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辦公室,楊小濤就看到黃老夏老一群人坐在那里聊著,見楊小濤來了紛紛起身。
“領導,您這日子可是悠閑啊!”
楊小濤來到跟前笑著打趣,黃老聽了哈哈笑著,“那可不,我們現在可是每天來辦公室坐坐,中午吃完飯,下午下個棋打發打發時間,一天的日子就過去了。”
一旁的夏老也跟著笑起來,“倒是聽說你這日子也挺自在的啊。”
楊小濤尷尬笑笑,連忙解釋道,“沒有的事,我這一條條忙的不行。”
“尤其是劉書記走了,更是沒個閑工夫啊,領導要不讓劉書記回去吧,您這身子骨一看就是硬朗的很,最少還能奮斗二十年。”
黃老聽了直接把臉一撇,“拉倒吧你,偷懶的事就你最行。”
隨后看了眼劉懷民,臉上露出滿意神色。
比起上一次調到一機部的時候,更加成熟了。
也可能是在九部見到的世面大了,眼界開闊后,一些事情都能從容應對。
這樣的人,一機部交給他,自己也放心。
楊小濤在一旁喊著冤枉,可黃老根本不理睬。
身旁的夏老走過來笑著說道,“行了行了,這次找你來是幫忙的,你這還叫去屈了啊,是不是以后都叫不動你了?”
楊小濤立馬搖頭,“領導您可別冤枉我啊,我這可是一顆紅心向著咱們一機部呢。”
“這吃水不忘挖井人,落葉歸根,我們九部從軋鋼廠時期就是一機部的,領導咱們可是一家人呢。”
“今天這事,陳老王老還有錢老那是一堆事啊,我就來咱這了,為啥?”
“還不是這是咱家嘛!”
夏老聽了心里舒坦著,當初這軋鋼廠,機械廠可是他管理的。
九部的身上可是有他的烙印啊。
要不現在他在一機部地位崇高?
那孫猴子打九部成立后就沒跟他呲牙過。
心里高興,臉上卻是笑罵著,“我看你是跑著來躲著吧。”
楊小濤一囧,“老領導,這看破不說破嘛。”
聞言夏老哈哈笑起來。
幾人閑扯了一會兒,楊小濤又跟孫老,牛老,李老幾個一機部的人打過招呼,這才落座。
不過這一頓閑扯,可是讓屋子里的人了解到,這位楊部跟他們關系好著呢。
瞬間,心態上就發生了變化。
真有種兩部一家人的感覺。
楊小濤坐在黃老右手邊,對面是夏老,旁邊是劉懷民。
再看看屋子里,竟然有幾張年輕面孔。
楊小濤立馬清楚,一機部這是在慢慢的進行權力過渡啊。
心里想著九部要不要提前準備,可一想那么多麻煩事,又把這事兒拋在腦后。
“那啥,小劉跟你說了吧。”
黃老也不見外,沒說客氣話,直接開口問道。
楊小濤點頭,“來的時候說了,不過是個大概,具體啥情況還不太了解。”
見此黃老點頭,隨后看向一旁的工程師逄國。
逄國在楊小濤進來的時候立馬站了起來,兩人目光相交的時候還點頭笑笑。
這時候黃老看過來,忙起身說道,“楊部,我來說下具體情況。”
楊小濤點頭,“老逄,咱都是熟人,用不著客氣,坐下說,坐下說。”
逄國聽了更是感動,這是在告訴其他人兩人的關系啊!
如今有劉書記跟楊部撐腰,以后在這一機部,誰敢小看自己?
逄國笑著坐下,隨后拿起準備好的材料再次看向楊小濤說道,“楊部,我們經過近一年的跟進考查,對‘前進’盾構機的整體性能有了大體上認知,也了解到盾構機的一些不足。”
“這其中,針對不足我們做了不少工作,也準備進行改進,做出更好盾構機。”
楊小濤聽了對看向黃老輕輕點頭,這是一機部的白皮書,當初黃老還問過他有沒有搞頭。
當時他的回答是,可以作為十年發展目標。
當時黃老聽了可是很興奮的。
只是他們都忽略了一個事實,那就是越長時間的發展目標,越困難。
這并不是說短期發展目標就容易了,而是短期的目標可能需要克服一個困難,就能一步到位。
而長期的則要克服多個領域的困難,一直克服下去,最后才能達成目標。
就像九部的數控機床,現在只是將設計圖做出來,后面研究時候,想要做到設計圖的要求,還有很長的路。
另一邊逄國繼續說道,“現在困擾我們的主要問題是盾構機的刀具。”
“如今我們用的刀具大部分都是鎢合金的,也是我們當下用的最好的材料。”
“可即便如此,盾構機在使用三十到五十個小時后,刀具就會出現問題,需要停車檢修。”
“而每次檢修不僅耗費人力物力,更是浪費了大量時間。”
“我們要是將用于檢修時間利用好,這鐵路估計都能修好了!”
逄國說到最后自嘲的笑笑,周圍人卻是認同的點頭。
夏老也在感慨著,“這個問題嚴重拖累了工程的進展速度,所以我們要盡快解決。”
“否則出口到國外去,一天到頭修修修的,人家不煩,咱們也不能天天派人去啊!”
楊小濤聽了點頭,這盾構機可還是用于出口的,要是有這種質量問題,很容易敗壞口碑的。
不過想到現在國外的盾構機也是這貨色,甚至還未必有這好呢。
要知道,哪怕工作三十個小時,以現在的速度,那也能推進一、兩百米。
這要是用人工來挖,估計沒個三五月挖不成。
不過,這盾構機確實有改進的必要。
不為別的,就為了讓鐵路工人少付出著,為了讓鐵路鋪展的快一些。
而且當初拿出盾構機設計圖的時候,楊小濤也是經過修改的。
可以說,這設計圖并不是系統獎勵的最初版,而是為了適應當下工業情況做出來的!
就比如說對刀具要求,現在用的是楊小濤根據當前情況下設計的鎢鈦合金刀具,因為這是國內當前最合適的合金材料。
而原版設計圖給出的刀具材料可不是這些,楊小濤沒記錯的話,原版的刀具并不是一種合金材料,而是由碳化鎢、碳化鈦碳化鉭和一定比例的金屬鈷組合而成。
這些材料組合在一起,可以提高刀具的硬度和耐磨性,使其適用于各種復雜的地質條件。
可看到這些材料,楊小濤當時腦袋就大了。
這玩意兒國內研究過嗎?
國外有嗎?
當時不清楚,所以楊小濤就改了設計。
如今一機部既然提出了要求,楊小濤覺得可以順水推舟,將原版設計圖提出來了。
讓他們自己研究著。
真要是能夠研究出來,那絕對是為革命做貢獻了。
說不得他們九部也要跟著沾光呢。
只是如何將這些材料說出來,楊小濤還需要仔細斟酌一番。
畢竟憑空說一句刀具的材料需要啥啥啥的,人家未必會相信啊。
不過楊小濤也有信心,畢竟這原版設計圖就在腦子里呢。
楊小濤沉默片刻,眾人也都靜悄悄的等著,沒有打擾。
良久,楊小濤才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然后看向眾人。
眾人一直關注著楊小濤的動作,見此更是提起心神仔細聽著。
隨即楊小濤開口說道,“逄工說的問題我明白了!”
“現在看來,最主要問題是出在刀具上,對吧!”
逄國立馬點頭,“對,我們在發現問題后,也嘗試解決辦法。”
“但試過不少,可都沒有很好解決!”
楊小濤點點頭,隨后對著黃老說道,“在我看來,這明面上是盾構機的刀具出現問題,但本質上,還是盾構機的整體協調性有問題。”
楊小濤如此說,逄國眼皮一挑,面露思索。
黃老夏老幾人互相看看,有些不明所以。
隨即楊小濤繼續說道,“我說的協調性,大家在盾構機工作的時候可以觀察一下。”
“是不是在環境改變時候,盾構機工作速度會出現明顯的卡頓!”
“是不是在前進挖掘的時候,軸承扭矩會突然加快速度。”
“還有運轉的刀盤…”
楊小濤每說一句,逄國臉上的疑惑就加重一分。
因為楊小濤說的情況都是存在的。
而且他們在操作中也多次遇到,只是當初以為是正常現象,并沒有管理。
如今在楊小濤提出后,他才后知后覺。
黃老夏老等人也注意到逄國的神色,心中一沉,卻是明白楊小濤說的沒差。
等楊小濤說完,逄國就迫不及待的問道,“楊部,您說的這些問題確實存在!”
“那,到底怎么辦?”
楊小濤笑笑,手上捏著搪瓷缸子蓋上的小豆豆不停的轉著,“怎么辦?”
“這么說吧,以當下的盾構機,換刀子,換多好的刀子都沒用,都會磨損的。”
“只是磨損的時間不一樣罷了!”
“如果你們能夠承受現在的磨損程度,我建議就保持現在這樣!”
“反正比起人工來完快許多不是?”
一旁的黃老皺眉,隨后問道,“那如果我們想要改進呢?”
楊小濤當下蓋子,隨口笑道,“那就重新設計盾構機!”
“重新設計?”
逄國驚呼出聲,隨后深吸口氣,“重新設計,這太耗時間了!”
身旁的劉懷民也點頭說道,“對,重新設計不僅耗費時間,還有個成功率問題。”
“而且成功設計出來,也未必能比現在的好!”
對面夏老聽了點頭,“說的對,這重新設計確實有點得不償失。”
就在幾人都點頭認為重新設計盾構機不可取的時候,黃老卻是盯著楊小濤。
感受到黃老的目光,楊小濤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隨即靠在椅子上笑道,“好吧,領導您這雙眼睛啊,啥事都逃不了!”
黃老聽了心中震撼,因為他看楊小濤只是本能使然,覺得這小子既然說出這話來,肯定有后手。
但他心里也不確定,可現在聽楊小濤如此說,那十有八九跟自己猜測的一樣。
心中震撼的同時,臉上古井無波,只是淡然的伸手放在搪瓷缸子上。
眾人沒反應過來,就聽楊小濤笑道,“其實,早在最初時候設計盾構機的時候,我就做了兩手準備,設計了兩套盾構機!”
這話一說出來,眾人都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議。
劉懷民坐在楊小濤身旁,差點從座椅上站起來。
當時他可是在九部的,這么大的事情他都不知道?
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
夏老更是身體向前傾,幾乎趴在桌子上,“你說啥?”
“兩套設計圖?盾構機的?”
哪怕黃老早有心里準備,卻也不見好到哪里去。
手上的搪瓷缸子蓋放了好幾下才給合上。
至于其他如孫老牛老逄國等人都是目瞪口呆。
盾構機的設計圖他們也看到過。
說實在的,別說設計出來那么多零部件了,就是那么多值讓他們在上面寫字都覺得頭大。
而這種設計圖,這家伙竟然做了兩套?
眾人還在驚訝中,就見楊小濤點點頭,然后輕飄飄的說道,“我做第一版的時候,有些過于追求完美了,設計出來后才發現很多地方,以咱們當前的工業水平,很難呈現出來。”
“于是,我在原版的基礎上重新修改了下,使其適應我們的現實情況,這就有了現在的盾構機。”
楊小濤說完,不管是驚訝的還是不可思議亦或者是懵逼的,全部啞口無言。
良久,一旁的孫老吧唧著嘴,緩緩說道,“合著咱們拼死拼活做出來的玩意,竟然還只是個閹割版的?”
然后看向一旁的牛老,“我怎么感覺,咱們一機部被冒犯了啊!”
牛老本能的點點頭,然后看到楊小濤看過來立馬又搖頭,隨后一本正經的對著孫老說道,“孫猴子你丫的說什么屁話呢。”
“什么閹割版的,什么冒犯不冒犯的!”
“這叫實事求是,是基于現實需求做出的改變,是滿足革命的需要,懂不懂?”
“一點都沒有革命覺悟!你丫的離我遠一點!”
孫老被牛老突然的爆發搞得一愣一愣的,不明白自己就是說了句大實話,身邊這位咋就突然朝他開炮了?
可轉眼一想,這丫的老牛是在討好楊小濤啊。
就因為上次醫院的事…
然后孫老沉默了。
因為那粵府的醫院已經成了一機部最大的財政來源。
就是盾構機的銷售也比不上啊。
而醫院的藥品哪來的?
九部紅星制藥廠來的。
憑借從制藥廠拿的平價藥品,在粵府那里可是掙了不少錢啊。
現在,誰在老牛這家伙面前說九部的壞話,那這家伙絕對炸毛。
更何況現在可是當著楊小濤的面啊。
得,孫老也不敢多說,就當是自己辦個壞人成全老牛吧。
兩人這一打岔,屋子里倒是平靜許多。
黃老回過神來,隨后深深呼吸,臉上又有些無奈。
最后才說道,“你這簡版的盾構機,就差點讓我們一機部吃不下。”
“幸好當初你沒拿出來原版,不然…”
夏老在一旁悻悻說道,“不然,一年半載做不出來,那咱們一機部就成笑話了。”
聞言眾人點點頭。
倒是楊小濤突然笑道,“這不是此一時彼一時嘛!”
“我想,在座的各位經過這段時間的磨合,盾構機的技術肯定吃透了!”
“現在,如果你們需要的話,我可以將原版設計圖交給你們,就是不知道…”
說到這里,楊小濤看向黃老。
眾人目光也都看向黃老。
一瞬間,黃老只覺得壓力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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