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爸爸呢?”
“也見不到!”
小孩一邊說著,嘴就撇了起來。
見她想哭,白茶果斷開口。
“那你想見他嗎?”
小孩遲疑了一下,歪了歪頭。
“不想,我想見媽媽。”
白茶沉吟道:“為什么不想見爸爸?是知道你的病是爸爸導致的嗎?”
小孩愣了愣,那雙空洞洞的眼睛湊近了白茶,臉上寫滿了疑惑。
“我的病是爸爸導致的?”
“你不知道嗎?生男生女是由爸爸決定的,你變成女孩也是因為爸爸的原因啊……”
白茶臉上滿是驚訝,一副你怎么這都不知道的樣子。
小孩呆了半天。
然后白茶聽到了周圍開始響起了一道道小孩的聲音。
“是爸爸害我變女孩的?”
“是爸爸嗎?”
“不是媽媽生不出來嗎?”
“那就是爸爸把我害死的,明明是他的錯,他還說因為我是女孩,不吉利,花燈節不讓我出去,不給我飯吃!”
“嗚嗚,我是男孩,不是女孩,我沒有不吉利!”
能說話的小孩已經挺多了,還有一大部分都是在哭的嬰兒。
整個世界一下子又吵鬧了起來。
白茶不得不暫時堵住耳朵。
“你有什么證據?”
一直和白茶對話的小孩明顯智商要比其他的小孩高一點,也不能這么說,可能是她年紀大點。
她整只鬼都趴在了菟絲花上,或許是因為此刻過于的激動,她的臉上浮現出細密的發黑的血絲,在青灰的臉頰上,顯得很是嚇人。
“我是大學生。”白茶很認真的說,“大學生你懂吧,上過學的都知道,你這個病就是爸爸導致的。”
老秦說話的時候總愛強調大學生。
不只是老秦,其他人也有這個毛病。
本質上就是因為這邊的學歷可能普遍不是很高。
因此他們對于大學生,既覺得大學生當然是挺厲害的,但是又不是很想承認,同時又覺得自己也沒有差到哪里去,因此總愛把大學生掛在嘴邊。
從這一點上能看得出來這個村子的情況。
所以白茶強調了大學生三個字,那個小孩又歪了歪頭。
“這樣……媽媽也說,以后要考好大學,考大學是唯一的出路……可是我生病了以后,她就不讓我考大學了。”
說著,她臉上剛剛稍微平靜而微微下去的血管,又一次浮現了出來。
她表情也猙獰起來。
“你是女孩子,你也可以上大學嗎?”
白茶又一次同情的看著她。
這樣的眼神只會激怒那個小孩,但是白茶要的就是她的憤怒。
“在我家那邊,不管男孩還是女孩都可以健康快樂的活著,都可以考大學。”
她說著對于那個小孩來說很殘忍的話。
而且還在繼續火上澆油。
“我的爸爸媽媽很愛我,甚至他們因為我是女孩更喜歡我,覺得女孩子最有福氣,他們會給我買很多好吃的,給我買漂亮衣服,送我去上學,帶我去游樂園,哦,還有你手里的花燈,只要我想要這些,他們都會給我!”
外面的小孩子們,嫉妒的雙眼開始流淚,是血色的淚。
陰氣一瞬間濃郁到,四周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為什么?為什么我的爸爸媽媽不愛我?”
“為什么?”
“女孩子不是不可以有這些的嗎?”
“女孩子不是不吉利嗎?!”
尖銳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昂。
白茶在這種狀態下,一邊忍著腦子里嗡嗡的疼痛,一邊說:“是你們爸爸騙了你們,他們生不出來男孩,就把錯誤推到了你們身上,說你們不吉利,說你們不配擁有花燈!”
外面的小鬼齊齊發出了尖銳的尖叫。
白茶直接收攏了菟絲花,完全蜷縮在一起。
冰冷刺骨的寒意籠罩著身軀,哪怕用菟絲花堵住耳朵,也很難隔絕在這樣憤怒之下,由這些小孩子發出的刺耳的魔音。
這些聲音里也帶著致命的怨氣,讓人的情緒在頃刻間被感染,同樣不自覺的怨恨起來。
我不行了,這個聲音太有穿透力了,我耳朵要聾了
草,游戲什么時候能升級一下可以關聲音啊,我不行了,我要先走了!
我也先走了,再見,不知道主播在搞什么?瘋了吧?
我還能堅持,我要看看主播會不會作死翻車!
兄弟你牛逼,你看吧,等我回來告訴我什么情況!
彈幕都難以忍受這些尖銳的聲音。
人耳能承受的分貝本來就有限,何況這些聲音也不單純是聲音。
雖然隔著屏幕,對觀眾的影響有限,不會造成直接傷害,但聽多了也會想吐的,情緒同樣會被調動起來。
事實上,很多經常看直播的人情緒越來越不穩定,人越來越陰沉也有這個原因。
白茶這會兒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
她其實也不是不能攻擊去打斷她們,但是她要的就是她們憤怒起來。
這份憤怒應該能夠將她帶出這個世界。
小光村的白天和晚上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或者不能說是白天和晚上的世界,而是一個就是正常的世界,另一個是這些死去或無法超脫的冤魂,所組成的世界。
這個世界里沒有太陽,也沒有燈光。
就如同她們生來就不被祝福,她們不能夠擁有一盞屬于自己的燈,不被期待。
因此死后也沒有辦法去往真正的小光村。
也許是因為她們本身對自身的存在也有著厭惡。
她們認為自己真的不吉利,太陽神只會保護男孩,女孩是不能夠接觸太陽的。
所以她們從沒有去嘗試著,融入那個世界。
因為她們還是畏懼的,認為自己是不被保護的,是會被太陽驅逐的。
她們瘋狂的渴望自己也有一盞花燈,渴望著陽光。
她們的身上生長出了大片的酢漿草,四片葉子的酢漿草,也許正是她們心中曾經美好的祈愿。
如果四葉草真的可以許愿,她們只想要一盞小小的燈。
然而事實是,這些酢漿草,還能夠被村民們拿去賣錢。
就如同她們就算沒有夭折,能夠平安長大,好好活著,其實也還是會被賣錢。
那就是她們對于這個村子里的人的價值,對她們父母的價值。
所以憑什么呢?
總不好只讓玩家們承受這些怨念吧?
那些NPC們在陽光下好好的生活,實屬過分了。
“啊——”
一道男人的尖叫聲,從遠處不真切的響起。
白茶勉強分辨了出來,她抬頭,鼻子里全是血,流了滿臉。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