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三甲醫院，都是要提前預約的。
羅錦嫻本打算動用關系，提前約個協和醫院的婦產科，被黎簫阻止了。
“媽，不必那么大陣仗，排隊幾天也不是不能等。笙笙已經好很多了。”
羅錦嫻可不這樣想。“懷孕前三個月，那正是胎像不穩的時候,大意不得。哎，笙笙還是太瘦了。”
髖骨也窄，不是那種傳統好生養的，八成得剖。
“我得給她好好補補。”作為婆婆，羅錦嫻心生憂慮。
黎簫咧了咧嘴，心想他的笙笙,那是纖合有度,胖瘦恰到好處，柔韌渾然天成。不過這個秘密，就不足對母親講了。
“媽，你這樣，笙笙只怕有壓力了。接下來幾天，我們去找四合院。排隊排到了就去檢查一下。”
羅錦嫻拗不過，只得由著他們。
“后海那邊，羊腸胡同多，人也多，汽車開不進去。不過黃包車倒是不少，你別讓笙笙多走路，就雇那個黃包車。”該叮囑的還得叮囑，羅錦嫻事無巨細地交代。
竺笙享受著未來婆婆的照顧，壓力也是相當山大。“阿姨,沒那么嬌氣的。后海那風光好，我就當旅游了。”
換上輕便的運動鞋,在最美的人間四月天，竺笙和黎簫開始以腳步丈量帝都胡同。
只是,她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于游客眼中的胡同和四合院。
“來的時候，我特意做了些功課，不是說‘天棚魚缸石榴樹’嗎？為什么我看到的都是大雜院，慘敗破落？”
竺笙和黎簫的看房流程是這樣的，先找到后海的中介公司，然后由中介帶看掛牌出租的四合院。連著幾天，看了十幾座。越看越心灰意冷。
此時，她蹲在后海邊，看著后海蕩漾的碧波，心緒起伏復雜。
黎簫手中拿著幾個石子，打著漂亮的水漂，“帝都現存的四合院有3000多座，除少數院落和一些名人故居保護較好外，大部分淪為問題多多的大雜院。你說的畫面啊，離我們越來越遠了。”
竺笙回眸，仰頭，逆著光，看黎簫，“三年前《老炮》上映那陣,我們班還有人組織去看電影。當時大家就說，老帝都人講究、局氣,野泳、溜冰太帥氣了。我還特意查了一下那個滑冰的工具，叫……什么筷子？”
“火筷子，滑冰車用的。其實啊，大家都知道帝都的四合院美好，后海的酒吧美女多。”黎簫將竺笙拉起來，“你蹲了那么久，腿麻不麻？”
竺笙就著旁邊的青石坐下，她抬腿蕩了蕩，笑了，“麻了，欸你剛剛的話好像沒說完。”
黎簫便俯下身，幫她揉著腳踝，“其實，很少人知道，就后海這片區，住著上萬戶老帝都人。我家是特殊的，他們的人均面積就十幾平。這個數字代表著什么呢，就是不足全市的三分之一。”
“沒有衛生間，沒有暖氣，甚至，沒有房產證。胡同和四合院啊，在游客眼里是風景。但在這些人老土著的眼中，就是一天挨一天的日子。其實這幾年一直在改造，但到底是推了重建，還是修舊如舊，也沒個定論。所以想找個好點的，真的挺難。”
竺笙長嘆一口氣，拿出手機，打開朋友圈，發了一張四合院的照片，編輯文字，“眾里尋他千百度。”
發送。
“你在發什么呢？”黎簫問。
竺笙揚起笑臉，悲觀也是過一天，樂觀也是過一天。嗯，必須樂觀。“我發的是封堂的四合院，哈哈。”
封堂是當代帝都知名作家，商人，上過福布斯排行榜的。
黎簫看竺笙難得笑得這么魔性，也明白這是苦中作樂。
“你喜歡封堂？”
竺笙感覺這是個送命題，連忙搖頭，“不，絕不。我喜歡的人是你啊。”
黎簫被她撫慰了，嘴角上揚，“那個家伙是有追求的。他很早就說過，要在后海有個大點兒的院子。要有樹，每年花樹開花那幾天，在樹下支張桌子，擺簡單的酒菜，開順口的酒，看繁花在風里、在暮色里、在月光里動。你如果想見他，我可以刷臉，讓你見見。”
“不必了。”竺笙伸伸腰，站起來，繼續找吧。
這時，鈴聲響起，是黎簫的手機。
“我媽。”黎簫摁下接聽鍵，“喂媽呀，我們還在后海這呢。”
“我就知道找房子這種事，非得我出馬。行，你們別動，在原地等著，我叫個黃包車去接你們。”羅錦嫻相當利落，且說一不二。
還黃包車？竺笙忍不住想笑，有種夢回上海灘之感。不過她沒笑超過十分鐘，就有車來接他們了。
和電視劇里演的一樣一樣的，就，很神奇。
黃包車車夫帶著竺笙和黎簫去了板橋頭條，這里已經接近西海了。
當黃包車停下，黎簫牽著竺笙的手進去，四水歸堂的院子里，羅錦嫻穿著時髦的旗袍，轉過身來。她頭頂，是一株開得極好的西府海棠。
“你們看看，這間院子如何？”
院子寬敞，朱門高墻。四合院的屋頂卻是矮的，連著梯子可以直接上去。
竺笙起了心思，便登上了梯子。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悠著點。”羅錦嫻扶著梯子說。
竺笙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從這里眺望，看得見青黑的屋頂，連綿不絕。視野的盡頭是西海的湖水，碧波粼粼。
豈一個美字了得？
“愣著干嘛，還不去攙著點。”羅錦嫻給了兒子一個大大的白眼。
兒子是撿來的，兒媳婦和孫子孫女才是親生的。
黎簫不動，只是仰著頭看她的姑娘，歡喜的眉眼。
“阿姨，黎簫，我喜歡這里。”竺笙大聲地說。
“喜歡就好，趕快下來，我這就去給你們簽合同。明天啊，笙笙和我去醫院。”
這就是老母親，做得比說的多。
這個四合院，月租金四萬多。一年下來租金要五十萬。室內需要重新裝修，羅錦嫻一手包辦了。簽了租賃合同，趕快帶著兒媳婦回家。
路上，竺笙收到了一條信息，是來自白彥茹的。
“你來帝都了嗎？最近有沒有時間，到我家坐一坐。這幾天微微忙，不過四月十八號后，我請了年休假。你們可以十九號過來。”
四月十九，正是竺笙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