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亞歷山大這座東地中海的明珠,便重新迎回了他的主人。
雖然亞歷山大的地理位置不適合作為整個埃及的首都,但這座城市的重要性,在洛薩心目中還要凌駕于開羅之上。
于城西的總督宮內,剛從招待利奧波德公爵的宴會上抽身的洛薩,此時正坐在寢宮里的絲綢軟墊上,翻看著桌上擺放的賬冊。
如今,亞歷山大港的商貿已逐漸回歸正軌,被戰火驚擾的商人們在意識到這里的新主人同樣歡迎他們以后,又重新返回了這里。
據關稅賬冊的記載,僅這個月里亞歷山大港的貿易額便達到了驚人的三十五萬第納爾金幣。
按照平均百分之十的關稅計算,他也能收取足足三萬五千枚第納爾金幣。
按照每枚金第納爾4.25克計算的話,本月份僅亞歷山大港的關稅收入,便達到了0.15噸黃金,而且未來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
畢竟戰爭才結束沒多久,而且在阿尤布王朝治下時,亞歷山大港的關稅可是長期維持在百分之十五的高稅率,等到了薩拉丁接連兩次戰敗,委任阿迪勒統治埃及以后,更是達到了百分之二十之巨。
對于香料等特定商品,這個數字還要往上提許多。
也難怪他薩拉丁接連幾次戰敗后,立刻又能武裝起一支規模龐大的軍隊。
此時,狡狐腓力作為高盧之王,包括王室地產,封臣稅,商業稅等,年收入加起來也不過是二十萬利弗爾銀幣。
換算下來也就相當于亞歷山大港一個月的關稅!
其一年下來的軍費支出,還不及薩拉丁打一場大規模戰役的零頭。
前世,獅心王被利奧波德所俘,交給了神羅皇帝,開出的贖金是十五萬銀馬克的天文數字,迫使阿基坦的埃莉諾從全國征稅,連王冠上的寶石都摳下來,東拼西湊才勉強籌齊。
若他們有亞歷山大的話,僅是一年關稅收入,就能把這筆天價贖金給抹平。
饒是洛薩對此早有預料,此時親眼看到賬冊上這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數字,還是忍不住感慨道:“這就是亞歷山大啊,地中海沿岸僅次于君士坦丁堡的財富之源。”
他的手指點在賬冊的書頁上,這上面記載了僅是一艘威尼斯的商船,在海關便繳納了八百枚第納爾的胡椒關稅,這個數字都等同于高盧三個中等規模的伯爵領上繳給腓力的年貢金了。
他高盧王領地的確土地肥沃,物產豐富,遠勝日耳曼尼亞和伊比利亞,但他收取封臣稅又能收上來幾個子兒?
跟洛薩眼下幾乎可以說是向整個海上絲綢之路設卡收稅,根本沒有半點可比性。
這下子,洛薩對威尼斯人的惡感便更深了。
“怪不得這群該死的拉丁商人接二連三想用各種渠道索要來免稅特許,原來是想趁我還不了解這區區一份免稅特許狀代表著究竟怎樣一座金山銀海,來哄騙我!真讓他要到了,這一船胡椒便相當于偷了我八百枚金幣,那可都是朕的錢!”
原本他還覺得,科穆寧王朝的阿萊克修斯一世,為了對付沿海劫掠的諾曼人,授予威尼斯人免稅特許僅僅是不通經濟事務,其本人還算是個明君。
現在一看,純粹就是個超級敗家子。
威尼斯人的地中海霸權,分明就是靠汲取東帝國的養分成長起來的。
可笑他之前還笑話東帝國的皇帝們熱衷于玩弄權術,不夠堂皇大氣,搞出來了一場臭名昭著的拉丁大屠殺,換做是他,在得知威尼斯人不聲不響偷了自己這么多錢以后,估計也要氣得想要舉起屠刀,大殺特殺了。
想起那位身居紫宮,貌美豐腴的女皇,洛薩臉上不禁流露了些許同情之色,他這新興的“南帝國”,雖說法理領土連一半都沒收回,但作為一個銳意進取的新興國家,潛力可要強出太多了。
洛薩合上賬冊,有些感慨:“此前我還覺得這圣地到底有什么魔力,眼看我即將收復埃及,全歐洲最有權勢的國王都想要跑來分一杯羹。”
現在這么一看,倒是他“何不食肉糜”了。
除經濟事務以外,埃及戰事的進展倒是不大。
畢竟他此次離開,連帶著接管塞浦路斯全島,也就花了一個月的時間。
如今漢斯所率領的南方軍團也只是收復了法尤姆行省全境,還在征討尼羅河河谷地區的殘敵。
那里的總督,阿尤布家族的圖蘭沙赫爾為了支援開羅守衛戰,把半個家底都掏空了,得知開羅城旦夕便破的消息后,嚇得肝膽俱裂,第一時間便撤往了東部港口,渡海去往了漢志。
如今漢斯討伐的,也不過是尼羅河谷地區仍舊負隅頑抗的地方勢力,進展頗為順利,只是還要花點水磨功夫。
至于維內托和小雷蒙德爵爺率領的西路軍,眼下已經過了狹長的昔蘭尼加走廊,除了打退了幾波柏柏爾游牧民的進攻,襲擾以外,最大的敵人就是漫長的行軍路途了。
砰砰——
寢宮的殿門被敲響。
洛薩頭也不抬道:“進來吧。安頓那些吵鬧的家伙不容易吧?”
時任亞歷山大守衛官的安德里亞斯走進來,苦笑道:“陛下,正如您所說的那樣,但我跟他們打交道也算習慣了。”
安德里亞斯曾經先后擔任過希伯倫,阿蘭德勒以及艾拉港的守衛官,后來又接受了庫爾斯的初擁,在他手底下學習了許久政務,如今已是洛薩手底下僅次于庫爾斯的內政人才了。
“呵,確實。”
洛薩笑了笑,他的王國就是十字軍之國,他的稱號,便是“十字軍之王”與“東方之法蘭克人之王”,帝國的巴塞琉斯能嫌棄這些人粗鄙野蠻,他是萬萬沒這份資格的。
“陛下,您一路舟車勞頓也辛苦了,我已經吩咐侍女為您準備了熱水,您打算什么時候沐浴?”
洛薩擺了擺手:“不急,熱水備好就行,不需要特意留人伺候。”
“如您所愿,陛下。”
安德里亞斯默默退入黑暗中,傳承自庫爾斯身上的采佩什之血,使他完美融入了陰影當中。
昔日洛薩從強盜手中解救下來的鄉下騎士之仆,如今也當上了一城之主,雖然僅是代管王室領地,但這份權勢,即便在那些十字軍王公眼中,也已是能同等對話的高貴者了。
將這一個月來亞歷山大港發生的大小事務盡數瀏覽完后,洛薩在上面蓋上了屬于自己的私人印章,安德里亞斯事情辦的不錯,蓋章代表洛薩認可了他的所有做法。
事情告一段落。
洛薩便徑直進了霧氣繚繞的浴室,安德里亞斯吩咐人準備的熱水已經有些涼了,但當洛薩跳進浴池當中后,很快便重新沸騰了起來。
他將腦袋枕在浴池邊沿,沉沉陷入夢鄉當中——他使用了巴別塔之聲。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幽靜的森林小屋,上面掛著獵弓,短槍,獸皮等物,想來應是昨日巨艦世界當中哪個貴族莊園上的狩獵小屋。
小屋里有一男一女,皆是洛薩此次“電話招聘”的可選目標。
一個是五星扈從,名字叫:魯道夫·弗蘭茨·卡爾·約瑟夫。
另一個是四星:瑪麗·維瑟拉女男爵。
“魯道夫…”
洛薩的神情微變,這不就是老皇帝弗朗茨和茜茜公主所生的那個為情自殺的獨子嗎?
當然,他知道魯道夫之死絕不僅僅是為情所困,家庭不和睦,自身政治理念與父親不合,家庭教育的嚴苛等都是他走向這一步的原因。
其實洛薩本來就覺得哈布斯堡·洛林支系的家族教育問題很大,不然也不至于接連蹦出馬克西米利安,魯道夫這種自由派君主,若說都怪人茜茜公主不靠譜,也沒道理會影響到小叔子。
歸根結底還是這種保守,古典的宮廷教育,已經跟不上日新月異的時代了。
眼看著魯道夫皇儲已眼含熱淚地跟自己的情婦吻別,拿起了獵槍,將黑洞洞的槍管塞進了自己的嘴里。
洛薩終于忍不住開口道:“你就打算這么一死了之嗎?”
“你是誰,地獄的接引使者嗎?”
魯道夫睜開眼,神情有些茫然地打量著四周,自殺者不能上天堂,他很清楚自己會有怎樣的下場。
“很抱歉,我不是。”
洛薩心中苦笑,沒想到自己本來就是打算在臨睡前搞個電話招聘,不曾想還得扮演個“心理醫生”的角色。