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恢復默認
作者:華蘇蘇
一百三十四。
洛夕瑤忽然笑了。
坐在她對面的洛四老爺后背涼颼颼的,他緊緊靠在車壁上,無形中遠離洛夕瑤一些,“王妃您……”
“沒有外人在,四叔喚我九娘便是。”洛夕瑤的坐姿很放松,顯然并不把即將面對闔府尸體當回事,“我并不是因為洛府被滅門而笑,四叔不要誤會。”
“再說,平城洛府主支四房,哪一房都還有人活著,也算不上被滅門。”
洛四老爺心中苦笑,這解釋還不如不解釋呢!
她是什么意思?
覺得下手之人不夠力求完美?
倘若出手之人也對主支四房下手,而不是用族中旁支之人湊數,她會更開心吧?
洛四老爺不由得深想,府中到底是誰對了九娘做了什么,才讓她如此恨著洛府,公平地恨著洛府上上下下所有的人,甚至恨“洛”這姓氏。
洛夕瑤見他面色發白,以為他是因為要回府而害怕。
一百三十四顆頭外加一匹馬已經鋪就了煉獄景象了。
一百三十四具身體,豈不是更……
提到這個數字,洛夕瑤就又想笑了。
真讓人意想不到,榮慧大長公主這樣的年歲,竟還有好勝之心。
她滅了郡守滿門六十七口,榮慧大長公主回禮便是一百三十四顆頭顱。
洛府的人數不夠,就用同族旁支的人湊。
這樣的人,是如何能讓東齊帝坐穩王座掌控東齊這么多年的?
“王妃,到洛府了。”
“知道了。”洛夕瑤抬手做了個請的動作,“四叔?”
洛四老爺偷偷地、用力地掐了大腿外側一把,讓雙腿爭氣些,別害怕得軟了腿,從馬車上摔下去。
好在趕車的侍衛就守在外面,他一掀開車簾,侍衛便出手相扶。
洛四老爺松了口氣,點頭朝侍衛道謝,忽略了腳下的石子兒,腳底一疼,他身子瞬間歪了下去。
“四叔!”洛夕瑤一把扣住他的衣領,將人扶正后,道:“火把能照亮的范圍有限,四叔小心腳下。”
洛四老爺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了,“九娘也小心些。”
話一出口,他就恨不得給自己個耳光,他都在說什么啊!
侍衛道:“王爺安排了人守在郡守府和洛府外,一旦有人進出,便會有消息傳來。”
“也就是說,從昨夜我滅了郡守滿門到今日有人送人頭給我做回禮期間,平城都沒有消息傳出來?”
“是。”
什么?
洛四老爺以為耳朵壞掉了,他抬手摳了摳耳朵,脖子不自在地咔咔幾下扭過偷去,自以為悄悄地看著洛夕瑤的臉。
她昨夜滅了郡守滿門?
天吶!
聽侍衛的意思,是她一個人做的?
沒有和親圣旨之前,洛四老爺在洛府也很少見到洛夕瑤。
在他眼中,洛夕瑤是個沉默又淡薄的小輩,有些內秀,不擅爭奪。
直到她抗旨又將二房的一個嬤嬤杖斃,洛四老爺才認真仔細地將她看進眼中,記在心里。
實在是……
她實在太像他三哥了,真不愧是父女。
他三哥就是那種悶不吭聲做大事的人。
而洛夕瑤,可謂是青出于藍了。
昨夜?
昨夜他還沒有離開平城。
那么,她是怎么做到無聲無息地將郡守府滅門,且一絲消息都沒有透露出來的?
滅洛府滿門的人,是不是在報復她?
洛四老爺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他深吸一口氣,道:“不然……我同侍衛進去,九娘在馬車上等?”
見洛夕瑤朝他看來,洛四老爺連忙擺手道:“不是!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覺得你不喜歡這里,所以我就想著讓侍衛進去幫忙把六娘的尸體帶出來就可以了。”
“你放心,六娘不是跟著母親,就是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我很快就能找到人。”
明明她的神色一如往常,可知道她的手段和殺性之后,洛四老爺就不敢正視洛夕瑤的臉。
視線一接觸,他就忍不住移開目光。
他也不想的,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洛夕瑤沒有為難他,笑了笑,“好啊!那就辛苦四叔了。”
她看向侍衛,并沒有叮囑他保護她四叔,而是提醒他,“我懷疑動手之人用的不是尋常迷煙,你們進去后,務必不要隨便碰觸府中的東西,翻檢尸體時,記得把面巾和羊皮手套戴上。”
“這是避毒丸,你們將它含在口中。”
“一旦發現不對,不必硬來,立刻撤退,同時發信號給我,我會去救你們。”
侍衛行禮道:“是。也請王妃務必小心。”
侍衛沒有推門,而是道了聲得罪,便扣住洛四老爺的肩膀將人扛起來翻過院墻,進了洛府。
洛夕瑤跳上馬車,一抖韁繩,讓馬兒動起來,將馬車停靠到角落。
從蒙面人夜襲驛館那日開始,平城的梆子聲就消失了。
莫非平城已經被榮慧大長公主控制在手中?
郡守都是她的人,平城的歸屬也就沒有什么值得意外的。
小柯和平安又是怎么回事?
袁明德呢?
他也是榮慧大長公主的人嗎?
從她在噩夢中醒來,一切都變得撲朔迷離了。
夢也好,上輩子也好,她都像個傻子。
榮慧大長公主這樣厲害的人物,她竟兩輩子都把人忽略了徹底。
同白延文和白延信不同,榮慧大長公主振臂一呼,是真會有回應的,區別只是多或少。
能在京城建立忘塵館,能挖空一座山私煉鐵礦,能……
一旦東齊亂起,只要她站出來,便會有人跟隨。
洛夕瑤捏了捏韁繩,喃喃道:“她很可能是未來路上最大的絆腳石呢!”
可惜她和賀蘭臨漳眼下并沒有與之匹敵的實力。
桑牧琊。
洛夕瑤又想起了這個名字。
坍塌的阿望山,消失的牧琊江,不知何時出現的被瘴氣終年縈繞的野林……
洛夕瑤雙目亮晶晶的看向夜空,暗想:我的母親也許真的是一個很厲害的人,她以牧琊為名,會不會曾經生活在牧琊江邊,阿望山里?山坍塌了,所以她和山里的族人走了出來,然后……
十幾二十年前,同母親遇到父親的時間也差不多能對上。
洛夕瑤正想著,忽然感覺身側有風襲來。
她一抖馬鞭,飛身而起。
見到來人,她有些無語地手一偏,將馬鞭抽到地上,“欠揍是不是?”
“只是擔心你。”賀蘭臨漳說著,伸手扶她起來,抱著她坐上馬車,“侍衛帶著洛四進去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