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蓉萱和張自力、唐學蕘最先放下了筷子,一邊喝茶一邊等著閔庭柯吃飯。
閔庭柯吃飽喝足,用茶漱了漱口,這才慢條斯理地道,“你們難得來上海一次,不妨多待幾天。我最近有些忙,等過些日子再招待你們。”
張自力連稱不敢,“您是大忙人,還是正事要緊。”
閔庭柯只當沒聽到,眼看著天色也不早了,他起身道,“我去跟姑姑打聲招呼就要走了,治哥,你跟我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什么話?
白蓉萱詫異地站起身跟了過去。
出了花廳,閔庭柯低聲對她道,“怎么樣?給足你面子了吧?”
白蓉萱眨了眨眼,還沒反應過來。
閔庭柯生氣地道,“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會搭理他們嗎?你以為我是閑的不成?”
原來是為這個。
白蓉萱無語地道,“您不用這樣的,我姐夫是個穩重可靠之人,我和蕘哥哥又是自小一起長大的,我們之間不在意這個。”
閔庭柯皺著眉頭道,“所以我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了唄?”
這人怎么陰一陣陽一陣的,脾氣反復無常,誰能受得了?
白蓉萱道,“你的好意我自然是領了的。”
閔庭柯微微一笑,“那就好。”
喜怒不定,就像夏天的天氣。
白蓉萱完全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閔庭柯從她身邊經過,徑直去見了閔老夫人。
得知他還有事情要忙,閔老夫人也沒有多留,“那就回去吧,只是別太累著自己,雖然年輕,但也要顧全身子。”
閔庭柯道,“我知道,姑姑不用牽掛。”說著便自顧著出了門。
白蓉萱追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白蓉萱急忙道,“我去送送六叔。”
閔老夫人叫住她道,“不用了,小六做事總是這樣風風火火的,你就算追過去他也已經走遠了。”
白蓉萱不安地道,“我是怕六叔覺得被怠慢了心中不快。”
“不會的。”閔老夫人道,“他自己要走,誰又能攔得住?怪你做什么嗎?”
正說著,張自力和唐學蕘也被下人送了過來。
兩人非常懂規矩地提出了告辭。
閔老夫人道,“你們趕了這么遠的路一定辛苦極了,我就不多留你了,反正在上海還要住上一段日子,回頭再到家里來坐,若是遇上了什么麻煩也只管開口,千萬不要見外了才是。”
張自力和唐學蕘同時答應了下來。
閔老夫人對白蓉萱道,“治哥,你家人大老遠來了,在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送他們回去。”
白蓉萱也才來上海沒多久,出門都是有數的,讓她送人是假,給了機會讓他們說話才是真的。
白蓉萱感激閔老夫人的體恤,笑著道,“多謝老夫人,我一會兒就回來。”
閔老夫人道,“放心吧,我讓易嬤嬤給你留著門。”
可問題是白蓉萱也不知道閔家的鑫祥盛館在哪兒啊?
閔老夫人似是猜到了她的心事,轉頭對身邊的郁金吩咐道,“阿泰呢?”
郁金道,“在外面候著呢,我去叫他來。”說著便出了門,沒一會兒的工夫便叫來一個年輕小廝。
這人白蓉萱在棲子堂見過兩次,是管院子的二等管事。
閔老夫人對他道,“阿泰,你一會兒領幾個人跟治少爺出趟門,夜深了,他一個人出去我不大放心。”
阿泰立刻機靈地道,“是,老夫人放心,我保證把治少爺平平安安的帶回來。”
眾人向閔老夫人道別,一齊出了門。
馬車已經等著了,吳介放下了馬鐙,服侍著白蓉萱三人上了馬車。
阿泰則領著幾個小廝跟在車旁。
馬車的速度極慢,周圍再無旁人,白蓉萱連忙問道,“你們怎么會突然過來呢?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兒?”
唐學蕘道,“家里一切都好,你別擔心。我們回到客棧再細說。”
白蓉萱點了點頭,心里又是激動又是不安。
谷挶</span>馬車在鑫祥盛館停了下來。
門臉不算特別大,從外面看沒什么特別之處。張自力笑著道,“我和蕘哥只是隨便找了一個地方落腳,誰能想到這居然是閔家的買賣呢?”
三人剛剛下了馬車,得到消息的掌柜和伙計齊齊迎了出來,“張爺,唐爺。”
態度異常地恭敬客氣。
與先前入住時相比,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張自力和唐學蕘面面相覷,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掌柜一臉笑容地道,“您二位可真是的,怎么也不說是治少爺的親戚?您能住到我們店里,那是我們的榮幸,怎么能怠慢了呢?已經將二位的行李送到上房去了,后廚也備好了菜,您看什么時候吃用?”
張自力不解地問道,“您怎么會知道我們的身份?”
明明沒人說過的啊。
掌柜道,“是六爺親自打點了人過來通知的,讓我們趕緊把飯菜預備好,您二位回來的時候可能會吃。”
白蓉萱回過神來。
原來是閔六!
肯定是他在飯桌上看到了姐夫和蕘哥放不開沒有多吃,所以才吩咐了店家準備,免得夜里餓了肚子。
沒想到他還貼心的,居然連這些都想到了。
張自力也反應過來,“勞煩六爺惦記,真是太客氣了。”
掌柜笑道,“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快里面請。”
伙計更是熱絡,領了眾人走進后院來到了上房。
房間寬敞明亮,收拾得干干凈凈,屋子里的擺設都是景德鎮燒的青花瓷。
唐學蕘有些不安地道,“用不著這么好的房子,我們就住之前的那間就行了。”
掌柜道,“二位只管安心住下,這都是六爺的吩咐,請千萬別讓我們難做,要是照顧得不好,回頭六爺怪罪下來,我們真是擔待不起。”
閔六那個人喜怒不定,說翻臉就翻臉,的確不好伺候。
白蓉萱道,“既然是六叔的安排,那就住下吧。”
既來之,則安之。
唐學蕘見她都這么說了,索性不再推辭,但心里卻多少有些忐忑。伙計打來了熱水,又道,“兩位大爺什么時候洗澡只需提前說一聲,我把熱水都給您送進來。”
張自力見天色不早了,再耽擱下去還不知要多久,便笑著道,“知道了,我們自己來就行了。”
掌柜也是個聰明人,“那我們就不打擾了,有什么吩咐只管說。”
張自力客氣地將他送到了門口。
掌柜帶著伙計轉身離去。
張自力對跟來的吳介吩咐道,“你守著門口,我們有話要說。”
吳介立刻答應了。
張自力關好了門,唐學蕘一個箭步躥到了白蓉萱的身前,“蓉萱,你怎么樣?”
蓉萱……
都好久沒人這么稱呼她了。
白蓉萱平靜地道,“你不是都見到了嗎?我一切都好,什么事兒也沒有。”
唐學蕘松了口氣,“那就好,你知不知道家里多擔心你?”
白蓉萱詫異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家里沒收到我的回信嗎?”
“收是收到了。”唐學蕘道,“可隨信一起來的還有另外一封……”
另外一封?
可自己明明只寫了一封信呀。
白蓉萱不解地道,“是誰寫的?”
唐學蕘搖了搖頭,“不知道,對方沒有留下署名。”
那跟她有什么關系?
白蓉萱更茫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