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漸暗,陰影婆娑。
穿云梭上的男孩女孩們,一個個站在外面,也不進廂房內。
睜著眼興奮的巡視著被黑暗籠罩的大地。
第一次不帶恐懼的置身在黑暗中。
是人生中格外新奇的體驗。
往常總令他們畏懼擔憂的怪物,如今他們甚至巴不得想近距離的觀察一番。
幾個人三兩成對,各自占據一頭,眼巴巴的瞅著外頭。
青云也不管,自顧自的站在桑嬌嬌身旁,忙前忙后的。
甚至,他還選了個船尾最好的位置,貼心的為桑嬌嬌準備好了躺椅。
「嬌嬌,你坐這邊來。」
「這里離舵把最遠,晚上的怪物最愛朝這處攻擊,到時候你還能近距離的欣賞下呢。」
「就是可能有些倒胃口。」
青云是懂這些剛入選的圣子圣女的心態的。
乍然當選,被怪物壓迫多年,能無懼無畏的看到怪物,沒人會錯過這個機會。
穿云梭的速度不快不慢,發出轟隆的聲音。
很快就吸引了大批貪婪覬覦的目光。
尖嘯聲從遠處傳來,惹得有人條件反射般的顫抖了一下。
只是它們一直保持著距離,不遠不近的跟著。
蟄伏在黑暗中的數道滑膩惡心的眼神,時間久了足以令人心生不安。
突然,更高亢的嘶吼聲,如同一道令下。
之前按捺不動的怪物們,突然瘋狂的前仆后繼。
站在最邊沿的梁媛,被閃現在眼前的怪物的血盆大口嚇的哇哇直哭,摔倒在地,蹬著腿連連后退,尖叫聲不斷。
一股騷味散出,船板上潮濡一片。
她以為自己馬上就要喪生怪物口中了,誰知怪物在與梁媛只有一線之隔時,就像撞上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怪物瞬間腦袋開花,腦漿迸裂。
紅紅白白綠綠的黏膩液體,十足的惡心人,好似自個渾身也跟著黏膩起來。
梁媛不停的尖叫了好幾聲,好半晌才反應自己此時很安全。
她失魂似的,愣了一會,緊接著察覺到自己的丟臉事,頓時捂著臉忿恨羞慚。
失態的不止梁媛一人,其他人多多少少也被嚇了一跳。
只是沒人有梁媛這般丑態百出。
青云還在腦海中設計了好幾套方案,準備要是嬌嬌也被嚇到了該怎么辦。
奈何,全程桑嬌嬌都情緒穩定,撐著下巴,嘴角噙著淡淡的微笑。
在怪物們自殺式的襲擊最高潮,還饒有興趣的點評了一二。
青云暗自佩服,不愧是殿前圣女的人選。
就是厲害。
外面的怪物就好似不會疼不會痛也不怕死一樣。
要不是穿云梭有保護罩,半點痕跡不沾,只怕如今整個船體都被血給糊出厚厚的一層血痂了。
可想而知,夜晚中攻擊穿云梭的東西數量有多少了。
青云正盯著桑嬌嬌的容貌出神呢,突然被問道:「你有沒有覺得這些東西也有智商呢?」….
瞬時,青云渾身抖了個激靈,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四起,想都沒想便堅定否決,「不可能。」
察覺到剛才自己的語氣有些剛硬,急厲。
青云緩了語氣耐心解釋了幾句,「沒人知道這些東西是怎么來的,不管圣城組織多少次清除活動,也不管清理的再干凈,隔斷時間,總又會出現在各處。」
「不過,大家都知道,這些東西沒腦子,不會思考,只剩下了殺戮吞食的本能。」
云拒絕去想這種東西又智商的可能。
總覺得那種可能太過于恐怖。
殺不盡除不掉的東西,要是還會思考了…..那也太可怕了。
桑嬌嬌:「你沒感覺到,現在這些,像是有東西在指揮著它們攻擊嗎?」
「別說了,絕對不可能。」青云抖掉一身的冷顫,像是給自己壯膽,「放心吧,這艘穿云梭即使是最破爛的,但阻擋外面的東西絕對綽綽有余。」
「不然,我也不敢大晚上的帶著你們趕路。」
桑嬌嬌看著前方的某一處,慢慢的說道:「或許,你可能要被打臉了。」
青云:「嗯?」
下一秒,一直四平八穩的穿云梭,像是被什么重重的的撞了下,往旁側翻了兩下。
有驚無險,穿云梭晃蕩一番后,最后還是爭氣的沒有翻倒。
青云大驚失色,立馬上前檢查。
就在他前方幾米遠的地方,被攻擊而亮起的保護罩,某一點竟然薄如蟬翼。
只消再被撞擊個兩三次,這一出絕對是潰散的下場。
牽一發而動全身。
青云霎時冷汗連連,后怕不已。
趕緊跑上前加固了一番。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事情是怎么發生的。
桑嬌嬌欣賞完青云青白交錯的臉蛋,好心好意的解釋道:「咱就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它們就是在專攻一點而破局呢?」
青云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搖搖頭,不自覺拔高了聲音道:「不可能。」
「除非它們長了腦子,不然怎么會知道….」
長了腦子?
悚然一驚之后,再次否決了這個想法:「它們與尋常沒差別。」
有智商的東西,不會如此的悍然無懼。
桑嬌嬌:你永遠叫醒不了一個裝睡的人。
但….她偏偏就要叫醒。
來來來,重拳出擊,鐵巴掌準備就緒:「整個蟻群,只需要一個腦子就夠了,蜂巢也是….」
「你是說….」青云再不敢想象,被人點撥成這樣了,但凡腦子沒坑,也不會再堅決不承認這種可能的存在。
套入桑嬌嬌所言,青云竦然發現,一切都能得到完美解釋。
事關重大,青云不敢大意。
卸除一身輕松,快步走上船頭,將掌舵處凹槽里的玉石摳了出來。
只見他心疼肉痛般,摳摳索索的塞進一塊成色更好的玉石。
當下一瞬間,穿云梭的行駛速度猛然加快,唰的一下往前竄出老大一截。….
青云的決定是對的。
就在穿云梭速度加快的一瞬,千百道攻擊接踵而來。
如若沒有那一下,按照原本的速度,攻擊便會落到船體上。
要是從高處往下看,就好像穿云梭是自己撞上去的一般。
預判!!!
這絕對不是只能本能的怪物能使出來的攻擊方式。
一想到這一群怪物身后,還隱藏著一只會思考的東西,青云便頭皮發麻。
他急聲厲喝道:「全體人員,立刻馬上返回你們的廂房中,不得允許不可外出。」
作為重點保護的桑嬌嬌,青云親自將人護送至他隔壁的房間。
青云匆匆來,又匆匆而去。
想也知道,他該是去聯系人想辦法去了。
期間,穿云梭又晃蕩了幾下,速度是一次比一次快。
桑嬌嬌臨近睡夢中,好像還聽到過幾聲驚恐的呼喊聲。
一夜好眠。
禁足令早
不知道什么時候被解除了,門外不時能聽到走動聲。
桑嬌嬌打開門,便發現青云頂著兩個青黑的眼袋,蹲在她的廂房外,神色萎靡。
一大早的,青云扭扭捏捏。
似乎通過昨夜一通點撥,他被解鎖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按鈕,對著桑嬌嬌親近許多。
高冷的酷男,化身成喋喋不休的長舌婦。
桑嬌嬌:痛苦臉。
一個男人怎么這么會說,說的又快又急,舌頭還不打結,捋得通順極了。
青云:「你是不知道,昨晚真是驚魂恐怖夜,那些東西跟了我們一夜。」
「五六層色的玉石我都用掉了好幾塊,這一趟真的是賠得褲衩都掉了。」
「穿云梭的速度提升了好幾次,那些東西死活就是甩不干凈。要說它們背后么有指揮的,我吃屎都不信。」
青云撓著頭,眼帶疑惑:「就是不曉得為什么我都將情況上報上去了,最開始還能聯系上我上級。」
「他說讓我等情況,但后面我又聯系了好幾次,次次都石沉大海,連他都沒了消息。」
「這算是工作耗損吧,他們不會不想給我報銷吧?」青云一臉驚恐。
兢兢業業奮斗多年,一遭回到解放前。
諒誰都無法接受。
桑嬌嬌:「誒呀,真聯系不上了?」
青云:「可不是嘛,我都擔心我那個總愛攬工的上級,是不是故意裝作沒看見,把發現的功勞都攬在自己身上。」
「好自己去領賞呢。」
桑嬌嬌意味深長的笑道:「說不準真如你所想的呢。」
青云:「不,不可能吧….真要是這樣,也不可能一點消息也無呀。」
「禍福相倚,說不準對你還是好事呢。」
沒有消息就是消息。
穿云梭在桑嬌嬌還未起床時,駛入人煙增多的地界,后面的尾巴便自動的斷了。
急速奔馳了整晚的穿云梭,不負重擔,咯吱咯吱的像是整個船體即刻馬上要散架了似得。….
隨著附近可見的村莊越來越多,穿云素的速度也快速的降了下來。
最后跟一臺老爺車一樣,搖搖晃晃的慢慢行駛。
經過驚心動魄的一夜,青云失了斗志,現在他只想能夠平平安安的回到圣城就燒大香了。
距離圣城越近,聚攏圍城的小村小莊越多,規模也越大。
散落在各地,如同繁星拱月吧,把一座高高的金色殿宇環形圍繞在其中。
各種新舊不一的同制式穿云梭,載著入選者從四面八方而來,相聚在圣城門口。
高聳的石碑上,雕刻著一柄金色的權杖。
一個碩大的金字龍飛鳳舞,印刻在其上。
圣城的門口有重兵把守,十人一隊的巡邏兵,攜配著長劍從容而過。
看這架勢,就是滿滿的安全感。
圣城的正門口排著長至百米的隊伍,有住在附近村莊,挑擔著自家東西,進圣城趕個早市的。
也有存夠了錢,想要搬家置業的。
雖說各自進城的目的不一樣,但他們抬頭間望向高門內的世界時,眼里所帶的憧憬跟向往,如出一轍。
面對從側門入的穿云梭,羨慕之情更是不加掩飾。
將羨慕嫉妒恨演繹的淋漓盡致。
更有甚者,看著穿云梭上的男女,眼睛都紅了。
恨自己不能以身而替。
桑嬌嬌就看著梁媛他們的虛榮心,得到了空前絕后的滿足。
一個個的都跟開屏的孔雀一般,端著姿態在船板
上走來走去,生怕底下的人看不到他們一樣。
與桑嬌嬌他們一同等待錄入檢查的穿云梭,排在前頭后面的,好巧不巧的恰是青云認識的。
還是老對頭。
垂死病中驚….沒有這么夸張,但也大差不差的。
剛還耷拉著眼皮,一副被掏空只剩下皮囊的模樣。
瞧見前頭的人后,瞬間充氣成功,如同抖擻的公雞,頂著巨大的黑眼圈,也要雄赳赳氣昂昂的。
眨眼間,兩人寒暄已起。
你說你找到了八個圣子五個圣女。
我說我找到了七個圣女,八個圣子。
青云都不屑回答。
桑嬌嬌被拉至人前,「看到沒,殿前圣女一位。」
一位可抵旁人千軍萬馬。
眾人頓時啞了聲,目瞪口呆,十分嫉憤青云的狗屎運。
梁媛也不曉得怎么想的,面對眾多的劍術師,雙腿都還打著哆嗦呢。
竟還敢撐著膽子開口說了句:「她,她以前就是從圣城出去的。」
「說,說不準當時就,就犯事了呢。」
桑嬌嬌撇了撇嘴角:小寶崽,本事膽子不大,嫉妒心倒是不小。
她暗啐一聲:蠢貨。
周圍有人閃爍著眼神,光裸的視線不著痕跡的落在桑嬌嬌身上,暗含深意。
青云大怒,一巴掌扇在梁媛臉上,「敢害我?」
被臉上的劇痛驚醒,混沌的腦子一剎那一派清明,梁媛才反應過來,自個將青云得罪了個死死的。
說桑嬌嬌是犯事的,同行一路的劍術師,問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全憑運氣跟人品。
但現在就看周圍虎視眈眈的競爭者,逮到點貓膩,不下井落石都是對不起自己。
梁媛無措的驚覺自己犯了大錯,可除了哭唧唧的輕聲抽泣,別無他法。
這時腦子靈光了一瞬,知道可憐兮兮的朝桑嬌嬌求饒了。
眼淚水掛在睫毛上,縮著脖子哽咽著喚了聲:「桑姐姐。」
桑嬌嬌:….勿擾,不約。
桑嬌嬌半側著頭,微暈雙靨淚欲流,只道傷神處,細衫濕一痕。
嬌花染淚,清艷不自知。
桑嬌嬌:「妹妹心狠,傷我心。」
一番矯揉造作,兩廂對比…..誰丑誰尷尬,誰丑誰難堪。
梁媛清明了的腦子一時間又陷入了懷疑的卡頓時刻:見了個鬼嘞,她當時到底是抽了個什么瘋勁,招惹了桑嬌嬌。
論煮茶技藝誰家強,只論桑嬌嬌家。.
九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