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嬌示意那婆子將人扶到床上去。衛澈轉過頭來看她。
沈明嬌擺了擺手：“伯爺不必擔心，尊夫人這是睡著了。”
衛澈并不意外，顯然對此也有一定的了解，他只問：“對于內子的情況，王妃可有辦法？”
沈明嬌的神色有些凝重：“我們去外面說。”
衛澈將兩人帶到他平時帶客的書房，讓小廝奉上茶后，他看向沈明嬌：“王妃現在可以說了。”
沈明嬌啜了口茶：“衛夫人的情況很嚴重，想要徹底根除基本不可能。”
除非從根源上解決，而據說魏夫人是因為親眼看見兒子慘死被刺激之下才會發瘋的，可總不可能讓衛公子活過來吧！
她之所以這樣肯定，之前就說過，通過看了溫衡給她的那本書，她可以用催眠清晰看出一個人的精神心理狀態。
若是一個心理十分健康的人，那沈明嬌看到的將是一團明亮的白光。
而之前她看顧丹雪時，其光韻之上覆蓋了一團濃重的迷霧，像是明珠蒙塵。
她剛才看向魏夫人時，卻是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一點光亮。
她對衛澈道：“不過若只是想要人活下來，我這里倒有幾個法子。”
衛澈雖依舊面色清淡，握住茶杯的手卻緊了緊：“王妃請說？”
“最簡單粗暴的方法是直接抹除她的全部記憶，再配合藥物針灸治療，不過她的精神損傷太厲害，即便抹除了記憶，短時間內也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樣。”
“另外一個法子便是抹除她部分的記憶，我再通過催眠暗示將這一部分記憶篡改。
我更傾向于第一種。”
篡改一個人的記憶對她不難，不光是她，就連溫衡在借助外物催眠的情況下也可以做到。
可這么做，對病人而言，與傀儡有何不同！且若是碰到心思敏銳堅定的，根本沒啥用。
衛澈聽完后沉默了良久，問：“就沒有其他辦法了？”
沈明嬌揉了揉沒心：“我再想想。”
頓了頓，她道：“為具體了解，我想要和衛夫人單獨相處一陣子，不知伯爺可方便？”
衛澈自然不會拒絕，神色難得溫和了些，說她隨時都可過去。
等出了書房，溫衡問她：“看出什么問題了？”
很明顯，看沈明嬌剛才的神態，想具體了解病情是其一，這中間肯定還有什么別的原因。
沈明嬌點頭：“具體我也解釋不清，衛夫人會瘋的這么厲害，并不完全因為受刺激，這么說好像也不對。反正就是她中間應該被人用什么東西刻意引導催眠過。
可我也并不是很確定，所以剛剛才沒和國舅爺說。”
說完她看向溫衡：“先生想必也看出來了吧，所以才會讓我過來。”
溫衡沒有否認。
等沈明嬌再過去那間屋子時，衛夫人已經醒了。這次她并沒有大喊大叫歇斯底里。而是安靜的坐在床角，懷中抱著一個枕頭。
她嘴唇輕輕蠕動，似乎在哼唱著什么，眉眼溫柔。
她其實生得很漂亮，乍一看去，氣質秀雅又端莊。
沈明嬌想，若她沒有瘋，那她和衛澈站在一起，絕對是一對璧人。
她在衛夫人對面坐下，笑著道：“這是你兒子嗎？長得真可愛？”
衛夫人聽到這話抬起頭，沖她笑的羞澀，張開嘴“啊啊”說了幾句什么？
沈明嬌這才想起，剛剛溫衡有提過，為了防止衛夫人咬舌自盡，衛澈專門讓人配了可以麻痹舌根的藥。
她想了想，招來角落一個丫鬟，讓去和衛澈傳幾句話。
不多時，便有丫鬟端來了一碗藥。
沈明嬌說了半天才哄著衛夫人把藥給喝了。
其實她大可以不必這么麻煩，直接利用催眠迫使對方去喝。
就當她矯情吧，為這等事動用催眠，總覺得有點不尊重人。
且她也需要歷練，她不能光指著催眠。
藥喝下沒多久，衛夫人僵硬發麻的舌頭漸漸有了知覺。她本人卻渾然未覺，繼續低聲哼著童謠：
“寶寶乖了……睡覺了……”
沈明嬌試探地道：“寶寶睡著了，你這樣抱著它睡不舒服，我們將它放在床上好不好。”
她此刻的聲音輕而溫柔，帶著蠱惑。衛夫人猶豫著點頭：“好吧！”
她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放在床里側。
沈明嬌看著她這熟練的動作，心里不禁有些發酸。
喪子之痛，這世間又有幾人能承受！
沈明嬌輕輕的拉著衛夫人的手站到窗前，和她隨口閑聊起來。無一例外，全都是關于孩子的話題。
衛夫人的神色漸漸放松下來，若不聽她話中內容，此時的她，就仿若和正常人一樣。
沈明嬌感覺有些熱，便隨手脫了大氅，里面穿的是一件大紅色繡金絲云紋的夾衣。
衛夫人看見她這件衣裳，像是一下子打開了某種開關。神色慌張的來回踱步：
“我……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哪去了……”
沈明嬌忙輕聲安撫，處在自我情緒中的衛夫人卻什么也聽不進去：
“你走開……是你……我……我錯了，我不該告訴老太太……我沒想讓你被杖斃的……你要恨就恨我吧！求求你……放過我的孩子吧……”
邊說邊直接沖著沈明嬌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