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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正是張志創。
對于這個人，陸悠還是記得的，他那種自來熟的社牛性格，想不印象深刻都難。
“是嗎，我們昨天有見過？”
昨天是冬令營的開幕式，四百來位參賽選手都集中到首都大學的大禮堂，聽各種來頭嚇人的領導講一大堆貌似很有道理，實則是來彰顯地位，屁用莫得的話語。
全程持續兩個多小時，要不是唐婉在旁邊時不時向陸悠吐槽一兩句，他都不知道自己頂得住。聽完念經又要去拍合影，磨磨唧唧耗費一個小時才搞定。
“準確來說，應該是我單方面見到你。當時你和那位前……”
“妻”字還沒說出口，張志創就被陸悠冰冷刺骨的眼神嚇得咽回腹中，改口道：“當時你和那位現任妻子在一起，就沒去打擾你。”
陸悠一只手撐住腦袋，視線穿過人群，精準落在右前方俏麗的背影上，說道：“我們沒到合法結婚的年齡，領不了證，還不是夫妻。”
張志創也伸長脖子，順著陸悠望的方向看去，僅是瞄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佳人雖好，卻已有主，非他所能覬覦。
“意思是說，等年齡到了，你們就會去領證咯？”
“你猜？”
計劃陸悠肯定是有的，但那是屬于他和唐婉兩人之間的事情，在當事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又怎么可能提前告知外人。
張志創聽出陸悠語氣里的抗拒，非常知趣的轉移話題。
“話說回來，這次的考試，你有把握嗎？”
張志創翹起中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露出猥瑣又帶有幾分自信的微笑。
“事先說明，經過三個月的訓練，我可是脫胎換骨，不同往日了。”
“所以，你能穩定完成幾道題了？”
“平常是四道半，狀態來了，就能全部六道全部完成，準確率還不錯。”
“限時？”
“當然，要是不限時，這個數據沒任何意義。”
陸悠轉過眼眸，心里默默給張志創的評分多加了些許。
如果他沒有說謊，穩定四道半起步的成績可以說很厲害了，保準能進集訓隊。經過訓練，甚至有不小的機會進入國家隊。
“挺厲害的，考試好好加油。”
“客氣，客氣，我們一起加油。”
張志創雙手抱拳，學著小說里的江湖人士那樣，對陸悠連連拱手。
“那你呢，你還沒說你的學習進度怎么樣了。”
“我的話……一般般吧。”
陸悠余光瞥見教室前頭進來幾位胸前掛牌的中年人，手上還抱著檔案袋，隨即收斂起隨意的態度，端正坐姿。
“一邊要給女朋友當私人競賽教練，一邊要寫論文，沒多少時間做題，算是原地踏步。”
以前，張志創都是凡爾賽別人的，卻沒想到自己也有被凡爾賽的一天，那滋味真是格外復雜。
“你寫的什么論文，發表了沒，能讓我看看嗎？”
“你英語水平如何？”
“呃……”
張志創的視線游移不定，支支吾吾的說道：“一百二十分的試卷，考九十多，你認為是個什么水平？”
“算了，我還是不給你看了。”
“為什么？”
“我的論文是全英的，你估計連哪些是公式，哪些是人名都分不清。”
“我……”
張志創一口老血堵在胸口，血氣上涌，讓他下巴處的青春痘愈發鮮艷。
這時，考試的預備鈴響起。即使張志創還有一句“mmp”想說，可周圍環境已經安靜下來，再說罵人的話，會特別的顯眼，只好灰溜溜的坐回自己的座位。
二十分鐘后。
陸悠拿到分發下來的一張考卷，兩種草稿紙，以及兩張當做答題紙的A3紙。
競賽有一個比高考好的地方，那就是它的答題紙不限量，可以一直續杯，非常人性化。
不過，對陸悠來說，兩張綽綽有余。他的知識儲備足夠豐富且牢固，解題思路流暢的很，完全不會出現卡殼或者走歪的狀況。
陸悠迅速填好個人信息，隨即開始查看今天的三道大題。當考試正式開始時，他心里也有了大概的判斷。
題型上較去年有所創新，但萬變不離其宗，本質上還是考究范圍內的知識點，難度并沒有上升。
第一題標準的福利題，沒有區分度，屬于給大伙一個友好的見面禮，也讓部分靠后的選手分數不至于太難看。
陸悠從筆袋里拿出唐婉用了四年的九九新女生自用黑色水筆，神色淡然的在大拇指上轉了兩圈。
他將思路整理妥當，便在白色的紙張上一氣呵成的寫下完完整整的證明過程，速度比抄答案還要快。
接下來的第二、第三題，難度逐步上升，但陸悠感覺也就那樣，頂多算個量子微難。
然而，能和陸悠同樣變態的，在場兩百多人內少之又少。別說二、三題，大部分人連福利都還沒拿全。
考試進行到接近半程。
衣著普通的肖量胸前掛了一個監考員的工作牌，悄無聲息的走進考場。
若不是熟悉他的人，必然想不到，這個扔進人海里就找不到的青年，會是在首都國際數學研究中心工作的教授。
肖量走上講臺，與兩位監考員耳語幾句話后，便背著雙手，漫步在考場內，觀看考生們的作答情況。
這會，他見到的學生，不論對錯，都完成了第一道題，甚至有少數幾個把第二題也解出來了，正在審視自己的解題過程。
肖量對此很滿意。數學要的就是嚴謹，證明過程必須滴水不漏，不能說只有自己能看懂。
一個定理之所以成為定理，便是它自身要獲得世人的認可，經得起反復推敲，讓人無處反駁，它才是定理。
然而，就當他滿懷欣慰之時，就發現前方有個考生趴在桌面上，不僅沒有寫試卷，反而一直盯著某個方向，一副發呆的模樣。
肖量皺起眉頭，原先的好心情瞬間散去。
都來到CMO了，怎么還會有放棄考試的學生？
也不一定，有可能是他身體不適。
帶著疑惑，肖量慢慢接近那位考生。
陸悠停下筆，看著答題紙上工整詳細的解題過程，就如同鐵匠欣賞自己鑄造出的神器一樣，說不出的得意。
又經過兩遍仔細的檢查，保證不會出現丁點紕漏，他再把試卷和答題紙擺放好，然后趴在桌子上，偷看女朋友努力的身影。
可惜，還沒看夠五分鐘，就被一位不知名的青年隔絕了視線。
陸悠仰起臉，恰好對上青年略帶審視的眼睛，兩人就這樣默默的對峙半晌。
陸悠覺得，對于長輩還是要帶點尊重，于是坐直身子，用筆在草稿紙上寫下一行字。
老師，你有什么事嗎？
肖量瞇起眼睛，細致的打量他的臉色。
嘴唇紅潤，呼吸平穩，雙目炯炯有神，不見絲毫病態。
排除生病選項，肖量又拿過陸悠疊好的試卷和答題紙，逐張檢查。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肖量也是參加過IMO的人，再加上近幾年當國家隊主教練的經歷，不是沒見過第一場考試，兩個多小時就做完三道題的人，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但能做到書面整潔無紕漏，且解題用語極其專業的，迄今為止，唯有眼前這一個。
肖量來來回回看了兩遍解題過程，才意猶未盡的將其放回原位，一言不發的邁步離去。
肖量并沒有特意叫陸悠單獨說話，因為沒這個必要。這種人，只需提供一個優秀平臺，他自會一步步走到最高處。
陸悠看不懂肖量是個什么意思，整個人有些懵圈，可隨即沒再多想，繼續趴在桌上擺爛。
十二點半，考試結束。
陸悠拿起筆袋，屁股剛離開座位，張志創就竄到面前，問道：“陸哥，回酒店能約個飯嗎？”
陸悠越過張志創，看到唐婉已經收拾整齊，逆著人群朝這邊走來。
“估計不行，我是有家室的人，要陪女朋友。而且我和她在這邊有房，不用住酒店。”
張志創直接楞在原地，渾身上下寫著“不敢置信”四個大字
Excu色me？首都有房？
“你特么還是個富哥！？”
陸悠依舊回他兩個字，“你猜？”
“能不能v我50吃頓噴射戰士，看看實力！”
陸悠輕輕拍了拍張志創的肩膀，微笑著說道：“等你加上我vx再說吧。”
隨后，牽起唐婉的手，兩人并肩離開教室，獨留張志創一人在原地，黯然神傷。
張志創深吸一口氣，高高的仰起頭，唯有這樣，苦澀的眼淚才不會奪眶而出。
同為高中生，有的人成績好的同時，還可以在自己的房子里和女朋友卿卿我我，做少兒不宜的事情。而有的人，還在煩惱怎么擠掉青春痘不留下疤痕。
“這就是，世界的參差嗎！”
張志創痛定思痛，當即做了個重大的決定。
他從書包里翻出手機，撥通自家親爹的電話，一本正經的說道：“爸，你多大歲數了，能不能爭氣點，讓我安心當個富二代！我不想努力了！”
我看你是真的長痔瘡，菊花癢了是吧？不要以為你在首都我打不到你，有本事你別回來！看我……
不等對面說完，張志創便掛斷了電話，小小的眼睛里蓄滿了憂傷與成熟。
“唉，老爸他沒啥可指望了，致富還是得靠自己，先看看哪里富婆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