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
皇宮，御書房。
章武皇帝坐在御座上，看著御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折，瘦弱的身體，微微顫抖，臉色鐵青。
真的，假的。
捕風捉影的。
各地上來的，關于官員里通漢廷的折子，如雪花一般涌來。
“這是吳年的計謀。這是吳年的計謀。是想讓朝廷上下疑心，從而自行崩潰。”
章武皇帝霍然站起，色厲內荏道。
怕了。
他真的怕了。
漢軍天下無敵，動刀動槍本就占便宜。現在用這種下作手段，更是如虎添翼。
外部漢軍兵臨城下，殺氣騰騰直逼江南。
內部吳年上下其手，鬧的滿城風雨。
這還怎么玩。
御座下方，站著一大票人。楚朝的內閣大臣、六部尚書、侍郎，以及天子近臣。
眾人都是低頭無言。
出招了，吳年出招了。
之前馮沖、薛平寇病死，讓他們高興了幾天。
以為局勢扭轉，楚國可以轉危為安了。
哪知道吳年一出招，他們就有點扛不住了。
占據天時，兵強馬壯。
真的可以為所欲為啊。
“諸卿，該如何應對？”章武皇帝花了一點時間，才勉強平復了心情，坐下來沉聲問道。
群臣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章武皇帝為之氣結，真是一群飯桶，出了事情，連個出主意的都沒有。他越發想念起熊無我了。
君臣合力，創造了這半壁江山啊。
熊無我啊。
熊無我，你怎么就去了。
章武皇帝雙拳緊握，臉色慘淡。
忽然，學士李明出列，躬身行禮道：“陛下說的是。吳年其心可誅，如果不慎重處理，一切就都無可挽回了。”
“臣以為，對這些奏折，應該慎重處理。”
“令兵部、大理寺、刑部、都察院聯合調查。對于確定是與漢廷暗通款曲的官員，誅殺。”
“晦澀不明的，看位置是不是重要。如果是重要位置，馬上調任。”
“如果位置不重要，則不要過問。”
章武皇帝眼睛一亮，欣然點頭道：“好。”
誅首惡，震懾宵小。
多方聯合調查，疑罪從無，縮小打擊面，盡量控制事態。
很好。
李明的話卻還沒說完，呼吸一口氣后，他又說道：“陛下。吳年這么做是對局勢造成了影響，但不是決定性的影響。臣猜測他可能還有后手，不得不防。”
“后手？”
章武皇帝目光一凝，還有后手？
就在這時，一名太監從外走了進來，彎腰行禮道：“陛下。內閣的陳大人在外求見。說是湖廣巡撫送來折子。獲得夷陵將軍張虎與漢廷往來的書信。”
“折子與書信都在外邊。”
此言一出。
章武皇帝站了起來，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后他又若有所思，看了一眼李明。
這就是后手？
在場的大臣，都是面色大變。
夷陵將軍張虎。
夷陵有精兵五千人。
是湖廣防線上的重要一環，他要是與漢廷暗通款曲。
可能會造成湖廣全線崩潰。
“讓他進來。立刻去收取張虎的折子、信件，對照筆跡。”
章武皇帝斬釘截鐵道。
“是。”有官員立刻應聲，轉身下去了。不久后，內閣行走的陳嚴明拿著奏折與書信走了進來。
章武皇帝拿著奏折與書信反復觀看，又讓大臣們傳閱。
許久之后，官員弄到了張虎的折子，私人信件。
經過對比。
字跡不說是十成像，至少也是九成五像，看不出明顯區別。
章武皇帝頭暈目眩，顫顫巍巍的坐了回去，抬起頭來雙眼無神道：“如何是好？”
“陛下。臣以為應該立刻派人解張虎官職，押解回南京審問。”
一名官員出列，躬身行禮道。
“陛下。臣附議。夷陵的位置太重要了，一旦失去。漢軍就要長驅直入了。”
“陛下，臣附議。”
大臣們紛紛進言，意見非常統一。
學士李明卻深呼吸了一口氣，上前一步，對章武皇帝說道：“陛下。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啊。”
“臣以為。吳年鬧出這么大的動靜，就是為了這一劍。”
“因為哪怕朝廷撤換掉張虎，換上新的武將，肯定沒有張虎的威望。如果漢軍進兵，夷陵如何能抵擋？”
“換而言之。撤換掉張虎，夷陵就失去了。”
說到這里，李明深呼吸了一口氣，挺起胸膛，說道：“再說了。陛下。筆記雖然很像，但它可以偽造。”
“請陛下三思。”
李明的話，讓御書房內的所有人都冷靜了下來。
無從反駁。
臨陣換將，大軍必敗。
夷陵敗，楚國危。
要是張虎真與漢廷暗通款曲。
換也是輸，不換也是輸。
好，真是好計謀。
章武皇帝先是一陣發冷，但很快就想到了解決之策，抬頭問李明道：“李卿，可有良策？”
今日李明表的表現，他看在眼中。
李明搖了搖頭，說道：“臣沒有良策，但有一個笨辦法。”
說著，他拱手行禮道：“陛下。臣猜測，這大概是吳年的計謀。不如把這件事情，大大方方的告訴張虎。”
“加封張虎爵位，賜給張虎之母衣服、金銀。”
“如果這件事情是假的。張虎沒有與漢廷暗通款曲。”
“張虎一定會對陛下，感激肺腑。”
“如果這件事情是真的。那張虎可能會感覺到愧疚，然后改過。”
“當然。朝廷也不能不防。如果張虎真的與漢廷暗通款曲，并獻上城池，該怎么補救。”
假的真不了。
真的假不了。
章武皇帝仔細一琢磨，覺得李明的辦法很好，立刻下令道：“就按照李卿說的辦。”
“另外。關于兵部、大理寺、刑部、都察院聯合，審問從各地上來，關于與吳年暗通款曲的奏折一事。朕準了。”
“并加封李卿兵部右侍郎銜，全權負責此事。”
“是。”大臣們心中一動，躬身應是。
這位李學士是入了陛下的眼了，恐怕要飛黃騰達了。
李明吃了一驚，連忙說道：“陛下。臣才能淺薄，恐怕難當大任。”
“朕相信卿家。”章武皇帝搖了搖頭，一臉鼓勵道。“放心去辦吧。”
“多謝陛下。”李明心中感動，覺得眼睛有些酸澀，深呼吸了一口氣后，彎腰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