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謙:、、、、、、、、、
朱紅的巨大鳥居矗立在神廳盡頭,其上的漆色歷經千年仍鮮艷如血。
鳥居后方,古樸的石階盤旋而上,每一級都刻著晦澀的神代銘文,階梯穿透神廳穹頂,直抵星空深處——在那里,巍峨的神座懸浮于虛空之上,沉默地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覺手捧著八尺瓊勾玉靜立于石階之前。
在她身前——
一顆金屬鑄造的心臟,表面裸露出古樸的齒輪結構,隨著無形的節律緩緩搏動。每一次收縮,都會從接縫處滲出細密的金砂,如同神明的血液;一團永不停息的融金,液態的金屬在虛空中不斷變換形態。
工匠之心與黃金髓,分別來自于天津麻羅與金山毘古神的工匠神異寶。
高聳的神座投下巨大的陰影,將覺的身形完全籠罩。她仰起頭,發絲被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風吹動,身后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一道脆弱的細線,仿佛隨時都會被高空之中投下的威壓所碾碎。
不知過了多久——
覺身后的鳥居上,黃綠熒光如同流螢般四散飛舞。
繚亂炫目的光點之中,神谷川的身影被飛速勾勒出來。
“你該歇一會了。”神谷緩步走到覺的身邊。
“高天原上的神座是金山毘古神鑄就的。”覺仰頭看向深邃星空上的那抹深沉陰影,自說自話,伴隨著她的話語聲,黃金髓表面浮動起古老的鍛冶符文,每一次涌動都發出類似鐘鳴的悠長回響,“借助八尺瓊勾玉,我能感受到神座中所蘊含的洶涌澎湃的力量。這股力量卻并是來自金山毘古神了,我想那就是你說過的,伊邪那岐的律法力量。”
“嗯……”神谷點點頭。
根據徐福所給的情報,伊邪那岐所留下的律法力量分為兩股,一股刻在守護神座的徐福身上,另一個則存在于神座本身。
如今徐福雖已隕落,祂身上的八尺瓊勾玉也被神谷川所取走。但神座里的舊律力量卻依舊存在,還勉強維持著歸墟封印不在短時間內徹底崩壞。
“神谷,還是和之前討論的一樣……”覺將目光從星穹上收回,黃金瞳流光溢動,“你的新律或許要基于伊邪那岐舊律的基礎去創造。神座不能被毀壞,不然墟的封印也會隨著崩毀。而要想使封印鞏固,又需要極強大,極高位格的神格力量作用在神座上……”
“所以不管如何,我還是得坐上神座,對吧?”神谷川的語氣平靜,波瀾不驚。
覺輕輕點頭,同時將八尺瓊勾玉遞出:“但我們終究與安倍晴明不同。八尺瓊勾玉已經歸我們所有,而你也掌握著與伊邪那岐相似律法權柄。坐上神座的瞬間,就是你譜寫新律的最佳時機。”
神谷將勾玉接過。
他身上來源于大國主的神格力量,與這枚古樸勾玉再度產生奇妙的共鳴,泛起柔和的金光。他凝視著這枚古老的神器,緩緩道出思考已久的方案:
“伊邪那岐的舊律以鬼神共主為祭品,換取歸墟封印千年的穩固。而我要譜寫的新律,自然要避免犧牲自我……登上神座,自我禁錮……怎么樣?”
既要利用鬼神共主的極高權柄與位格作用于神座,以保歸墟封印穩固,又要避免神谷川自我犧牲。
那么新律的規則只能試著折中,將出云律法朝著溫和的方向改動——
神谷川坐上神座長眠,應該也可以實現將他的高位格權柄作用在神座上。
只是如此一來,新律穩固封印的效果肯定遠遠不如舊律。
“可能換來封印十幾年……或者二十年的穩固時間。”覺接過話,聲音不自覺低了下去,“之后你就得解除桎梏,離開神座……不然,律法的力量可能會開始吞噬你的神格……而你要想再度坐上神座,或許需要更加漫長的時間來恢復。”
她的語氣充滿了不確定。
近段時間來,覺不止一次和神谷討論過新律到底該是什么樣的。
可她終究只是神工匠,能做的也就是盡可能對神座與八尺瓊勾玉,在譜寫新律這方面,她的見解比不上擁有大國主神格的神谷川本人。
“二十年……在此期間,只要培養出能夠接班的下一任鬼神共主,這套新律就可以較為長久的運作下去了吧。”
“二十年是不是有些太短了?”
“曾經的伊邪那岐肯定不相信凡人能在短短數十年間成為神明。”神谷川語氣依舊淡然,“但凡人遠比那些舊神想象的要堅韌……我成為鬼神共主,距今不過就用了五年多。”
“可是……”
覺欲言又止。
并非人人都能是神谷川,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他一樣創造奇跡,
但除此之外,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了。目前所討論的這套新律律法,已經是新高天原集團所能想出的最優解。
神谷川的想法確實很冒險,可如今新高天原所走的每一步本就是在冒險——
改變舊律,譜寫新律本就是兇險異常,沒有前人的經驗可供參考,充滿了不確定性。
哪怕是覺現在同神谷川所談及的一切,不過也就是她基于神工匠技藝所得出的理論推測而已。不到最后一刻,沒人敢肯定結果會是什么樣。
可如果遵從穩妥的舊律,以犧牲神谷為代價換取出云的千年安寧……
覺是肯定不愿意見到這樣的結果的。
“哦,對了。不僅僅是要培養下一任的鬼神共主。”神谷又突然補充道,“連帶著與未來鬼神共主有著深厚羈絆的神巫,也得一起培養。”
“聽你的意思,好像已經有人選了?”
“小葵——!“
鹿野屋的呼喊聲驚動檐下的風鈴。
她赤著腳跑過家中長廊,木地板被踩得咚咚作響,懷里緊抱的文件袋灑落一路紙頁。
而此時的起居室內,鶴見葵正跪坐在榻榻米上。
童子切安綱在她膝間泛著寒光,小袖手從葵的袖口繚繞出來,細心地為刀身涂抹鍛冶媼所特制的保養油。
“師姐?”
突如其來的動靜讓葵停下保養武器的動作。
“出大事了!”
小鹿一個滑跪撲到茶幾前,懷中的文件嘩啦散開。
“我剛從對策室那里得到的消息,大事不妙了啊!先前各地的異訪事件不是有慢慢平息下來的趨勢嗎?可就在剛剛,各地同時爆發大規模靈異事件,到處都有稀奇古怪的妖怪忽然冒出來了哇!”
小鹿所帶回的文件報告,附帶著觸目驚心的照片——
某棟寫字樓外墻上,直徑超過三米的人面瘡正咧著嘴狂笑;
某處廢棄工地里,游蕩著以生銹鋼筋為脖頸,擁有攪拌機巨口的轆轤首;
潛伏在新干線隧道之中,以地鐵網絡為巢穴的鐵道土蜘蛛……
每一起靈異事件的目擊者都成百上千。
現世,徹底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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