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穆殺心中凜然,猜測是不是敵人有了其他部署,或者自己一行人又誤入對方暗藏陣法時。
他的心神中突然傳來了一道即熟悉,又久違之后,顯得有些陌生的聲音。
“殺兒,你表現得很不錯,后面那些追兵不用再擔心了,你現在立刻帶人繼續飛行即可。
回去后告訴你的娘親,我會在你們大軍后方向西萬里處等她,你若有空便一同過來,其余事情到時再說!”
穆殺頓時全身一個激靈,但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心中已是無比震驚。
“是……是父親大人,他來了這里?”
但他這個念頭也只是一閃,便被后方急急的聲音打斷。
“大人,情況不對……”
已有其他人發現了不妥,立即向著穆殺匯報。
“我知道了,不用管那些變化,我們現在主要就是要盡快離開這里,無需理會對方如何部署,繼續快速撤離!”
然而不等下方軍士說完,穆殺的聲音已在其他人心神中響起,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片平靜,讓人聽不出有任何的問題。
并且他的速度再次猛增,不再有任何的停滯,這讓他身后二十余名修士立即明白了穆殺的意思。
他們覺得千夫長說得很對,這個時候他們任務已然失敗,所以一切都是要以能安全退回軍中為主。
既然已經將一部分合圍敵人甩在了身后,那么就不用再去管對方為何突然消失,對方的目的依舊還是攔截他們這些人,該出現的一定會出現。
不管敵人是明是暗,又動用了什么樣的手段?只要突然出現在他們前面,那么勢必就是一場舍命廝殺。
否則現在都已到了這個時候,往其他方向更是兇險萬分,他們只要不停縮短安全距離就是了!
于是這些人便再也默不作聲,在警惕放出神識散向四周的同時,就是只顧向前拼命飛遁而去了。
而他們卻不知道哪怕是面對之前絕殺重圍時,都還一直平靜無比的千夫長,此刻他的心中已是如浪潮拍岸。
穆殺在飛遁中,將神識仔細散向四周,可是除了之前那一道傳音之外,那個人的聲音就再也沒有出現了。
而他的神識中,同樣找不到那個人的半點身影,同時后面幾個方向上的追兵果然沒有跟上來!
“父親真的又到了祭幽界,而且是直接找到了大軍交鋒的前沿戰場!”
穆殺覺得自己不會聽錯,那根本不是自己恍惚中的幻覺。
何況自己又沒有到了真正生死存亡的時候,怎么可能會因對生的渴望,而出現幻聽呢?
讓那幾個方向上追兵在無聲無息中消失,父親完全可以輕易做到。
他不知道自己父親現在的修為,已到了何種地步?但哪怕還是當初第一次自己見到的實力,那人想讓這些追兵快速死亡,那也是能在頃刻間完成。
至于那個人為什么只是傳音,而不出現見面,自然是這個時候在如此眾多人面前并不合適。
如此危急的情況下,自己的屬下對于突然出現的陌生人,只會讓給他們帶來各種猜忌,從而影響撤離。
所以他才說在黑魔族大軍后方向西萬里地方等待的話語,父親還是自己印象中的算無遺策,自己所在大軍后方往西萬里,那里已然在自己大軍的掌控之中。
穆殺相信絕對不是什么巧合隨口說出,娘親過去已是相當的安全,從而這樣也能進一步打消自己和娘親的顧慮……
也就在穆殺心中念飛轉的時候,他們一行人的速度可是提升到了極致,就在極短時間內,已快速越過了戰場的中間地帶。
這個時候,一道穆殺他們根本看不到的身影,在目送他們離開后,也是方向略略一偏之下,同樣往著黑魔族大軍駐扎西側方向飛去!
他在傳音給穆殺的時候,其他方向上的所有赤瞳炎角獸族追兵,也都在他揮手之間,徹底消散在了這片天地之間。
李言知道因為自己的出手,那幾隊追兵死亡得太快,赤瞳炎角獸族的強者不久后就會探查這里,他當然也不會在這里停留。
赤瞳炎角獸族一處黑色的巨型帳篷內,這里的擺設十分簡單,充滿了粗獷厚重之意。
除了最后方一張巨大的長案,以及一把粗重大椅之外,整個帳篷內只有頂部一顆足有面盆大小的夜明珠,顯得十分惹眼。
此刻珠身正散發出奪目的白色光芒,將整個巨型帳篷照得是一片通明,與白日相仿。
長案后粗重大椅上面,正坐著一名如山岳般的大漢,他身披烏色重甲坐在那里,完全就像是一座小山聳立在那里。
大漢裸露在外的部分肌膚,像是一塊黑色的精鐵一樣,仿佛任你雷劈電擊,對其也是絲毫傷不了半分模樣。
他頭戴一頂散發寒光的黑色頭盔,一雙彎曲鋒利的雙角自頭盔兩側立在頭頂,似要擊碎一片天地一樣。
他此刻一雙眼睛正越過長案上的令箭長筒,如銅鈴一樣狠狠瞪向下方。
在他的長案前方,排列著兩隊修士,有男有女,一個個也是頂盔貫甲,如同一根根通天石柱一樣立在那里。
只不過現在他們都是微垂著碩大的頭顱,不敢與上方的大漢目光對視。
“敵人出動強者了嗎?那你們又探查到了什么?尤甲和孟䧃帶人出去伏擊對方可能出現的斥候,為什么一個人都沒有回來?”
長案后的尤醪,一雙眼神不善的看向下方,尤姓乃是赤瞳炎角獸族的大姓,他口中的尤甲雖然也姓尤,但和他卻是血緣遠得狠。
不過尤甲也是第一線軍中的強者,一身修為已然是化神中期,比自己只是低了一個小境界,也是他們這支前沿大軍中的重要將領。
這里的情況與當年李言在下界同歸嶺差不多,就是在同階修士中選出最強的人來擔任統領,尤醪就是第一線戰場最強者。
帶著大軍中元嬰甚至是金丹修士與敵方廝殺,煉虛境或以上的修士是作為第二、第三道防線的坐鎮統帥。
現在這座大帳內都是化神境的修士,也是這一支前沿軍隊中的最強者,只不過此時已少了尤醪口中的尤甲和孟䧃。
那二人在帶人出去伏擊敵人后,與百多名元嬰境的軍士竟然全都死亡或消失了,查無所查。
尤醪也是到了凌晨時分,才得到了下方人的匯報,他們這些前沿修士隨時都要親自投身戰場的人,在得到通傳第一時間,尤醪就來到了中軍大帳。
就在尤醪問過之后,下面是一片的寂靜,畢竟尤甲和孟䧃的地位,與他們都是差不多,只不過各自職責和所守的方向不同罷了。
就在尤醪一雙環眼從這些人身上一一掃過時,一道厚重的聲音從下方的人群中響起。
“統領大人,我們之前各部已然派人分別外出,但是一直查到與黑魔族的前沿戰場處,才知道有一支幾十人的黑魔族斥候曾經出現過。
而且對方只是在極短時間內,就越過了中間的戰場,那個方向上也是尤甲他們防御方向。
據他的手下說,前幾日就接到了尤甲的命令,讓他們撤出了一部分防御位置,應該就是為了放敵方斥候進入,誘敵深入所為。
這樣在正常情況下,當然是待得敵人進入后,就會有人重新補上這個缺口,形成包圍攔截之勢。
但顯然那支黑魔軍出現時,尤甲他們并未補全那個缺口,或者說是根本就未能攔截住對方,這才任由那支黑魔軍離去了。
不過當時看到那支黑魔軍的軍士也探查到,那根本就是一支元嬰境黑魔軍,應該是對方極為擅長探查的‘魔刃營’。
只是敵人飛行的速度太快緣故,所以兩邊軍士已然是鞭長莫及,無法及時阻攔了。
所以我等最終判斷,這一次黑魔族應該是出動了煉虛境以上的強者,而且是擅長隱匿的強者,才沒有被我方的強者發現,從而掩護了‘魔刃營’撤離!”
他們這些人是在突然接到尤醪的命令后,要求他們務必在一個時辰內,去查清尤甲和孟䧃的情況。
這二人留下的命牌先后碎裂,而且相隔時間極短,于是負責看守命牌的修士匆忙之下,第一時間就去查了這二人所在軍營的狀況。
得到的消息是這二人早就帶人出去設伏敵人去了,隨即他們馬上到了設伏的地點,可那里卻是一個人影也沒有,看守命牌的修士立即上報給了尤醪。
尤醪得知自己一方修士在自己軍隊掌控位置設伏中,出現了大量傷亡,知道來的敵人可能實力極強,所以立即傳令各部相助查看結果。
“噢?對方出動了煉虛境以上的強者來前沿戰場,這是想要動用高層戰力決戰了嗎?
而且對方竟然有如此擅長隱匿的強者過來,為什么還要派出‘魔刃營’這個等級的斥候潛入,豈非是多此一舉了?”
尤醪聞言卻是瞟了對方一眼,尤甲執行的任務他當然清楚,敵人有可能潛入過來的消息,還是他通知了對方。
如今自己手下給出的這個結果,他可并不滿意,這種情況他當然已經想到過。
他們這是種族之間的大戰,可不真的只是為了搶奪一城一地為主要目標,而是要滅了對方的族群。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只要高級修士出手分出勝負即可,但是對方族群在強者掩護下,就會有大量的族人逃走。
對方以后只要重新聚集,苦修之后再來報仇就可以了,那樣根本就是給自己帶來世世代代的扯不清麻煩。
他們可不是一個宗門,族群的仇恨會更加深入骨髓,根本不會因時間而磨滅。
所以黑魔族和赤瞳炎角獸族一邊是慢慢蠶食對方的地盤,一方面也是在消磨對方的族人數量。
同時雙方高階修士直接出手死傷,那些等級的修士數量可不多,成千上萬年都補充不回來。
一旦如此之下,別的勢力就會趁虛而入,反而是給自己絕了后路。
所以哪怕是好戰的種族,他們發動戰爭掠奪資源,也是講究方式方法,可并不是一味地蠻拼,那樣的種族早就滅亡在歲月長河中了。
尤醪想過對方可能派出了強者,但這完全就是呈一時之快,解決不了任何的根本性問題。
并且通常只能解決走出大軍營地的修士,像他們這樣駐扎在此的修士,對方首先得能破了大軍的防御陣法才行。
由于大軍的重要性,他們這里的陣法就是合體境修士出手,也需要弄出不小動靜后才能破除,那么自己這邊就有時間通知后方的強者。
之后還會引起自己一方強者的類似報復,這樣的事情只要出現兩三次,極有可能就會引發中高階修士大決戰。
黑魔族只要顧全自身大局的情況下,就不會做出如此愚蠢之事,可如何有特殊例外出現,這就要弄清對方真正的意圖了。
“這……”
剛才說話的將領被反問之下,登時一時語塞,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了!
“我們探查不出來尤甲他們是如何死亡,但是我族的強者自是可以,這件事還是需要盡快匯報上去才行。
如果確定是對方強者暗中前出,那么我們就一定要采取同樣的報復,如此氣焰絕不對讓對方增長!”
下方一名老嫗眼中露出兇厲之芒,對著上方的尤醪建議說道……
時間倒退到幾個時辰前,一片夜色之中,李言站在一處矮山的亂石叢中。
這里亂石成片,仿佛像是一只只爬伏在黑夜中的怪獸,李言雖然只是隨意站在其間,但就是完全融入了其中。
他仰頭看向天空,那里已然升起了一輪彎月,四周滿天繁星依舊在夜色中不斷閃爍。
夜風不斷吹過,吹拂起李言長發飄飄,他就是那樣怔怔地望著天空,目光一直盯著那一輪彎月。
那里雖然不是一輪巨大的圓月,但在長時間凝望中,依舊勾起了李言塵封的記憶,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久違的小山村。
“爹……娘……三哥……四姐,你們也不知各自輪回了多少世,是否還記得家中的小五……或許你們早已在一世世不再姓李。
但卻在那一世與我同行,與我……血脈相融,讓我看到了屬于那一世最不同的記憶,好想再能見上你們啊……”
李言望著天空,他一時間有些心潮起伏。
隨著歲月的增長,李言越發感覺到自己的孤單,他的夢想是與親人日月長伴,但事實上卻長時間獨自一人浪跡天涯。
在他內心最深處更是有著深深的遺憾,那就是除了自己的妻子和兒女之外,他的李氏親人卻是無一人可以修仙。
哪怕是他給予了一定的丹藥,可最終爹娘他們也不過抵不百多年的時光侵蝕,一個個還是與他天人永隔。
那個大青山小山村中,早已只剩下了他自己一人,剩下了那個當年十四五歲時,帶著簡單行囊就離開家鄉的青澀少年,物是人非,記憶破碎……
所以李言平日里,盡量不會去碰觸記憶深處那片凈土,一旦想起他就會有種隔離這片空間的孤獨感。
當然他知道自己并不孤獨,因為他有伴他一起成長的道侶,也有伴他同生共死的親人。
只是這些人都不是來自生他養他的地方,那樣的記憶孤獨感,讓李言無論如何也是抹之不去。
不過任他如何想要不去碰觸記憶深入的那片地方,可當某些類似的環境出現后,他還是無法控制的思緒升起……
李言就這樣站在亂石叢中,任由天空的星月輪轉,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李言的思緒忽然就是一頓,一切頃刻間便如潮水般退去。
他輕輕地搖了搖頭,而后微微側首間,就看向了一個方向,也就在他看向那里夜空的時候,一道修長身影已在瞬間映入了他的視線。
雖然夜色之下一片的朦朧,李言卻已清晰地看到了來人的模樣,同時他的身影從夜色中也快速凝實。
而那個人也在目光掃到李言的剎那,修長的身影就頓在了空中,一雙帶著冷漠無情的雙瞳,剎那間就有了色彩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