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站在書桌前，玉白的小手拂過黑漆桌面。
這間房間自從她搬走后一直空著，但每日都有人進來打掃。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來這里，但是下意識就來了。
桌面上還擺放著之前用過的筆墨紙硯，她頓了一下，點擊系統兌換了高級清泉水用來研墨。
深呼吸了一口氣，她提筆凝神在紙上書寫著。
隨著一個個字在筆尖成型，原本有些煩躁的心不知不覺變得平和起來。
腦中亂糟糟的思緒也終于一點點被梳理清楚。
等到房門驟然被推開時，她正好寫到最后一個字。
姜棠微微一段，不疾不徐落完最后一筆，這才慢慢抬起頭來。
四目對視，那一刻，蕭胤寒一路狂躁的心終于安定下來。
只是此時的他尚未意識到眼前這人，對他來說到底意味著什么。
“你怎么跑這里來了？”
他試圖用平靜的語氣開口，可稍快的語速還是暴露了他真實的心情。
幾步走到少女面前，裝作不經意的看過桌面的紙張，原本只是隨意一掃，卻在看清上面的內容時陡然愣住了：“你……”
“王爺怎么來了？”
姜棠并不想被他關注到自己在寫什么，在男人走到身邊時便已經起身。
可蕭胤寒卻并沒有讓她如愿，在她試圖遮擋的同時，一伸手便拿走了她抄的佛經。
沒錯，她剛剛在這里抄的一紙佛經。
他一目十行掃過那佛經，由最初的肆意潦草到最后的平和沉穩，仿佛能看到少女這段時間起伏不平的心緒。
蕭胤寒少年時便拜名師，雖然性情暴躁，可是天賦極佳，在詩畫上造詣很高。
可以說，姜棠的字是他一直看著練成的。
但直到今日，他才意識到，少女的字竟然已經練得這般出彩了嗎？
以容王殿下挑剔的目光，她這手書法已經勝過那日群英宴上絕大部分人了。
這僅僅是靠自己練習就能寫成的嗎？
若是再為她請來真正的名師指導那豈不是……
“王爺？”
少女輕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終于將男人從思緒中喚醒。
他想起了自己為何而來。
蕭胤寒抬頭便對上少女溫柔的眼眸。
她的眼睛干凈清澈，半點沒有他想象中的委屈怨懟。
“你剛剛，”他張開才發現自己的嗓音是如此沙啞，輕咳了一聲：“你剛剛去哪兒了？”
說這話時，他的手指猛地收緊，這等待的過程竟帶著他從未感受過的緊張。
少女輕眨了一下眼：“去過了小花園。”
一句話，讓他的心驟然揪緊：“那你……”
她卻好像沒有察覺他的慌亂，猶自溫柔的笑道：“見到王爺和郡主姐姐似乎有話要說，我怕打擾你們，便先行離開了。”
她在說謊！
幾乎立刻的，蕭胤寒腦海里就出現了這句話。
修長的手指收得更緊了，纖薄的紙張仿佛要被他徹底揉破了。
他望著她的眼睛，原本已經沉下去的情緒又一次涌起：“那你聽到我們說什么了嗎？”
姜棠微滯，秀美絕倫的小臉上有一瞬間的空白。
然后不等男人看清，她卻先一步移開了視線，聲音輕柔柔的好像在唱歌：“沒有呀。”
若是真的沒有，她的佛經又怎么會抄成這樣？
看著刻意避開他視線的少女，蕭胤寒伸手想去碰她的臉，可還未碰到就被一只柔軟的小手攔住了。
她抬頭望他，眼神明明還是那么溫柔，可卻莫名多了一種讓人心痛的味道：
“王爺，姜棠一直牢記自己的身份，從未有一日敢忘。”
她明明是笑著說的，可是為什么他會覺得那么難受？
“什么，身份？”蕭胤寒聽到自己聲音沙啞艱難的開口。
她輕輕笑了一下：“姜棠只是王爺用來迷惑外界的棋子呀。”
“轟——”
蕭胤寒的腦海中似乎有什么東西瞬間炸開了，炸得他魂飛魄散心神俱裂。
明明人就在眼前，可他卻覺得她離他好遠好遠。
好一會兒，他才終于找回自己失落的聲音，低沉到近乎咬牙切齒：“你說什么？”
握著少女手腕的手猛地握緊，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她手骨捏碎。
那驟然猩紅孤絕的眼神，就仿佛他才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少女秀氣的眉頭蹙起，似乎被捏疼了，可她依舊沒有叫一聲疼，只是用那雙水潤美麗的眼睛望著他，語氣無辜的開口：“是我說錯了什么惹王爺生氣嗎？”
蕭胤寒胸膛起伏，似乎被氣到了極致：“你再說一遍，你是本王的什么？”
她張了張嘴，又慢慢低下了頭，聲音依舊那么溫柔卻仿佛一把尖刀狠狠扎進男人心臟：
“若是王爺不愛聽，就當我沒有說過吧。”
不是道歉，也沒有認錯，她就這么一句話，卻讓他難受的幾乎不能呼吸。
房間里的氣氛就這么僵持，一個比一個不肯低頭。
姜棠甚至有些自嘲地抽空想，如果不是兌換了積分，她這只手大概已經廢了吧。
“姜棠，本王再問你一次，你是我的什么？”
終于，還是他先承不住氣，猛地將人扯到面前，強行將人抬起來：“說話！”
“我……”
“你在干什么啊！”
一道驚詫錯愕的女聲突兀從身后傳來，姜棠先一步移開視線，提醒道：“王爺，郡主來了。”
“滾出去！”蕭胤寒頭也不回的怒吼道。
原本已經跟著踏步進來的劉公公聞言，下意識的停下腳步，目光看向身邊的郡主。
要不，他還是退一步別進去？
從語氣來看，王爺這脾氣很不好啊。
劉公公停下了，南宮嘉悅卻沒有停，她幾步就沖了進來，看到姜棠的慘白的小臉，一腳朝蕭胤寒踹了過去：
“混蛋，你再不松開是要折了她手嗎？”
女子暴怒的呵斥猶如一道驚雷將男人打醒，蕭胤寒后知后覺地發現少女的手幾乎要被她捏碎了。
他下意識的松開了手，便見她踉蹌一下差點要摔到。
“棠——”
“小心！”
而比他更快的是站在身后的少女。
南宮嘉悅一伸手就將人拉入懷中，看著少女玉白手腕上那嚇人的掐痕，人都快炸了。
“你瘋了吧！”
她暴脾氣的一腳踹過去，蕭胤寒生生受下了沒有躲。
劉公公在門口正好看到這一幕，心底大罵一聲：要完！
然后慌忙后退躲到后面，絕對不去看了。
“棠棠，你沒事吧？”
南宮嘉悅心疼的看著姜棠，少女臉色慘白的嚇人，可聽到她的問題，還是對她輕輕一笑：“我沒事的，郡主姐姐怎么來了？”
絕口不提她和蕭胤寒之間的爭執。
“我怕你出事過來看看。”
南宮嘉悅皺眉說著：“你的手看著不大好，我帶你去看大夫。”
她說著，便要將姜棠帶走。
可才走一步，就聽到低沉冰冷的男聲從身后響起：“站住！”
南宮嘉悅一頓，回頭惡狠狠道：“你要干嘛？”
蕭胤寒沒有理她，而是死死盯著她身旁的少女：“為什么不提醒我？”
他甚至不知道她是從哪里來的忍耐力，若南宮嘉悅今日沒有出現，她是不是真要被他折斷了手？
少女輕輕顫抖了一下，卻沒有回頭看他：“我沒事的，王爺不用擔心。”
“手都成這樣還叫沒事？那什么叫有事？”
南宮嘉悅快要被氣死了，對著蕭胤寒咬牙切齒道：“你就是個混賬！”
蕭胤寒望著那道纖細的身影，心臟像被利爪狠狠抓了一把，無聲的疼。
“我……”
南宮嘉悅話還沒說完，就被撞到一邊，男人彎腰將少女攔腰抱起，然后大步朝外走去。
姜棠一怔，下意識的想下來：“王爺我自己會走。”
“閉嘴！”蕭胤寒惡狠狠的兇她，語氣極差。
姜棠張了張嘴，然后默默安靜了。
身后，南宮嘉悅回過神來，忙抬步追了上去。
劉公公也反應過來，小碎步跑著的同時，心中有種不安的預感：
總覺得，王爺這次是翻車了。
劉大夫很快被找來，看到姜棠手上的傷時，他流出吃驚的表情。
“貴人這手是怎么了？”
然而沒有人離他，他也在說完之后反應過來。
能將棠主子傷成這樣卻沒受罰的，也只有……
劉大夫不敢啰嗦，閉上嘴認真干活。
蕭胤寒皺眉站在邊上，一張陰沉的俊臉讓房間里的氣氛都變得十分沉重。
他看著姜棠，可少女只是低垂著頭，一副安靜溫婉的模樣，并未開口，也不曾回頭看她。
慢慢的，他的目光全部落在了她身上。
固執的看著她，希望她能回頭看他一眼。
可是沒有，直到大夫上完藥，提醒這幾日不要亂動，她也只是溫柔道謝，平靜的仿佛受傷的人不是她。
劉大夫是有眼力勁兒的，知道情況不明，不宜久留，忙借口開藥退下了。
等他一走，蕭胤寒抬手：“下去。”
原本忙著伺候的婢女們一僵，回過神來忙轉身退下。
屋外，南宮嘉悅人已經來了，她想進來。
可是王爺開了口，侍衛們并不敢放。
只聽到她怒氣沖沖在吼：“蕭胤寒，你如果再敢欺負棠棠，我不會放過你的！聽到沒有。”
蕭胤寒只當沒有聽到，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在少女面前蹲下了身：
“疼不疼？”
他伸手想要去碰少女受傷的手腕，還沒碰到變聽到她溫柔的提醒：
“王爺，大夫說，再遲一會兒，這手便要折了。”
男人將要碰到的手指因這一句話猛地頓住，他詫異的抬頭看她。
少女眼神平靜溫柔，沒有一點恨意，只是望著他，還是那副乖巧聽話的模樣，可說的話卻比刀子還讓人疼。
“本王……我……”
蕭胤寒張開想要道歉，可是看著那雙干干凈凈的眼睛，他卻不知如何開口。
“王爺不用說，我都懂的。”姜棠看著他，將他要說的話說完了：“你不是故意的對不對？”
“我……”
“沒關系的，我不會怪你的。”
她越是這樣，蕭胤寒心中的不安便在擴大。
他寧愿她對他發脾氣，也好過這樣冷冷淡淡的，仿佛和他是陌生人。
“棠棠的手怎么樣了？”
南宮嘉悅進不去，卻在大夫出來時將人攔下了。
劉大夫被迫停下，又將里面的情況說了一遍。
南宮嘉悅聽完臉都變了：“狗東西，這樣欺負女孩子！他還要不要臉了！”
她說著就要沖進去，卻被劉公公忙指揮下人們攔住：“郡主，郡主你冷靜一下！”
“我冷靜不了！”
南宮嘉悅快氣死了，同時也隱隱有些后悔，如果不是她，也許不會讓姜棠受這委屈。
吵鬧聲傳進屋中，蕭胤寒眉頭皺起，眼中戾氣四溢，眼看就要發火了，卻被姜棠一句話攔住：“王爺還是讓郡主姐姐進來吧，不然她會很擔心的。”
姜棠看著門口的方向說道。
男人的目光猛地看向她。
她會擔心，那我呢？
察覺到男人憤怒的目光，姜棠似無所覺，有些不安道：“王爺，我又說錯什么了嗎？”
而蕭胤寒這輩子第一次知道，原來溫柔的人氣起人來，是如此的可惡！
堪比軟刀子割肉，讓你明明氣得要死，卻又不知該如何反駁。
他站在原地，瞪著姜棠，俊美桀驁的臉上帶出幾分委屈。
姜棠完好的那只手輕動了一下，卻沒有回應他的視線。
蕭胤寒并沒有依言去放南宮嘉悅進來，他固執地看著少女的臉，想要得到她的回應。
他知道自己做錯事了，可是她不說話，他便無法解釋。
僵持的越久，他心中的不安便越大。
從沒有過一個人，能如此牽動他的心。
姜棠神情溫柔平靜的聽著腦海中不斷播報的好感積分，安靜的坐在那里，仿佛一尊精致絕美的瓷娃娃。
她知道某人后悔了，可那和她又有什么關系呢？
“如果……”
房間響起男人沙啞的聲音：“如果你真的想去那什么寺廟，那就去吧。”
少女一頓，終于將目光看向他，素來溫柔的眼眸中此刻似乎帶著幾分從未見過的譏諷薄涼：
“王爺覺得，我是因為那件事在和您賭氣嗎？”
蕭胤寒忽然意識到，他可能又說錯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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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棠：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