老父親之心的師兄,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
“你不為定國侯報仇了?”木心到底還是忍不住開口,“九娘呢?還有……”
“木心!”洛學禮打斷他的話,道,“九娘已經發現了什么,不然也不會把我和你嫂子逼得離開密林。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打算,她有著狼一樣的兇狠和隕鐵一樣堅硬的心……”
木心聞言,一疑惑道:“師兄莫不是擔心……”
“阿望山是如何被毀,你多少也能猜到一些。當做陌生人永不見面,對彼此來說才是最好的選擇。”
洛學禮道:“她,我是管不了,也不能管,你不一樣。木心,跟我走吧!讓我……安心。”
“……好。”
夜深了,居安關內的巡夜將士盡職盡責的舉著火把行走。
百草堂靜悄悄地,同因為荒廢的院落一樣,沒有一點兒生氣。
看著大門上掉了色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擺,洛夕瑤輕聲問:“就是這里?”
一個高大又瘦削的黑影動了動,似在點頭。
洛夕瑤走上臺階,看著斑駁的大門,抬腿就是一腳!
奇怪的是,鎖著大門的鐵鏈都被踹斷了,竟然沒發出一點兒聲響!
“丁大夫果然是個有本事的。”洛夕瑤淡淡道,“雖說此陣只能用于方寸之地,卻十分得用。”
“走吧!我們去會一會……故人。”
一股子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陰冷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今夜有云,星光暗淡。
洛夕瑤仿佛很熟悉這里,每一步都走得不曾猶豫。
在她和黑僵踏入院中時,桑牧琊倏然睜開眼睛。
她一動,洛學禮也就醒了。
桑牧琊剛要開口,就聽木心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師兄,嫂嫂,有人來了。”
閑庭信步的洛夕瑤腳步一頓,慢慢移了方向,只見她原本要踏足的地方赫然躺著一條黑得能融入夜色的蜘蛛,那蜘蛛被銀針釘在地上,掙扎著扭來扭去,猙獰又惡心。
黑僵抬起腿,木然地將蜘蛛踩成一攤爛泥,又將沾染了血肉泥土的銀針遞給洛夕瑤。
洛夕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