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冬清完全不知道笪子晏出現在這里的意義是什么,更不知道他忽然像變了一個人的意思在哪。
只是莫名的覺得,這樣的笪子晏,好像比之前的要危險很多。
之前的笪子晏,像是一只沉睡的猛虎,爪牙全部收斂,偶爾有跳梁小丑蹦到他的腦袋上他也不愿意睜開眼睛,導致威嚴下降,誰也不把他當回事。
可是現在,徐冬清感覺他好像睜開眼睛了。
“怎么了,你們不打了嗎?”笪子晏露出了一個可惜的表情:“我還以為今天能看到一場精彩的對決呢。”
唐天佑本來都想說不打了不打了,打個屁,再打我又要被你錘。
但是抬眼看到笪子晏蘊含警告的目光后,立刻又慫了:“打,打,馬上打。”
他以前其實還沒這么怕笪子晏,就是前兩天那頓朝著要他命去的死手嚇到他了,那一刻瀕臨死亡的感覺,直到現在還會讓他從午夜中驚醒。
于是他終于認清事實,笪子晏是真的想殺他,而且自己無所不能的師傅也救不了他。
這個認知使他惶恐,再沒了以前桀驁不馴的樣子。
不就是認慫嗎,認個慫也總比丟了命好。
他如此想著,完全提不起半點反抗的心思。
徐冬清不知道笪子晏在搞什么飛機,但自己又不敢輕舉妄動,便使勁給阿離使眼色。
阿離:“?”
徐冬清瞪他。
阿離:“……”
阿離認命的嘆氣,轉頭對笪子晏說:“爹,沒必要吧?”
“我們就是測個天賦,還打一架多麻煩啊。”
笪子晏這才勉為其難的看了自己這便宜兒子一眼,皮笑肉不笑:“測天賦做什么?對了,你還沒有告訴我,為什么要帶你妹妹去秘境那么危險的地方呢,你問過我的意見嗎?”
阿離額頭冷汗開始往外冒:“……啊,我以為,我以為你不管這些。”
笪子晏:“是我不管,還是你不希望我管?還有,你什么時候又認識了這么多我不認識的朋友,你不介紹一下嗎?”
他的氣場太強大了,阿離從未見過這樣的笪子晏,一下子被嚇的話都說不好了,小臉蒼白:“我,這……”
見鬼的,他還不知道譚庭化名叫什么,這尼瑪怎么介紹?
他總不能對笪子晏說“雖然這位朋友的名字我還不清楚,但我們確實是好朋友”吧?
這聽著也太像鬼扯了,笪子晏得腦子有坑才能信這樣的話吧。
可笪子晏看上去怎么也不像腦子有坑的人啊?
阿離實在說不出敷衍的話了,他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譚庭,希望這位爺能來個自我介紹。
徐冬清也看向譚庭,不停的用眼神暗示他別僵著了,趕緊說兩句什么。
這場面實在是太詭異了,一時間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面面相覷,而笪子晏,繼續著他那副攻擊性很強的似笑非笑表情,直直的盯著譚庭。
那目光真說不上友好。
那種明晃晃的打量,就差把“我不信你,你到底是什么小妖精,趕緊把狐貍尾巴給我露出來”這句話寫在臉上了。
而譚庭……他本來就是個脾氣不好的大魔頭,尤其是在笪子晏面前,更是一點好臉色都沒有,基本上就屬于那種一點就炸的炸藥桶。
此時面對笪子晏這么不客氣的話,譚庭直接冷笑一聲:“不必認識了,我對認識你沒什么興趣。”
阿離徐冬清:“……”
瞧瞧這撲面而來的敵意啊。
譚庭對笪子晏的怨恨還真是一秒都不能忍,哪怕此刻要遮掩身份也不能忍。
笪子晏被懟了也不生氣,繼續著他那副要笑不笑的表情,目光卻更冷了,語氣也沒什么起伏:“閣下真有個性啊,莫名就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譚庭:“別,我一點都不想像你的朋友,瞧你這樣子,就不像是有朋友的人,做你朋友肯定短命。”
笪子晏絲毫不為所動,自顧自的繼續說:“我這位朋友也非常有個性,他曾經是我的小師弟,從小就不服管教,目中無人,后面更是犯下了墮仙的大罪,人人得而誅之……”
他越說,徐冬清和阿離的表情就越難看,簡單來說就是慌的一批。
笪子晏莫名其妙出現在這里就算了,怎么好端端的還提起了譚庭,這不會是認出來了吧?
徐冬清那顆心砰砰亂跳,有點想說兩句話打個岔,但又不敢開口,實在是面前這倆人的氣場太足了。
那針鋒相對的感覺,任何路人路過都感覺會被誤傷。
而造成這樣氣氛的笪子晏,還在那慢條斯理的補充:“所以啊,太有個性也不是一件好事,你覺得呢?”
比起慌亂的徐冬清和阿離母子,譚庭這個當事人就顯得要淡定的多,他就像沒聽出笪子晏的指桑罵槐一樣,熟練的冷嘲熱諷。
“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我就說你沒有朋友吧,你的目光這樣狹隘,自然不會有人愿意跟你當朋友。”
“呵呵。”笪子晏沒什么感情的笑了兩聲:“閣下這張嘴倒像我那小師弟一樣,牙尖嘴利,只是誰都會逞口舌威風,嘴上厲害終究不是真的厲害。”
說完,笪子晏直接轉頭看向一臉懵逼的唐天佑:“唐師兄,你們準備什么時候切磋?”
唐天佑甚至沒反應過來這聲唐師兄是在叫自己,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頓時滿頭冷汗。
“啊,我,這,馬上就開始,馬上就開始。”
他說著,轉頭看譚庭,語氣帶著相當的不確定:“那個,我們試試?”
譚庭看看唐天佑,又看看笪子晏,然后忽然笑了。
他一笑,這張平凡的面容就遮掩不住他的風華了,那雙明明再平凡不過的眼睛微微彎起,卻無端透出一股子絕不屬于這張臉的魅惑。
就像是地獄里的艷鬼披了一張凡人的皮,卻遮不住身上的死人味。
“好啊。”他漫不經心的開口,沒有絲毫慌亂,甚至比唐天佑還要鎮定:“那就試試唄。”
譚庭這是被認出來了吧?
譚庭這一定是被認出來了吧?
笪子晏莫名其妙出現在這里,一定就是因為認出譚庭了吧?
徐冬清頭都大了,她又想起了原著的內容,譚庭會死在笪子晏手上,其根本原因是因為他的自大,他覺得自己牛逼比笪子晏還厲害,然后就被坑死了。
而現在的場面……怎么看都覺得有那味兒了呢?
徐冬清心里慌的一批,面上卻絲毫不顯,甚至在笪子晏若有所思望過來的時候,還無比“單蠢”的笑了笑,努力拿穩人畜無害小可愛的人設。
笪子晏收回目光,也不知道信了沒有。
徐冬清此刻卻沒時間計較笪子晏為什么忽然大變樣了,幾人一起往外走,準備找個地方切磋的時候,她拉著譚庭,假裝不經意間的落后了眾人幾步。
“怎么回事?”她用口型問他,笪子晏就在旁邊,她一點聲音都不敢說出來,甚至連傳音都不敢。
因為她覺得笪子晏可能認出譚庭了,這個時候肯定會格外關注譚庭,任何聲音都很危險。
僅僅是用口型,她都覺得不夠安全,使了個顏色給阿離,阿離認命的去找笪子晏東拉西扯的轉移注意力了。
“不知道。”譚庭同樣用口型回答她,這位大爺看起來情緒還算穩定,暫時沒有發瘋的意思。
徐冬清則顯得非常慌張:“他不會是認出你了吧?”
“應該不會。”譚庭說,他表情依舊百無聊賴,沒看出有多少緊張,就好像處在暴露邊緣的人不是他一樣。
徐冬清看著他這副自大的樣子就來氣。
這熊孩子到底知不知道他最后就是死于自己的自大啊!
真的是太不讓人省心了!
大概是看徐冬清表情太緊張,譚庭還反過來安慰她:“放心吧,我的變化之術,天下第一,笪子晏不可能能看破。”
“那他也一定看出你的不對勁了,不然不會去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最多就是現在還不能肯定。”
徐冬清卻不吃他這套:“你聽著,你一會兒要去輸給那個唐天佑,笪子晏他就是想看你出手好確定你身份,所以你絕對不能贏。”
譚庭一整個愣住,他皺著眉,難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前面的唐天佑:“你要讓我輸給那個傻子?”
徐冬清一臉嚴肅的點頭:“對,你不但要輸給他,你還要慘敗,你要像紙糊一樣的被他打敗,懂我意思嗎?”
譚庭:“……不是很懂。”
譚庭這么多年來可能都沒聽過這么奇葩的要求,滿臉不可置信,每一根頭發絲都在抗拒,他斷然拒絕:“我才不要輸給這種傻子,輸給這種傻子,我還混不混了?”
“行啊,那你就贏,被認出來,大不了你再跑一次,但是你要搞清楚譚庭,笪子晏發現你易容混在我和阿離身邊會怎么想。”
“你如果現在被認出來,我就有可能會被認出來,笪子晏現在可能已經對我們有懷疑了,你難道希望他知道我的身份嗎?”
“我倒是無所謂他認出我來,反正他除了想跟我在一起應該也不會做別的事,但你能接受嗎?”
譚庭:“……我忽然覺得輸給傻子也還行,當體驗生活了。”
徐冬清滿意點頭。
精準拿捏了就是說。
前面被委以重任的阿離還在絞盡腦汁的找著話題,笪子晏不開口,面無表情的也不知道在不在聽,反正阿離沒敢抬頭。
所以他自然不知道,笪子晏全程心不在焉的在聽身后的動靜。
他自然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塊空間法器,藏著所有徐冬清留給他的東西。
其實這么多年了,也沒什么東西了,只有一些她剩下的手稿,和為數不多的禮物。
比如那盆已經成了標本,永遠都不會再枯萎的花。
又比如那盞新放進去的蓮花燈。
十七年太久了,久到一盆普通的花逐漸枯萎腐敗,久到尸體化成灰飛,久到他以為他們再也沒可能了。
他真的以為他們再也不可能了。
直到這盞蓮花燈出現。
直到有人跟他說,這盞蓮花燈,是今年的最新款——
“客官,我是絕對不會認錯的,這就是今年的最新款呀,橋頭那家的吧,他家做的顏色鮮艷,現在還有賣呢。”
“哎喲大人,您這盞燈就是從我們家賣出去的啦,您看這上面還有我們家專屬的印記呢,不會錯的!”
“啊,我們什么時候開始做這些燈的?也沒多久吧,就這段時間的事情,這個燈的款式是我們設計出來的今年最新款,獨一無二,別的地方還沒有呢,漂亮吧!”
腦海里再次響起了不久前那小二和店老板的話,明明已經過去這么久了,心口那種久久的悸動感卻遲遲不散。
最新款的花燈上,出現了他師尊專屬的字跡。
這代表著什么?
如果說字跡只是碰巧的話,那他的名字,以及落款處的徐冬清就總不是碰巧了吧?
更何況那般的字跡,那樣丑的別出心裁,只有那個人能寫出來。
她留下的那些的手書,這些年來他翻來復去的看了不知道多少遍,那些字早就刻入了他的靈魂深處,他絕對不會認錯。
心底里再次浮現出了姚嫚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她早就轉世去了!”
笪子晏之前是不信的,可現在卻不得不相信了。
轉世去了……轉世去了……她,可能真的轉世去了。
不然的話,這盞燈和這上面的筆記,又是誰留下的?
而且如果真的轉世去了,那很多東西就好解釋了,比如神秘出現在逍遙派的譚庭。
一旦接受了轉世這個設定,笪子晏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自己撿回家的那個小女孩。
那樣相似的長相,是他一切心軟的開始,卻也是懷疑的種子。
其實他還有很多問題,比如轉世之后,為什么還會擁有前世的記憶,如果沒有記憶,為什么能寫出這樣的話?
又比如,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是徐冬清,卻不肯來與自己相認……
有太多太多的問題壓在他心底了,可是他現在卻什么都不愿意想,他滿腦子都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
他的師尊可能回來了。
笪子晏不著痕跡的回頭看了一眼,小姑娘滿臉天真無邪,察覺到他的事情,歪頭沖他甜甜一笑。
那笑容與記憶中的臉,無限重合。
笪子晏收回目光,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那抹化不開的復雜情緒。
他在心底輕聲細喚——
“師尊,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